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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疑無路,又一村 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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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疑無路,又一村 飛奔

林在堂眩暈了。

他用力捏著病床圍欄, 閉上眼睛。

“林總沒事吧?”廖恩宏上前觀察他,一只手扶住了他胳膊。林在堂沒有說話,因為他怕自己開口就會吐出來。

“腦震蕩。”吳裳對廖恩宏解釋:“出車禍了。”

“那要休息的。”廖恩宏拿出手機準備叫車:“我送林總回去, 然後再來跟你商量食堂的事。”

“別商量了。速戰速決吧!”吳裳這時拿出她平常不太顯現的霸道:“你就聽我的,我說怎麽幹就怎麽幹。我了解海洲、了解千溪, 也了解臨海, 我的關系就在這。現在當務之急是快跑, 不要給別人可乘之機。”

林在堂的眩暈過去了, 睜開了眼。

吳裳的話他聽進去了,他知道吳裳說的“別人”、“可乘之機”是什麽,是林家人。她的擔憂並沒錯, 這時林老二已經到了醫院。他帶著律師來找吳裳,口口聲聲說讓吳裳拿出是在食堂吃壞身體的證據, 不然就要告吳裳。

吳裳看著林老二。

她其實心裏是很可惜的, 怎麽會有人活到這把歲數, 還一點心智不長。

她淡然地問:“二叔, 你是在威脅我嗎?”

“你不要搞事。”林老二說:“你幾斤幾兩我清楚得狠,這些年你從林家挖了多少錢?離婚後還想打食堂的主意,你這種賤人就該去死。”

他欲上前揮手扇吳裳嘴巴, 卻被林在堂攔住了。林在堂攔住他手腕, 冷靜地勸他:“二叔, 不要鬧得不好看。有問題就解決問題,不要摻雜個人恩怨。”

“就你拎不清!你被人賣了還要給人數錢呢!”林老二嘲諷林在堂:“你二叔不是你, 被女人拿捏。你戴了多少年綠帽子…”

他話音未落, 林在堂的拳頭已經揮了出去。他一拳搗在林老二嘴上,瞬時他嘴唇就流血了,血嘩啦啦流下來, 滴到地上。

林老二被林在堂打傻了。

林在堂最討厭聽到“綠帽子”三個字,這三個字幾乎貫穿了他跟吳裳的婚姻。總有人在他面前有意或無意提起“忠誠”,也有人,比如阮春桂,直接跟他說:“不管你生意做多大,你後院不幹凈。這綠帽子不好戴,只有你願意忍。”

無論林在堂處理或不處理,他們總是會給吳裳冠以不忠誠的帽子。

那時吳裳總說:“那該怎麽辦呢?要麽我出家好啦。我再不跟任何男人說話了,男人跟我說話我就戴著面紗。或者我把自己鎖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進,別人要問起來,你就說我得了怪病。”

林在堂不會同意吳裳出家,也絕不會把她鎖起來。他說:“任他們說吧!嘴長在他們身上。”

林在堂知道吳裳絕不會那麽做,但她也絕沒有愛他。那麽日覆一日的相處,真教人疲憊啊!

林老二被打了以後目露兇光,向前一步指著林在堂。林在堂緩緩摘掉眼鏡丟到病床上,沒有眼鏡的遮擋,他眼睛裏的兇狠一覽無餘。

林老二是了解林在堂的。

林在堂從小性格沈穩敦厚,但有一點,如果他真生氣了,那麽他就會攪得人家雞犬不寧。林在堂不愛跟人動手,他擅長動腦。倘若他動手了,別人遭受的就不僅是皮肉之苦了。

他是很陰狠的人。這一點,他完美繼承了林顯祖的品質。

林在堂向前一步,對林老二說:“別在這鬧事。我最後跟你說一次,別惹她。”

林老二手指著林在堂,說:“吃裏扒外的東西!”

林在堂握住他手指微微用力,想把它掰折了似的。他知道,就算他掰折了,林老二也會咽下這口氣,因為林老二怕他。

林老二用力向回抽,對吳裳說:“你等著,那個食堂不可能給你。”

他以為吳裳是要接手園區的食堂,其實吳裳不過是摟草打兔子。但吳裳裝腔作勢說:“你等著,那個食堂我必須要!我不僅要,我還會讓你求著我接手!”

吳裳說完手一揮:“不送!”

林老二走了,站在一旁看大戲的廖恩宏咳了一聲。他何等聰明,現在他把一切都看清楚了。吳裳跟林家人的糾葛、林在堂和吳裳之間的恩怨,吳裳過去的處境和可能面臨的困難,他全都懂了。他對吳裳說:“我出去打個電話吧,200萬現金不算多,流程不長。問題不大。”

“怎麽?買觀演票嗎?”林在堂說:“之前支支吾吾,看了場戲倒願意痛快拿錢了。”

廖恩宏則說:“我有我的顧慮。”

“比如?”

“比如吳總跟林家沒了斷幹凈,以後被林家牽連。”廖恩宏說的是實話,別人以為吳裳背靠大樹,但林家的事他多少有所耳聞。又因為“豪門”不單純,很多夫妻離婚不離家,無非是多一條圖財的路。

所以吳裳的綜合體是投資市場的大熱門,但資方也不傻,只是在接觸,真到拿錢的時候,還是要多方權衡。廖恩宏也一樣。

當下又是特殊時期,很多機構都不敢對實體妄動,廖恩宏數次來千溪,多少有點一意孤行。

林在堂沒再跟廖恩宏說話,他拿過眼鏡戴上,對吳裳說:“好好養病。我這幾天會去一趟千溪。”

“來千溪做什麽?”

“為爺爺和外婆整理行李。”

“他們到哪了?”吳裳問。

“不知道,秘書來拿。”

林在堂心裏隱約知道,爺爺的病很嚴重。他從前沒有像這樣放下一切消失過。想來他已經無暇顧及人間煩心事,只想安心過好“餘生”了。他的身後事早已安排妥當,按照林顯祖的個性,也不會再修改遺囑了。他走了就是走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吳裳扯了一把他衣袖,說:“你坐下。我跟你說幾句話。”

林在堂很聽話地坐下。他知道,只有在聊到親人的時候,吳裳才會這樣溫柔。

發燒真的很難受,腸胃的不適也沒有減輕,她沈默了半晌為自己積蓄了力量,這才說:“林在堂,你如果知道他們在哪,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跟你不一樣,你覺得爺爺有自己的主張就該尊重,哪怕你擔心,但你也不會問。我不行。外婆身體好的時候,她去哪裏都沒關系,但她現在越來越糊塗,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這樣的情況,我是必須要照顧她的。無論她在哪,我都要把她接回來。”

吳裳無法忍受分離。

她親情緣薄,到現在只剩外婆了。外婆說要游山玩水那一天,她就開始早醒。

“我最近都睡不好,每天很早很早就醒了。”

“我知道。”林在堂說。

“周玉庭跟你說的?我就知道。”吳裳說:“還好千溪村還有周玉庭這麽一個人,不然要悶死了。”

林在堂扭頭看著吳裳不說話。

他知道她早上在直播,有時候宋景還要表演“老人與海”。她在不斷尋找出路,生怕自己被困住了,什麽都做不了。她永遠有這樣的危機意識,一天都閑不下來。無論是什麽,對她來說都是錢落袋方為安。

“我回頭嘗試著問一下。”林在堂的語氣也有了一些溫度:“但是吳裳,莫強求了。”

“我不管,我偏要求。我就是要把外婆帶在身邊照顧她。我就是不放心外婆在外面待那麽久。”

“我知道了。”林在堂說:“你生著病,好好休息吧。我答應你,會問的。”

“不行你就派人跟著!兩個大活人還能消失了不成?”吳裳說著說著眼睛就急紅了。這讓林在堂想起香玉媽媽離世前的那段日子,吳裳也是這般模樣。她總會說著說著話就紅了眼睛,聲音大一點就會哭。但她又不想被人看透脆弱,於是在外人面前就表現得很開朗。就像她在直播的時候一樣。

“好的。我派人跟著。”林在堂又說。

“那你現在就去。”吳裳說:“不要總是搪塞我。”

“好。我現在就去。”

林在堂知道吳裳的弦繃緊了,他很想安慰她幾句,又知道他的安慰沒有用。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走了。

他出了病房,跟打電話回來的廖恩宏打了個照面,林在堂沒多說什麽,禮貌點點頭就走了。

等廖恩宏回到病房,吳裳已經恢覆如初,在網上發布招聘信息了。

第二天一早,吳裳就去找村主任研究審批文件,接著把村委的人拉去園區管委會研究擺渡車開通。吳裳知道開通全天的擺渡車成本很高,於是提出只在中午開兩個小時、晚上開三個小時。至於擺渡車的成本,自然由千溪村承擔,但園區管委會要單獨辟一塊擺渡車停靠點。

千溪村和臨海村向來是窮朋友,只是十年前,東風先吹到了臨海,讓臨海脫了貧。但大家都在這一帶,先富帶動後富,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吳裳甚至站在地圖前,主動點一個位置。村主任玩笑地批評她班門弄斧,她說:“那也要弄啊!”

這次商談很順利,回千溪後吳裳就去跟宋景研究食堂的選址。關於這個,她有幾個想法:一,目前千溪村老人吃飯的方便程度仍舊排第一位;第二,要離擺渡車站點近,最好工人下了車走幾步就能吃到;第三,要有足夠大的地方。

最後,吳裳和宋景對視一眼,手同時指向肖奶奶家。肖奶奶年歲大了,宋景跟她商量請她徹底搬去養老院,不要錢看護。肖奶奶就問吳裳:“我這房子這麽好嗎?”

“好啊,肖奶奶。”吳裳說:“我那時總坐在肖奶奶家院子裏的樹上偷看外面的公交站呢。”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肖奶奶說:“十幾年了吧?”

吳裳掐指一算:“可不是麽!”

“那就在我這裏,你隨便怎麽弄。”

“肖奶奶,我付租金的。”

“好呀,肖奶奶也有養老收入了。”

吳裳當即就聯系江哲,她在電話裏撒嬌:“江叔叔你最近是不是沒有活啦?每天在家裏餵狗挺無聊的吧?你要不要發揮一下餘熱,找人幫我設計一個食堂呢?”

吳裳猜對了,江哲很無聊,答應遠程給她畫圖。

吳裳想要一個功能方便快捷、窗口明亮、品類多樣的食堂,肖奶奶家的房子連同旁邊的院子打通,要進行簡單的改建,加兩排拐彎的地面房,再加一個玻璃頂。兩個院子裏的老樹自然要留著,不規則的玻璃頂把樹冠露出,餐桌就放在樹下。保留了千溪原始的風貌。吃飯時候會有桂花香和果木香。

廖恩宏第一次看到一個人的執行力和調動力這麽強。吳裳像變戲法一樣,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前進、不在給他驚喜。

他問吳裳累不累,吳裳說:“我一旦覺得自己找到正確的路,就會不知疲倦向前奔。因為我知道機會轉瞬即逝,我能做的唯有拼命抓住。”

“廖總,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悟,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姆媽的一生。”

40天以後,在千溪的七月,“千溪食鋪”開業了。臨海園區的人被擺渡車拉到這裏來吃午飯,過路的司機停下來歇腳,他們跟千溪的老人一起,度過一兩個小時的慢時光。

也是在這一天,千溪發生了一件大事。在食堂的後廚,抓住了一個“犯罪現行”,他企圖在食堂開業這天搞一件大事出來。吳裳報了警,同時她跟林老二的食物中毒官司也馬上開庭。林老二狗急跳墻,試圖找人弄死吳裳,這是後話。

先停留在開業這天。

這是千溪幾十年來的大日子,千溪好像從沒有這麽多人。那個明亮的食堂院子裏,同時容納著幾百人。

這一天,林在堂也來了。

他給吳裳包了一個大紅包,很大的紅包。吳裳很快就收下了,對他說謝謝。

“不客氣。我知道外婆和爺爺在哪裏了。”林在堂說:“我準備去看看他們,你去嗎?”

“在哪裏?”

“距離遠村最近的地方。”

林在堂說。

遠村,是故事開始的地方。吳裳知道外婆為什麽如此掛念遠村。

“我跟你一起去。”吳裳說:“我也想去看看遠村,順便感受一下你媽一生都無法釋懷的恨。”

林在堂沒有接這句話。

他擡起頭,看到肖奶奶院中那棵老樹。猛地想起2006年的夏天,他爬上那棵樹,吹著夏風,做個好夢,睜眼時註視著外面的公交站、遠處的潮水、抱著花的春花奶奶、無數次歡快跑去找濮君陽的黃裙子姑娘,以及推開院門喊他“木木”的吳裳。

原來命運早已寫就了答案。

起了一陣風,林在堂不由閉了下眼睛,他對吳裳說:“真快,距離2006年,14年過去了。”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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