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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Starlight Haven 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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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Starlight Haven 溫暖

當臺風結束, 千溪終於恢覆了平靜。

吳裳吊著的那口氣一下子就松了。

她在沙灘上緩慢地走著,陽光追隨著她,海浪包圍著她。許姐姐和南法男友打開咖啡店的門窗營業, 看到這個場景,就靠在一起看著她。

“她看著有點傷心?”南法男友有些不解:“她怎麽了?”

許姐姐嘆口氣:“你不懂。”

南法男友不服氣:“我不懂, 但我可以給她沖咖啡。”接著對吳裳大喊:“吳裳, 吳總, 喝咖啡!喝咖啡!”

吳裳聞聲看向他們, 大聲回應:“我不喝啦!我想回去睡覺!我好困!”

“快去吧!”許姐姐說:“一場臺風!一場夢啊!”

這是她們三個近兩年總結的經驗:每當臺風來了,吳裳操心整個綜合體的安全、宋景擔心養老院的老人會集體突發疾病、許姐姐擔憂有人溺水,每次臺風都是一場生死時速的考驗, 要拼盡全力。就像做夢一樣。

“是啊!一場臺風一場夢啊!”吳裳笑著說。

她有點餓,又不想吃食堂, 因為食堂太吵鬧了。吳裳極度疲憊的時候不想聽到響動, 就想有一個安靜的地方, 能讓她休息一會兒, 吃口東西、發會兒呆,再睡上一覺。如果這時候手機不響就更好了。

她的腳像灌了鉛似的。

她想起姆媽還在世的時候跟她說:在香玉面館剛開業的時候,她晚上舍不得關門, 總想多賣兩碗面。到了第二天早上起來, 走路時候擡不起腳, 像被什麽東西拖著似的。

吳裳一直不太懂那種感覺,這兩年漸漸懂了。

生活不易。

哪怕像她這樣, 看似光鮮地做著生意, 內裏種種也是不能為外人道的。所以她愈發理解當初的林在堂。都不容易。

哎。不知怎麽,吳裳嘆了口氣。

路過養老院的時候,宋景正在接待新入住的老人。她靠著老樹站著, 盡量擠出笑臉給人看,近視鏡下面那雙眼睛布滿著血絲,也要累死了。

吳裳問她那幾個哮喘的老人怎麽樣了,宋景說還好之前聽你話,請了兩個退休醫生來,這次要是沒他們,真要完蛋了。

“這個錢花得對!”宋景對吳裳說:“今天老人的親屬打電話來,特意感謝了我們。”

“那就好啊。該花的就花、該省的就省。你忙完了就回去睡一會啊,我不行了,我現在好累。”

“快去睡吧!”宋景追出來說:“睡一整天,晚上我們再開會吧?”

“好啊。”吳裳說:“大家都累了,晚上吃完飯海邊開吧。”

她伸出手頹然地朝宋景擺一擺,做出再見的樣子,又朝家裏走。家是吳裳的避風港。老黃老遠就來迎接她,她推開院門的一瞬間,看到院子裏的老樹,心裏就安穩了。

這一天的老樹葉子上掛著被光曬著的五彩的雨滴,微風過,雨滴落,摔碎在地上,一朵又一朵。老黃跑過去故意被雨滴砸頭,狗眼睛瞇縫著,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吳裳聽到家裏有動靜,就走進去看。小廚房裏叮叮當當響,鍋裏的雞湯冒著咕嚕嚕的熱氣,林在堂正在剁醬鴨。

吳裳真的覺得一場臺風一場夢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臺風過後,結束了一場長時間的高壓工作後,會有一個人在家裏等她,為她做飯。因為等她、為她做飯的人都已經離開她去了另一個世界了。

“你沒回臨海園區啊?”吳裳問:“機器修好了嗎?”

“回了,早上趕回來的。”林在堂回過頭看她,指著自己的眼睛問她:“你看是不是有皺紋了?熬夜真毀人。”

“機器呢?”

“自然搞定了啊。”林在堂語氣還像從前一樣,好像那天他跟吳裳之間的談話沒有發生過。

“你洗洗手坐那稍等片刻。”林在堂雙手放在她肩膀上,將她轉個身,推著她後背朝衛生間走。

“可你不會做飯啊。”吳裳想起林在堂那令人不敢恭維的廚藝。

“外婆教過我啊。嚴格來講,我也是禦廚後代!覆雜的不會做,但煮面可以的。”

“哦。好吧。”

吳裳一邊洗手,一邊將身子向後仰,看著林在堂那細長的手指捏起一把素面放進鍋裏,一只手拿著長筷子快速地攪,好像是有那麽一點樣子的。

吳裳的肚子咕咕地叫,她洗手出來,飯好了。林在堂招呼她過去吃。碗筷都擺好,他竟然還擺了盤。

“這麽精致嗎?”吳裳說。

“不是師從於你嗎?”林在堂回憶道:“我記得從前你心情好的時候做飯,做完了都要擺盤,你說看到食物漂亮,你的心情也就好了起來。”

“那倒是真的。”吳裳說:“那你心情不錯嗎?”

“不錯啊。”林在堂搓搓手:“開動吧!”

吳裳嘗了口他煮的面,驚訝地發現,林在堂的雞湯並不遜色於她。但他從前明明不會煮雞湯的。

“你…”

“你想問我為什麽雞湯煮的好是嗎?”林在堂笑了:“這兩年在上海,基本就跟雞湯較勁了。香玉媽媽和外婆都教過我,但我那時不會。一個人在上海,我又不喜歡吃別的東西,就靠一口面活著。於是就開始研究,比對著回憶研究,哪個佐味放多了、哪個放少了,慢慢就做出來了。”

林在堂從前絕不會一口氣說這麽多話,現在對著吳裳,就忍不住多說一些。吳裳聽進去了,想象了一下他那兩年的生活,應該也是迷茫痛苦的。

有一個問題她始終不解,於是她問:“你當初要替你爸還債,明明錢不夠,為什麽沒有跟我說,還是堅持給千溪4500萬?”

“這很難理解嗎?我把千溪當我的退路。”林在堂說。

“不,你不給我錢,你的退路就更多了。”吳裳說:“但你還是給了我。”

林在堂就笑了:“其實是因為在事情發生前,我已經說要投資千溪了,如果我不給你錢,那無異於對你釜底抽薪。”

“你可以少給我。”

“吳裳,這些年來,我說過要付你的報酬、給你的東西,有少給你一點嗎?”林在堂嚴肅地說:“沒有對嗎?這是承諾,我不能輕易毀掉我自己的承諾。”

“你到底為你爸還了多少錢?”吳裳又問。

“這不重要。”林在堂說:“吳裳,有一個問題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哭著喊著跟你結婚的,事實上我這輩子都不太可能結婚了。我父親的欠債,是未知數,我不知哪一天又從哪裏冒出什麽人來,拿著有效的法律文件給我看。我結婚,讓別人做我的還債共同體,我不會這樣做的。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這樣做。”

“松了口氣是嗎?”林在堂敲她的頭:“我就知道你會松一口氣!”

他玩笑著說出吳裳的想法,但他是全然接受的。林在堂這種做大事的人,又經歷了那麽多生活的歷練,早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質。吳裳說那些話,乍一聽是很傷人的。但仔細分析,又覺得全是道理。他們兩個都不是情情愛愛的人,都有各自的理想和願景。關鍵時刻,先處理自己的困難,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至於是否要向別人傾訴,或者向誰傾訴,也的確要看當時的情況。

“我準備吃完了小睡一會。”林在堂說:“我好累。你呢?”

“我也要睡覺。”吳裳說:“我也要累死了。我累得擡不起胳膊。”

林在堂摸摸她頭發。

他必須要承認,吳裳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她解決問題的能力那麽強,說話做事也是拳拳到肉。那些人把吳裳當成競爭對手,無時無刻不在想打倒她,是很正常的。商場裏就沒有真正的朋友,他們總想幹掉最強的那一個。

後來他們都不說話,吃了飯沈默著洗漱後,擠上了小床,林在堂的手臂輕輕環著她,掌心揉著她頭發。吳裳覺得很舒服,幾乎是沾了枕頭的一瞬間就睡著了。

一場臺風一場夢。

但這場睡眠卻沒有夢。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靜,別人都知道吳裳累極了,所以會自主安排工作,大家都有分寸,只要天不塌下來,就能等吳裳睡醒再說。

老黃仍舊厲害。往門口一站,別的狗都不會叫,夾著尾巴走了。只有鳥兒不服管,嘰嘰喳喳;蟲鳴也是,但那沒關系。吳裳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舒服的睡眠空間,太舒服了,她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林在堂也睡得很好。

他這幾天只睡了不到十個鐘頭,二十出頭時熬夜是沒有任何感覺的,現在真的會力不從心。他有時睡著睡著會抽一下,睡夢中的吳裳就按著他手臂拍一拍。

他們一覺睡到了黃昏。

小屋的黃昏是無比美妙的。

西曬的陽光照進沙簾,光影投到地上;窗臺上跳上一只野貓,柔軟的身體穿梭窗臺上。鳥也跳來跳去的,樹葉也在沙沙地響。

吳裳睜開眼看著這一切放空了片刻,接著又覺得困,翻個身,抱著已經醒了的林在堂又睡了。

林在堂哭笑不得,一動不動,肚子裏憋著尿,被他生生忍下。心裏默念:快醒啊,醒醒啊,膀胱要炸了。二十分鐘後吳裳終於徹底醒了。

她惦記著要開會,跳下床匆匆換衣服,對林在堂說:“你要是無聊就去咖啡店啊,我忙完了去找你。晚上許姐姐那邊會有落日party,有雞尾酒暢飲,還有好吃的海鮮燒烤。”每次吳裳這麽說話的時候,都非常氣派。在不見的兩年裏,她已經養成了新的風格。好在林在堂適應得快。

“去忙吧。別管我。吳總。”他說:“我待會兒處理完工作就去。”

“好啊!”吳裳傾身拍拍他的臉,想了想,又坐回床邊,拉過他的手,低下頭看著,一根一根數他的手指頭。

“怎麽了?”林在堂問:“不是著急走?”

吳裳歪著頭擡眼看他,睡好了的人此時眼裏很清亮,人也重新恢覆了精神。

林在堂被她看得心慌,說:“說啊,怎麽了?”

吳裳小聲說:“謝謝你。”

“什麽?”

“謝謝你,今天我感覺到了溫暖。”吳裳說:“我沒想到你會回來,我以為你會生氣走幾天。但我後來又想,似乎是我太小瞧你了,你絕不會掉頭就走把問題扔下不管。林在堂,你回來給我做早飯,真的又稀罕又好。”

林在堂擺了擺手:“嗨!小事一樁。快去開會吧。”

“那你還生氣嗎?”吳裳問。

“不氣了。”林在堂故意斜眼覷她:“擺正位置!就不會有落差。”

“什麽位置啊?”吳裳用力捏著他的臉說:“什麽位置啊?你給我說清楚!”

“就是我雖然不是你願意傾訴的最好的朋友,但他們也不能陪你睡覺…我在我該出現的時候發光發熱,這就能保持我們之間關系的平衡。這就是我的位置。我總結的對嗎?”

吳裳故意說:“對啊。”

“那你點評一下我的總結能力。”

“我點評啊…”吳裳說:“純屬放屁!點評完了!”

她起身拔腿跑了,下樓時候踩得樓梯騰騰騰地響,林在堂走到窗前推開窗,又叫她。

吳裳停下,擡起頭看向窗子。

林在堂笑著說:“今天夕陽不錯。”

“臺風過後總是大艷陽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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