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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三尺凍,事事休 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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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三尺凍,事事休 艱難

吳裳跟林在堂別扭了幾天, 但也只有幾天而已。

吳裳這人實在不擅長冷戰,她覺得冷戰就像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麽意思。其實總歸是她自己憋不住。

在家裏還好, 做了飯把林在堂的單獨放在一邊,他說了謝謝自己會坐下吃, 期間都不說話, 吃完了他拾掇碗筷交接給阿姨, 接著兩個人就各忙各的, 吳裳會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裏睡覺。

在公司就不一樣。在公司裏林在堂是林總,她總不能給林總臉色看,這叫別人看到了會覺得別扭。

所以吳裳決定跟林在堂談一談。

她特意選了周末的早上給林在堂做了頓豐盛的早飯, 但他們剛在餐桌上坐下,就有人給林在堂打電話。

吳裳聽到那邊好像很著急說了幾句, 林在堂不可置信地問:“庫房被盜了?怎麽會?庫房?”

他所說的庫房位於臨海村工廠邊上。

從前星光燈飾是規劃了單獨的庫房的, 但因為園區要統一管理規劃, 所以把工廠的庫房都集中到一起管理。星光燈飾有六個超大貨櫃, 存儲著當年4月份要發到全國各渠道的貨物,每天都有門衛在看守。

這次被盜的是一號櫃和二號櫃。

這件事很大。

園區馬上報了警,現在通知林在堂, 讓他馬上過去處理後續事宜。

“確定是一號櫃和二號櫃?”林在堂又問。

“是的。”

林在堂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號櫃是華北的備貨, 二號櫃是華南的備貨。這兩個是星光燈飾的重點銷貨區域, 如今備貨被盜了。

林在堂放下筷子就向外走,吳裳急急忙忙跟在他身後。

“你不休息嗎?”林在堂說:“忙了一個星期。”他看起來很平靜, 到底是經歷過大事的人。

“那裏面有很多我的貨。我得知道丟了哪些吧?”吳裳問:“被盜空了?”

“現在還不知道, 需要我們去核對之前的入庫登記。園區那邊只是說今天一早保安發現貨櫃的鎖開了,裏面的東西亂七八糟。但應該是丟了。”

“所以沒盜空是嗎?”吳裳現在在擔心她那些客戶。

國企的大客戶訂單不好拿,去年辛辛苦苦努力拿下的, 今年剛下了單,庫房就被盜了。吳裳覺得這事簡直太過離奇。

他們一路往臨海村開,剛到村口就看到警察攔起了警戒線,開始核查出入人員情況。

他們直接去了貨櫃。

這才發現只有星光燈飾被盜了,別家工廠的庫房安然無恙。園區領導很著急,在眼下這個時間點出事簡直就是要命了。

問題是那些貨物不是小數目,一般人是盜不走的,除非有專業的團夥。

“盜了賣去哪裏呢?”吳裳問林在堂。

“磨了標,賣到四五線城市或更小的地方去。或者走其他不正規的交易渠道。”林在堂答:“隨便怎麽賣。當然,也有可能不為了賣,單純為了搞我。”

林在堂風頭正勁,被人搞很正常。他遭遇過那麽多事,每件事都是奔著搞死他。這批貨倘若丟了,那麽他們要付出的二次生產成本、合同的違約成本都是巨額的。在開年就出這樣的問題,無疑是要打亂星光燈飾一整年的節奏。

吳裳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決定先給幾個客戶打電話。她對林在堂說:“我先探探口風,看看每一個項目進度和客戶的情況,然後再定生產排期吧。”

“好,謝謝。”

“我要給郭令先打電話嗎?渠道受影響也大。”

“她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林在堂答。

吳裳點點頭就去一邊打電話。她並不直接說明情況,只是像在閑話家常,另一只拿著筆的手卻一直在記事本上寫。吳裳沒處理過這麽嚴重的突發情況,她當下就是一個念頭:盡可能把損失減到最小,幫星光燈飾度過這個難關。她因為緊張,手心滲出一層一層的汗。客戶問她怎麽想起周末打電話了?她說我一睜眼就想起您了。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看林在堂。

他也站在不遠處打電話,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腰間,微微低著頭。吳裳猜測他現在會打給幾個人:政府領導、爺爺,還有資方。打給政府領導是為施壓和解決問題,畢竟倉庫被盜是園區管理不善,政府要主導對企業的賠償,又恰逢現在要做經濟產業帶的規劃,出了這種事,對當下影響很大;打給爺爺是搬救兵,林顯祖消息廣,或許能探一探是誰動了歪心思;打給資方是為了錢。

林在堂看起來比她放松。

郭令先到的時候,吳裳已經給客戶都打過了電話。她把情況跟郭令先簡單匯報,郭令先決定拿著丟失的貨單緊急開個渠道會議。她請吳裳幫她組織一下開會的事,而她想跟林在堂商量對策。

代理不好管理。

平時代理看起來會很尊重廠家,因為他們依賴廠家給的各種返點政策。但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或是涉及到他們的利益,鬧的最大的也是他們。

郭令先跟林在堂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件事是瞞不住的。如果真有人要搞星光燈飾,那麽這會兒倉庫被盜的消息應該就已經傳出去了。郭令先手機響了聲,她打開來看,華北的一級代理被她發了條消息:“郭總啊,我們的貨什麽時候發啊。”只字不提,字字試探。

她給林在堂看。

林在堂想了想說:“郭總全權決定。”他知道他不能事事親力親為,星光燈飾既然要正規化、市場化,摒棄傳統家族企業的陋習,他就必須要放權。此時也算檢驗團隊的機會。

郭令先臨危授命,拉著吳裳去開會了。

這一場會不尋常。

吳裳從前覺得郭令先到這個位置,能力其次,許是因為資歷深。這一天她見識到了一個真正的女強人。

開會伊始,郭令先並沒直接說明會議主題,而是問大家Q1的銷售情況,起初一級代理們還在跟她好好說話。接著有代理沈不住氣,問郭令先:“郭總啊,你就別跟我們打馬虎眼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們的貨沒了。”

“你們從哪知道的呢?”郭令先問:“我也好奇,我剛知道的,以為消息還在我們園區裏,沒想到已經飛到了北京上海廣東。”

對方說:“那你不要管了,我們現在擔心貨不到影響我們業績,這該怎麽辦呢?”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郭令先笑了聲:“正常考核正常辦,你們貨期本來也沒到。我今天直說了,平常大家做兄弟,你好我好大家好,有錢一起賺;今天這個時間節點,誰落井下石誰就別幹了。”

“郭總話不能這麽說吧?”

“那你倒是看我能不能做得了這個主!”郭令先說:“星光燈飾從來不缺代理,多少人排著隊找我們要拿代理,一級代理拿不到二級也願意。話我只說到這,最終如何還看各位的態度。散會吧。”

她說完率先退出了會議,讓他們自己揣摩。越是這個時候腰桿要硬,不然被別人拿捏住就完了。

吳裳沒想到郭令先會這麽強勢,從前的她是非常知性理性的,這一天卻是搞出了悍匪的架勢。

“怎麽樣?”郭令先問吳裳:“這招管用嗎?”

吳裳點頭:“管用。”

“管用就好。”

吳裳開始佩服郭令先,她也意識到一個問題:林在堂看上的人沒有草包。雖然她自己作為星光燈飾的top 1銷售有著極大的光環,但郭令先作為一個低調的管理者才是真正不可替代的那一個。

今天她在會議上的強硬只是她管理手段微乎其微的一部分,她的確更能控場。

吳裳對郭令先充滿了欽佩。

林在堂過去的兩個小時一直在處理這個問題,園區主張先抓住偷盜者,同時慢慢商議解決方案。這是政府正規的辦事流程,林在堂對此也無能為力。他非常生氣,甚至對林顯祖說:會不會有人賊喊抓賊?林顯祖馬上命令他打消這個念頭,他說:“這麽土匪的行徑,可能嗎?尤其是建立在你高度配合政府工作的前提下?你覺得可能嗎?你不要說這種話。”

林在堂接受爺爺的批評,只得把追責的事先放下。

資方那邊呢,這時開始跟他打太極:現在在計劃入資的緊要關頭,你們出了這事,實屬巧合。我們內部開會研究一下。

每到這時,林在堂都知道:二次創業意味著一次次掏空上一代創業者的錢包,因為問題總會比收益多。扛過去就好了。

他問吳裳能否短暫地把之前交給她理財的錢挪用一下,下個季度還給她。吳裳同意了。

吳裳是極其明事理的人,當下的情況這麽覆雜,她不能捂著那筆錢不讓林在堂用。她當即就聯系取錢,甚至把自己攢下的錢也一並借給了林在堂。

林在堂感激不盡。

吳裳卻說:“那錢本來就是你的。”

“我再去借一些。”林在堂真的就去借錢,爺爺、姆媽,唯一的好朋友。凡他能想到的,都借了一遍。到了晚上,新的生產排期出來了,工廠又開始加班加點地工作,機器24小事徹夜不休。

吳裳、林在堂、郭令先站在車間門口,聽著機器的轟鳴聲,一瞬間都覺得身體失卻了力氣。

“好累啊。”吳裳說:“怎麽回事啊?怎麽一瞬間就這麽累?”

“正常的,剛打完大仗嘛。”郭令先說:“咱們三個有點像鐵三角。”

“不不。”吳裳忙擺手:“王能人你們三個才是鐵三角,我真的不值一提。”

“怎麽謙虛起來了?”林在堂拍了下她的頭。

吳裳覺得很奇妙,她覺得不需要跟林在堂談了。盡管早上睜眼時還覺得該跟林在堂談一談,但經過這艱難的一天,他們之間的問題好像又不存在了。他們又重新變成了很親密的人。

晚上回千溪住,看到阮香玉也回來了。

吳裳問她那大酒樓真要蓋嗎?

阮香玉說:“說是大酒樓,但是被街道駁回了。老街上有文物保護單位,加之老街又在政府的旅游規劃內,所以呢,他們不能蓋高,只能在原房屋基礎上設計修繕。但外面的門頭和風格也不能變。所以我不知道算不算酒樓。”

吳裳知道面館這一關是必須要過了。

對家並非完全意氣用事,單純是想要幹倒面館,拔得“海洲味”這個頭籌。可海洲味不是香玉面館的,而是屬於海洲的。

“姆媽的帳號有五百多個粉絲了呢。”吳裳說:“姆媽馬上就要成為名人了。”

阮香玉捏了下她的臉,接著看著沈默的林在堂,問他:“今天的事著急了吧?”

林在堂點點頭。

他沒有在香玉媽媽面前裝堅強,他內心十分焦慮。吃飯時候也只吃了寥寥幾口。

這天夜裏,林在堂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企業家都要經歷這樣的情況,他還做不到無堅不摧,每次遭遇問題,都會給他的心理上一道鎖。

他原本是很春風和煦的人,經歷的多了,好像身體內那些柔軟的部分就漸漸少了。他甚至察覺到自己不那麽感性了。

吳裳察覺到他的焦慮,就從後背環抱住他。

“林在堂,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可以跟我說說。”她說:“別憋著,有問題我們一起面對。”

“我不知道。”林在堂說:“我心裏很堵。”

他轉過身來看著吳裳。

吳裳是可以理解林在堂的,她記憶中外婆和姆媽做生意,也一直是這樣,總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她不知該如何安慰林在堂,只得用手撫摸他的心口。

“氣順了些沒?”她問。

林在堂強迫自己笑了下:“好些了。我可以抱你一會兒嗎?”

“可以。”

吳裳朝他的懷裏湊,他們在吳裳擁擠的小床上緊緊地擁抱。很奇怪,都沒有欲念,只是想這樣抱著。

林在堂想跟吳裳說會兒話,就說起爺爺白天跟他說的事:當年改制,爺爺接手了星光廠。那時比現在還要難,因為真的是一無所有了。爺爺要我堅持堅持,說早晚有一天會從容的。

對,吳裳,我欠缺的是從容。你知道嗎?早上接電話的一瞬間,我想的是,糟糕,又完了。我心裏很害怕,怕萬一哪一天遇到的問題太大我就扛不過去了。可是我又想,扛不過去了我還能做什麽呢?我已經把星光燈飾當成了我自己的家。

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沒有了星光燈飾我會怎樣。

林在堂的內心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麽篤定,他會惶恐、害怕,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平凡的人。

他們相擁一夜,第二天睜眼好像好些。

這件事的影響一直在持續,他們忙於應付。吳裳去北京拜訪了那幾個客戶,宋景也去了。她借住吳裳的房間,白天吳裳去工作,她就去玩。

宋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每天熱衷於約見各種同學和朋友。有一天晚上回來以後,她看起來心不在焉。

吳裳問她怎麽了?

宋景無論如何都不說。

最後吳裳急了,她才說:“我今天聽說…濮君陽…生病了…”

濮君陽。

濮君陽。

吳裳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想起這個名字了,她以為濮君陽在北京結了婚、買了自己的小房子,從此以後就會過上幸福的生活。

“怎麽會生病呢?生什麽病?”吳裳問。

“我不知道啊,那人也沒說清楚。只是說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了濮君陽,他人很瘦很瘦,已經沒有了人樣。”

很瘦很瘦。沒有了人樣。

吳裳知道,盡管她跟濮君陽的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濮君陽已經跟她沒有關系了。但她仍舊會關心濮君陽。她不能全然把他當作陌生人,尤其是當他遭遇困難的時候。

“要麽我去打聽一下?”宋景說:“好歹我們一起長大,好歹…曾經是那麽好的朋友。”宋景說到這,百感交集,也哽咽了一下。

吳裳點點頭:“謝謝。”

這天晚上她做了夢,夢到了濮君陽。她夢到他們分手的那天,濮君陽不肯走。他對吳裳說:“你不是我的負累,我也不是你的。吳裳,我們再一起努力一下好嗎?”

吳裳說:“不行的,濮君陽。我們都要向上爬。我們兩個一起,要多久才能擺脫這樣的生活呢?”

這個夢做得很真實,以至於吳裳第二天睜眼的時候還很恍惚。宋景看她情緒低落,就問她:“你是不是還愛著濮君陽?”

吳裳很快搖頭:“我不愛他了。我知道我們的愛情早已經結束了。但我不能否認,濮君陽對我來說是一個特別的人。因為我們一起經歷了很長很長的時光。”

“確定一點愛情沒有了嗎?”宋景又問。

“沒有了。”

“那林在堂呢?你愛他嗎?”

宋景一直很好奇吳裳對林在堂的感情。他們兩個是那樣的情況走到一起的,無論何時,總牽絆著利益。海洲人說起他們,都會說他們早晚要拆夥。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又沒多少感情,那自然是走不遠。

宋景看到的卻不一樣。

她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到林在堂和吳裳相處的點滴細節,看到他們罕見的默契和理解,看到他們並肩作戰,很難相信他們之間沒有愛情。

她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這時松了一口氣。

吳裳沒有馬上回答她,她認真想了很久。面前的那杯熱水不冒熱氣了,她才對宋景說:“我是愛林在堂的。”

宋景無比震驚地看著吳裳。

吳裳認真地點頭:“是的,我是愛林在堂的。那愛,跟我對濮君陽的愛是不一樣的。我說不出來,但是不能否認,我是愛他的。”

“不強烈是嗎?”宋景問。

“對,不強烈。”吳裳坦誠地說:“我不是突然之間愛上他的。我對他的感情很覆雜,一會兒失望一會兒喜歡…”

“我知道。”宋景說:“那我就放心了。”

“什麽意思?”

“我怕你還愛著濮君陽,如果是那樣,我就不會幫你打探濮君陽的消息了。你不愛他了,我倒是可以去問問。”

“你去吧。”吳裳說:“可惜我們今天就要回海洲了。”

“回去吧,見見你的愛人。”宋景說:“他最近糟透了,你們的機器壞了。”

“什麽?”吳裳十分震驚:“什麽時候的事?”

“十分鐘前。”宋景把手機給吳裳看:“星光燈飾讓我爸幫忙開一個模具。”

吳裳知道了什麽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她匆忙趕回海洲,趕去工廠。

工廠停工了,車間裏空空蕩蕩,有人正在修理機器。吳裳去辦公室找林在堂,他正在給機器廠家打電話,要求他們快點派工程師過來。對方應該是在提一些苛刻的條件,吳裳看到林在堂額頭的青筋凸起,但他咬著牙答應了。

掛斷電話後他摘掉眼鏡,用雙手蓋住了眼睛。

他太累了。

吳裳走過去將手放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地揉。

林在堂閉著眼睛說:“吳裳,他們太狡猾了。他們知道機器的使用年限,知道什麽時候可能會出現什麽問題。我太大意了。”

“那怎麽辦呢?”吳裳問。

“等下一次機器革新,我一定要找一個厲害的機械工程師,無論遇到什麽問題,他都能輕易解決。”林在堂說:“每吃一次虧,我就知道該如何應對。我現在興奮起來了,我希望今年我把所有的虧都吃了!”

吳裳馬上捂住他的嘴:“別說了林在堂,太嚇人了。你現在遭遇的還不夠嗎?你難道不需要喘息嗎?”

“我不需要。”林在堂的狀態看起來很興奮:“我不需要,我現在需要吃更多的苦。”

他拿掉吳裳的手,又將她的掌心按回唇邊,輕輕親了一下又一下。

吳裳看到他的鬢角竟然有一根白發,就用手指捏住問他:“頭發白了,拔不拔?”

“這麽早就長白發了嗎?”林在堂自言自語,接著去照鏡子。他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很憔悴,鬢角支著一根突兀的白發。

“早生華發啊。”他這樣叨念著,將頭轉向吳裳:“幫我拔掉吧。”

白發拔出的一瞬間,他的頭皮被扯了一下,銳痛,但很快就過去了。

“你說我會不會再過幾年,頭發就全白了?”林在堂問,但他好像又不太需要答案,因為他接著說:“很有可能啊。我感覺自己這兩年老了十歲。”

吳裳有些心酸。

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2006年第一次見他,他還有著少年人的模樣。雖然寡言,但笑聲爽朗。那時他們走遍千溪遠遠近近的每一個角落,聊過很多話題,但都沒想到過八年後的一天,林在堂的頭上有了第一根白發。

吳裳因此很害怕,她將頭發散落開,請林在堂幫她看看她頭上有沒有。林在堂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

吳裳的頭發那麽厚一把,發絲烏亮,質地很好。他仔細地翻看,還好,她還沒有白發。

“沒事,很快就有了。”吳裳這樣安慰他。

“你有白頭發,並不能安慰到我。”林在堂說:“吳裳,你永遠開心順遂,才能安慰到我。”

吳裳聽他這樣說,突然眼睛一酸。她說:“林在堂,我急急忙忙從北京趕回來,其實是因為擔心你。我實在無法忍受你出任何事。”

“我也希望你開心,林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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