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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三尺凍,事事休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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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三尺凍,事事休 心魔

吳裳驚訝地看著林在堂, 不可置信地問:“你都知道了?”

林在堂沒有回答她。這時手機響了,他接起,對方說:“您是有房子要賣嗎?”

林在堂說:“是的。”接著他報出了一個地址, 就是小屋對面那一間。他也要賣掉自己的房子。

吳裳心中百轉千回,她知道林在堂生氣了, 非常生氣。她小心翼翼坐在林在堂對面, 嘗試著跟他溝通。她說:“林在堂, 你不用賣你自己的房子的。我賣小屋是因為迫不得已, 濮君陽生病了,沒有人幫他。他現在走投無路了。”

“你賣你的房子,我賣我的房子, 這與你有什麽關系?”林在堂說:“你內心裏覺得你賣你的房子與我無關,那我賣我的你憑什麽就要過問呢?”

“林在堂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生氣嗎?”吳裳的手放在他手背上, 但他抽開了手。

林在堂如此冷靜地擡起了眼睛, 幾乎不帶任何感情地看著吳裳說:“你知道你這種行為意味著什麽嗎?”他一字一句地說:“意味著背、叛。”

“你不要給我扣這樣的帽子, 我沒有。”吳裳聽他這樣說有點傷心:“我沒有, 我只是在幫助一個老朋友。我向你保證,我沒有任何別的想法。”

“你有。你就是精神在出軌,但你不肯承認。你的精神一直一直在出軌, 你只想著濮君陽, 他一有風吹草動你就亂了陣腳。他沒錢, 你借他;他生病,你賣房。那是你給你姆媽和外婆買的養老房, 但你為了濮君陽, 不假思索就賣了。你對濮君陽的感情淩駕於親情之上,更別提我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林在堂, 你冷靜一下,聽我說。”吳裳的手又去拉他,她觸碰到了他冰涼的手背。但林在堂又將手抽回了。

“你別碰我。”他說:“你有話就說,不要碰我。”他內心強烈的潔癖感發作了,這個時候他厭惡吳裳。他從小因為見識到父母的關系、見識到很多醜陋的東西,所以格外厭惡情感的背叛。他的心裏是容不下一絲情感的不潔的。

吳裳被他這樣說,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辦。

她將手收回,放在了身前交疊著。她也有些傷心,但實在不敢奢求林在堂的理解和共情,因為林在堂從本質上從不覺得虧欠任何人,他應該也沒跟任何人有過過命的交情。

她安靜了很久,終於再次開口:“是這樣的林在堂,我跟濮君陽是過去很久的事了,在我心裏,我們也的確什麽都沒有了。但濮君陽現在遇到了天大的事,他和她的太太都生病了,孩子還小。他在北京舉目無親,我只是為了救一條人命而已。”

“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還愛著濮君陽,不是。”

“不是嗎?”林在堂說:“倘若不是,你為了濮君陽一次次的失態又是因為什麽呢?你不要騙我了吳裳。”他說:“你如果堂堂正正地跟我說:你就是愛著濮君陽,就是要幫他,這輩子就為了他活,我不會看不起你。但你現在在幹什麽呢?一邊哄騙我說你不愛他,一邊為了他出生入死。”

“我為什麽要哄騙你?哄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嗎?我愛不愛濮君陽對我們的關系有什麽影響嗎?”吳裳被林在堂逼到了死角裏,她不常跟人有這樣的對話。在她的情感經歷中,有問題就吵,吵和了就過去,吵崩了就散夥。像林在堂這樣看起來和風細雨地講道理,但句句是刀的對談她沒有過。

她的話落在林在堂耳中就是:我對你沒感情,我愛不愛別人,也對你沒有影響。

“吳裳,你記住我的話:一次不忠,終生不用。”林在堂說完這句就不肯再多說任何一句,站起身來走到別的房間,再過一會兒,吳裳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走了。

跟林在堂在一起或許就是有這樣的問題:你既無法與他痛快地歇斯底裏地吵一次,又無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蒙混過關。林在堂處理問題的手段看似溫和,但太過折磨人。問題已被提出,但並沒有得到解決。他們就是這麽的溫吞,好像這個問題無足輕重。

吳裳的心裏堵著。

她在林在堂諾大的家裏踱著步,一步一步,一圈一圈,這個家跟林在堂一樣傲慢,試圖用高高在上的、不加理解的態度困住她、消磨她。

不知走到第幾圈,吳裳的情緒崩潰了。

她抓起手邊的東西就向地上扔,隨便什麽,那些東西,軟的落在地上毫無破損,硬的落在地上有了裂痕。吳裳一邊扔一邊想:終於知道林在堂為什麽是這樣的態度了,因為“軟”的東西不會受傷。

她發洩累了,就去花園裏坐著。透過窗向裏看,看到屋內一片狼藉。毀掉一個家並沒有讓她快樂多少,她反而覺得更崩潰了:還要收拾,還要花錢買。

吳裳不知林在堂的情緒是否過去了,她給他打了個電話,他沒接;發消息,他也不回。林在堂就是這樣,他不高興的時候也不管別人死活。吳裳氣得直點頭:好,好,我學會了。以後你給我打電話我也不接,你給我發消息我也不回。

令吳裳意外的是,這一次,林在堂沒有跟她冷戰。

第二天在公司裏見到,他還是從前的樣子,對吳裳並不避嫌。吳裳以為他消氣了,就想再去好好跟他說。中午他午休,她走進他辦公室。

“晚上想吃什麽?”她故作輕松地說:“我今天下班早,回家做飯好嘛?”

“雞湯面。”林在堂說。

“別的呢?”吳裳問。

“就雞湯面,別的隨便。”

吳裳聽出了林在堂的語氣不好,他說的話帶有命令的意味。當他在公司會議上要讓別人做一些什麽事的時候,就是這種口吻:冷靜的、理智的、權威的。

吳裳皺著眉頭看他。

“還有事?”林在堂問她。

“我在想,你如果還在生氣的話…我還想跟你解釋…”吳裳說:“我知道你很生氣,我也知道我的這個做法令你無法理解。但是林在堂,你現在正處於困難時期,我也沒有錢了,那套房子是我唯一變現的手段…我也可以抵押貸款,可是它實在貸不出多少錢。”

“我知道我應該在賣房前告訴你,但我知道你討厭濮君陽,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討厭濮君陽,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麽你會那麽仇視他…”

“你怕我不讓我救你此生摯愛是吧?”林在堂譏笑一聲:“真可笑,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會允許呢?何況那是你的房子,我有什麽拒絕的權利呢?”

“就你的感情高尚是吧?我壓根不在乎你這套房子,我只需要你尊重我。畢竟你我的感情究竟是什麽東西,你我心裏都清楚。”林在堂說:“不要再跟我解釋了,你欲蓋彌彰的樣子非常可笑。”

“你一定要這樣嗎?”吳裳說:“我一再跟你解釋,你一再羞辱我。你知道嗎?你這個人適合跟孟若星在一起。你適合被真的出軌,然後你就會知道你這種臆想別人出軌劇情的行為多麽可笑了。”吳裳幾乎是嘆著氣說的:“我再也不會跟你解釋了,你隨便吧。”

吳裳察覺到被這件事搞得心力交瘁。

下午郭令先問她事情,她罕見地心不在焉。郭令先很是意外,不得不提醒她:“吳裳,打起精神來,Q2我們的任務很重。”

“好的,我知道了。”

“千萬別出錯。”

“好的。”

吳裳打起12萬分的精神,一直在工作。王能人那邊開了掛似的不停甩給她“大客戶”,吳裳發現了問題。他們並沒按照流程去去判斷真偽,只要客戶說要采購的東西在他們內部標準之上,就通通往她這裏轉。吳裳知道這是王能人那邊的人為了圖省事,也因為吳裳開發客戶能力強。

一直到晚上七點,她當天的線上流程還有八個沒有結單。吳裳跟郭令先反應這個情況,郭令先說她先去找王能人溝通。這一天的客戶先初步處理就好。

吳裳挨個初步聊了,確認都是無效線索,關了電腦下了班。

她到家裏後看到林在堂已經到了,餐桌上是阿姨做的一桌子菜。她跟他說:“抱歉啊,今天太忙了,說好了要給你做飯的。”

“沒事,家裏有阿姨。”林在堂說。吳裳不是傻子,她能聽出來,林在堂的意思是你不做也有阿姨能做。從本質上來講,吳裳跟阿姨沒有區別。

吳裳沒跟他多說,只是無聲上了樓。

她不想哄林在堂了,她感覺到疲憊。她有一種“隨便吧,都別好”的念頭,但她又隱隱覺得她是傷害了林在堂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林在堂上了床。

吳裳聞到他身上好聞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而她罕見灑了一點香水。關了燈,屋內一片漆黑。

她從被子下鉆到林在堂身邊,俯身親了親他的臉。見他沒拒絕,就又去親吻他嘴唇。

都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吳裳想試試是不是管用。她的舌尖觸觸他的嘴唇,輕輕的、濕濕的。

林在堂只微微張開嘴唇,但並未徹底回應她。

吳裳並沒氣餒,她消失在被子裏。

吳裳不常這樣取悅人,她喜歡被取悅。但跟林在堂在一起後,因為他時常服務她,所以她有時也會同樣對他。但這一天她即便多努力,林在堂都始終達不到狀態。

“算了。”他說:“你出來吧。”

林在堂將她拉出來,送到一邊去。他的厭惡非常明顯,這令吳裳很難受。

她問:“你很厭煩我是嗎?我知道你這個人有潔癖,所以以後也都不做了是嗎?”

“至少現在我不想。”

“那什麽時候就想了?”吳裳問。

“等有一天我學會跟不愛的人□□。”林在堂說,他還有一句沒有說完:像你一樣。

但吳裳已經跳下床抱著被子向外走了,她走到門口時說:“林在堂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算什麽啊?”

她受不了這種屈辱,徑直去了別的房間。

吳裳不想再哄林在堂,林在堂這樣真的很煩人,也讓她意識到:林在堂對她的情感要求之所以這麽高,是因為在他心裏,她是好掌控的。

他對孟若星就不這樣。他們相處十年,他如果這樣,孟若星還會那麽放肆嗎?

這或許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了。

吳裳回到那間屋子,想到林在堂對她的拒絕,是帶著羞辱的。她接受兩個人面對面吵到崩潰、破口大罵,但不接受這種高傲的羞辱。他明知道她在海洲沒有落腳的地方,唯有回千溪,但他還對她如此。

吳裳的狀態很不好。

第二天到公司的時候,整個人都蔫了。打開電腦,看到彈出的上百條工作消息,她一瞬間就覺得不快樂。

她有些煩躁地去找郭令先,對她說王能人部門線索有問題的事。這時郭令先跟她說:“我剛要跟你談這件事。這時昨天半夜發生的。”

“怎麽?”吳裳問。

“昨天你判斷的無效線索,有一個連夜在盛唐下了單。”郭令先說。

“咱們是怎麽知道他在盛唐下單的?”吳裳問。

“因為王能人部門的人回訪,那個客戶拿著你的聊天記錄投訴你,說我們處理客戶需求的人水平不行。所以當天在盛唐下單了。”郭令先深知這事很離奇,但離奇不能作為她解決問題的依據。

吳裳思考了下,說:“既然如此,我的問題我認。”

“只有這一個客戶,問題倒不大。但是王能人部門受理這個線索的是新人,他不知道公司內部情況,現在要投訴你。”郭令先說:“我只是如實跟你同步當下的情況,你也不要多想,待會兒一起開會看情況。”

“好的。”

從前在星光燈飾,提到吳裳別人都說:沒有客戶能從吳裳手底下跑,吳裳雁過拔毛的主,沒有需求也能按著客戶買點燈。這一天的事情一出,也不知怎麽,在公司內部傳的那麽快。

有人在背後說吳裳壞話,她經過的時候他們馬上住嘴,神情很不自在。吳裳對此毫無反應,她見過的人情冷暖多了。

開會的時候林在堂也在。

王能人部門的那個新人,真是一個奇人。王能人的總結還沒說完,他就開始插話,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吳裳。大意是目前大客部門受理線索的水平極差,那麽大的客戶都跟不下來,浪費他們挖掘線索。

等他說完,吳裳才開口。她說:“我問你三個問題。第一,那個客戶,你問了句你好,客戶說要采購二十萬的貨,你就直接轉給了我。你怎麽確認客戶說的是真的?第二個問題,客戶到我這裏後,我跟客戶問了需求,但客戶沒有回我任何一個字,我該怎麽確認這個客戶要買東西?第三個問題,客戶說在盛唐下了單,你怎麽確認客戶說的是真的?”

吳裳將手攤開,等著那個人回答。

那個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他說:“第一,我們部門的工作流就是5萬以上的貨到你那裏,這跟我說了幾個字沒關系;第二,客戶不跟你說話,難道不是你的問題嗎?第三,客戶沒必要跟我證明什麽吧。難道我要跟客戶要訂單截圖嗎?有意義嗎?”

“所以這件事有可能是子虛烏有是嗎?“吳裳問。

“你為什麽不承認自己能力不行?”那人問。

吳裳被他氣笑了,還想說話,卻被郭令先攔下了。郭令先說:“這件事我們不能武斷,會後再判斷是真是假。”

“所以你們拉著我參會,就為了讓我聽你們吵架嗎?”林在堂忽然開口:“你們是沒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嗎?如果沒有能力,那就換人好了。”

他這話說的很模糊,沒有人猜出他的意圖,但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林在堂生氣了。

他起身就走出會議室,接著秘書進來,對吳裳和郭令先說:“林總請您二位去辦公室。”

郭令先看了王能人一眼,走了。

她們進了林在堂辦公室後順手關上了門。

林在堂不打馬虎眼,直接說:“今天的問題看起來是小問題,但其實也側面反映了一些管理問題。這部分工作要評估吳裳適不適合做,有沒有時間做。如果時間上排不開,就要招人單獨做。”

郭令先沒想到林在堂對這件事的態度如此公事公辦,並且好像帶有一些偏向———偏向那個新人。

她覺得林在堂有些武斷了,於是說:“這件事我們再跟進,但吳裳的工作量的確太大。我說句公允的話,個別線索確認的確有些草率。”

吳裳一直沒說話,她就那樣看著林在堂。

她知道林在堂薄情,但沒想到他會把生活的情緒帶到工作中來。郭令先走了以後她留在了林在堂辦公室。

“還有事嗎?”林在堂問她。

“你這樣做對我不公平。”吳裳說:“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否認我的能力,你要客觀公允。”

“你如果是萬能的,今天的事會有嗎?”

“為什麽你不覺得這是一個陰謀呢?”吳裳不解:“你難道看不出我被針對了嗎?”

林在堂聞言看著吳裳。

“林在堂,我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請你想一想,你每次被針對的時候我是怎麽對你的。我無條件相信你、站在你這邊,我替你出謀劃策,你不願做的事我出頭去做。你呢?別人稍有微詞,你就要幹掉我嗎?那我對你太失望了。”

吳裳說完就走出了林在堂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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