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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晴日暖,綠蔭幽 上海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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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晴日暖,綠蔭幽 上海星光

吳裳覺得自己身體裏的某一部分又重生了, 那種深刻的敏感的感知力為她的生命力賦予了更強的力量。

第二天上班,郭令先要她一起去一趟上海,去支持公司的訂貨會。吳裳喜歡上海, 距離她在上海工作的那一天並沒過去多久,她卻有恍如隔世之感。

去上海的途中郭令先先是誇她這一天氣色格外好, 接著就毫無征兆地說起孟若星。她說她們大概率會在訂貨會上看見孟若星。

孟若星家裏做兩頭生意的, 這一次也會帶客戶來。

“沒事啊, 必要時候我可以躲開。”吳裳說:“你放心, 郭總,我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

郭令先意味深長地說:“吳裳,你有沒有想過, 海洲的商業圈子就這麽大,你跟孟若星不僅能在上海的訂貨會上見到, 還會在很多很多場合見到?”

這個問題吳裳沒有想過。事實上她之前聽說孟若星要去國外定居, 再也不回海洲了。回也只是每年三兩次回來度假而已。

“郭總跟孟若星很熟啊。”吳裳這樣說了一句:“關於孟若星的消息我真是知道的不多, 她回國了?”

郭令先也不瞞她, 坦言道:“我先生跟孟家有一些生意往來,我跟孟若星很熟。她前幾天找我吃飯,透露了她要回到海洲的消息。”

“哇嗚。”吳裳這樣回應了一聲, 接著就笑了:“你是不是怕我壞事?放心吧郭總, 到時你盡管看我的, 看我能不能處理好這些事。”

吳裳當然不會把孟若星放在心上,孟若星不是她的情敵, 只是合同裏的補充條款, 吳裳能拎得清。

郭令先見她這個態度,微微放下心來,接著跟她同步一些流程:她們到了之後先把整個訂貨會逛完, 然後晚上跟林在堂他們匯合。

吳裳壓根不知道林在堂也來。

林在堂這人每天精神充沛、行蹤不定,有時早上七點就到了千溪家裏跟外婆吃早飯,八點多到工廠,中午就能回到辦公室,下午四點,人已經在外地了。他像個陀螺,轉啊轉。

宋景說林在堂是“海洲第一廠二代”,意思是說他這一年打出的組合拳,多少提振了海洲二代的氣勢。人家都說:你看,海洲也不光有敗家子二代,還有林在堂啊。

吳裳出生的起點跟林在堂不一樣,見過的世面也不一樣,她覺得觀察、揣度,甚至預測林在堂的下一步動作,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林在堂建廠伊始,他們的命運就正式開始了糾纏。她看著廠房建起來、機器汰換、人員改制,也算是林在堂“創業”的親歷者,更何況她幫林在堂解決了一些問題,所以她也是參與者。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培養了一種很深刻、微妙的“戰友情”。

她問林在堂:“你也來上海?”

“晚上到。”

“你住哪?”吳裳又問。

“住你房間。”林在堂回。他是認真在回答,公司現在財務緊張,出差基本上要拼房。這次四人,三女一男,林在堂和吳裳又是“夫妻”,自然要安排一間。

可他這話看起來倒像打情罵俏,吳裳問他:“你開悟啦?是我昨晚把你哪根筋撥對了嗎?”

林在堂正在開會,看到這句就覺得手機燙手,順手就丟到一邊。這一天的會議主題是削減代言。

星光燈飾從前有一些代言,代言人涉及的領域也很廣:文娛、體育都有。每年要付給代言人的費用是高額的。林在堂在會議前要求相關部門把以往的數據都調出來,他想看看投資回報。

他當然知道代言人是無法直接衡量投資回報的,品牌推廣和銷售轉化是兩個維度的事。但這一年因為企業改革艱難,星光燈飾賬上的錢已經所剩無幾,林在堂想轉換一下思路。

“砍代言不行啊,砍代言咱們在市場上就沒有聲量了,更難賣了。”市場部的張小兵說。

“先看。”林在堂一反平日裏的儒雅和氣,非常堅持:“把代言人的情況都拎出來,先把有不良嗜好的砍掉。其餘的慢慢來。”

“這樣不行吧?”

“這樣行。”林在堂說:“我對這個工作不滿很久了,我們的錢花出去要聽到聲音。你自己去海洲機場看看,在你自己的大本營裏,你的機場廣告水平差到什麽樣?這些都是問題。必須改。”

下屬們不再說話,散會的時候氣壓很低。他們都對林在堂有了初步了解,他之所以提出這個,一定不是因為他頭腦發熱,而是他觀察了、研究了,所以才提出來。一般這個時候,他就會展現出企業負責人的鐵腕,要求有強權,因為他要開始就此事掌舵了。

“他太嚇人了。”張小兵對同事說:“一下子砍那麽多,工作量多大?要挨個談,還要法務出合同。萬一哪個代言人不滿意,再去網上罵…”

“現在的國內互聯網環境還沒開放到國外的程度,合理解約在網上罵什麽?合作合同到期不續又有什麽理由罵?”林在堂突然從後面趕上來,張小兵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聽到林在堂又說:“罵了能有什麽風浪?如果是不實辱罵,能不能告?公司的法務部是吃白飯的嗎?”

“我…”

“小兵,不要畏難,往前沖。”

“哦。好的。”

林在堂見狀,拍拍他肩膀:“我當然知道這個工作風險大,但必須得做。今年公司的廣告要轉型,與其漫天找代言,不如直接面向消費者,我們要把TO C的工作做好,把我們的東西最直觀地、有效地推到消費者面前。”

“那以後不找代言了?”張小兵不服,他們做品牌這麽多年,怎麽就要搞這套了?

“找。階段性目標不同,我們策略不同。現在公司沒那麽多錢大張旗鼓請代言,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活下來。網絡營銷部門成立有三個月了,你了解過他們的工作嗎?”林在堂說:“上次公司管理層大會你缺席了,沒聽到他們的報告。回頭讓他們當面給你講。”

“好的。”

張小兵再不敢說什麽,但轉身就跟郭令先抱怨:“他又發瘋。他怎麽沒事就發瘋?跟他幹太累了,現在我後悔分股時候沒走。”

郭令先勸他不要說這樣的話:“想想你當初為什麽留下?是不是因為你覺得跟著他大有可為?既然決定跟他創業,就要有好心態。代言的事,我個人認為他沒說錯。公司都這樣了,錢要花在刀刃上。”

“哪怕他態度好點…”

“態度的事另說吧。”郭令先回完消息,轉頭看到低頭猛翻資料的吳裳。她想起“枕邊風”這個詞,於是試探著問吳裳:“你和林總在家裏聊工作嗎?”

吳裳眨了眨眼,想著不能把自己給林在堂出那些“餿主意”的事告訴郭令先,就裝傻充楞起來:“不怎麽聊呀,我只想賣貨,人家是老板,我們的視野都不一樣。他說了我也不懂呀…”

郭令先嘆了口氣:“哎,林總呀,哪都好,平時很和氣、對員工也大方,也有能力,就是這脾氣…”

“脾氣?”吳裳睜大了眼睛:“我也覺得!他脾氣太好了!他就沒有脾氣!我看誰都能欺負他似的。”

郭令先楞了一下,嘗試著跟吳裳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他工作的時候脾氣很差,很厲害,很強勢,說一不二。”

“誰?林在堂嗎?”

“對呀。”

“林在堂有脾氣?說一不二?強勢?”

“你沒見過,你不知道…下次開會我給你錄音。”郭令先說:“他老這麽嚇人其實也有問題,大家都怕他…”

吳裳明白了,郭令先讓她吹“枕邊風”呢。吳裳這才意識到,她在星光燈飾裏工作,所處的位置比她自己原先預想的還要敏感。她被迫成為了一根紐帶,維系林在堂和員工之間的關系。然而她在林在堂面前是人微言輕的假妻子,她能有什麽用呢?

吳裳陷入了沈思,琢磨著怎麽離這些瑣碎的事情遠點。

到了上海以後,他們直奔訂貨會。路上的時候,吳裳看著外面路邊一簇一簇的小花和小洋樓,歡喜得不得了。路過漕河涇的時候,吳裳興奮地給郭令先指著那棟樓:“我當時是去那裏工作的,那次社招20比1,恐怖吧?”

郭令先扭過頭去看,問她:“真的有20萬年薪?”

吳裳點頭:“有的!而且可能更多,因為績效高年終獎就更多。”

“所以你為了林總放棄了這麽好的工作回海洲賣燈?”

郭令先的問題實在不好回答,吳裳沒有必要跟她說太多,就說“哦,是的”。

“林總一定為你這種犧牲觸動。”

犧牲。

觸動。

這兩個詞令吳裳沈默下來。她竟從不知她放棄上海的工作回到海洲照顧母親會成為一種犧牲。那麽母親阮香玉為了她,在這樣的年紀,抵押一切,在海洲老街的面館裏,一直被吵鬧的聲響包圍著、被冒著熱氣的大鍋熏蒸著,那算不算犧牲呢?吳裳想,在至親的人面前,壓根沒有“犧牲”這個詞,她更願看成是一種“由心”的愛的反饋。

漕河涇遠去了。

吳裳的頭一直向後扭,她不知如果當時她留在上海,是不是能擁有不一樣的生活呢?接著她搖搖頭,她不想一直去想象另一條她沒有走過的路。唯有眼前的生活才是真實的。

到了訂貨會,吳裳感覺自己到了一個新世界。

訂貨會裏人頭攢動,幾乎每個人的手裏都拿著很多的紙質資料,每一個展臺都有人悉心講解。郭令先對吳裳說:“前幾年星光燈飾有自己的訂貨會,全國的經銷商、客戶,業內夥伴都會來,那可真是盛世。今年林總說不搞那麽大陣仗,跟別人搞拼盤。拼盤麽,也好,各家的情況一目了然,當面競爭。”

吳裳點點頭,她在前幾天加的設計師□□群裏問:“這個訂貨會有人在嘛?晚上我請吃飯啊!”

真巧,裏裏外外竟然有八九個設計師也來了這個訂貨會,聽說吳裳要組局聚一聚,就馬上回應。

吳裳一邊看各家展出的產品,一邊用手機不停發消息。待確定了時間,就跟郭令先匯報:“那天不是加了很多設計師群麽,真巧,今天很多人在現場。晚上我想請他們吃個飯,郭總跟我一起去吧,不然我沒有主心骨啊。”

郭令先對吳裳的敏捷程度非常詫異,這時就覺得她能得到漕河涇20萬年薪的工作,實在是情理之中。她搖搖頭:“你自己去,我不去。既然你有事了,那我也見朋友去。讓林總自行解決吧。”

郭令先要見的朋友是孟若星。吳裳猜到了。

“好啊,那我自己去。”吳裳說完問郭令先:“可以報銷嗎?”

“當然要報。”

“謝謝郭總!”吳裳摟住郭令先脖子,假裝親她一口,轉身跑去逛展臺了。

郭令先楞了一下,想起別人跟她說:“那個吳裳,你可要小心。她真是為了錢什麽都能豁出去,先是勾/引老板,老板都要結婚了,被她直接撬來了。接著又進星光燈飾,野心大著呢…”

郭令先對吳裳是有一些忌憚的,所以她當著吳裳的面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深思熟慮的。吳裳有能力,她願意給她空間,但她並沒準備跟吳裳做朋友。郭令先對朋友要求高,她又高傲,吳裳這種“臭名昭著”的人,實在不能做朋友。但剛剛的吳裳那麽天真地、歡快地摟著她脖子假裝要親她,那種親近的感覺又好像跟別的朋友沒有過。

人呢,還是要自己品。郭令先想。

吳裳腦子活泛,她不想站在站臺外面看,幹脆摘掉胸卡將它藏起來,裝成采購方。碰到感興趣的,她就上前跟人咨詢,做出一副要訂貨的姿態來。

別人問她是哪家公司,她說:“我自己開公司,做別墅園林設計啊。”

她真的太聰明了,為自己賦予一個恰到好處的身份。對方聽到別墅和園林設計,猜測她訂單應該不少,就認真招待她。吳裳把平時客戶問她的問題都問一遍,生產周期、價格、安裝流程、售後,通通都問,看起來真像那麽回事。郭令先遠遠看著她,心裏也會有觸動。這麽厲害的女孩,可惜了出身不好,不然一定會大有可為的。

吳裳跑斷腿、磨破嘴,展會關門了,她還意猶未盡。她對郭令先和剛剛到達的林在堂顯擺:“你們看,銷售基本功,我是不是合格了?不,我這不僅僅是合格,我這是滿分啦!”

郭令先笑著對她豎拇指:“很厲害,吳裳,我原本想帶著你走,誰知道你一進門就摸清了門道,這一天獲取的一手資料比一個月都多。”

“嘻嘻。”吳裳嘻嘻一笑,尾巴翹上了天。但心裏還在惦記正事,就請教他們上海有沒有適合宴請的地方,她對上海實在不熟。

“去外灘。”林在堂說:“如果今天席間有訂單,那就給你報銷餐費。沒有你就自付。”

“資本家!”吳裳舉起手臂,小聲而有節奏地喊:“打倒資本家!”

“壓迫的就是你。”林在堂說:“快去吧,待會兒外灘堵的水洩不通。”

吳裳嗯嗯兩聲,轉身跑了。

她的腳步很輕快,像天鵝在跳舞,幾下就融入了人群裏,消失不見了。林在堂還在伸長著脖子看,有點擔心她一個人迷失在上海。

“別看了,沒影了。”郭令先說:“怎麽感覺你像帶孩子似的不放心,人家吳裳能自己在上海找到工作,吃個飯算什麽大事。”

郭令先也不想瞞著林在堂她晚上要和孟若星吃飯的事,就說:“我晚上和若星一起吃飯,林總要一起嗎?”

“我不去。”

“老死不相往來?”

“我晚上回老宅看看。”林在堂不喜歡上海,也不想見孟若星。說起來很奇怪,他對上海最深刻的印象竟然是那個夜晚他在孟若星家樓下說話,她陽臺上的男人彈落的煙灰。那煙灰隨著風飄下,飄到了他腳邊。

“好吧,那我走了。”

林在堂真的要去老宅。

爺爺林顯祖有那麽兩年想在上海買一個樓做星光大廈總部,所以就先行置辦了房產。因為有了這個念頭,也就分批次搬來了一些日用品。

這幾天林顯祖一直在念叨,說他當初在老家帶出來的東西怎麽不見了,是不是搬來了上海呢?林在堂答應幫他找找。老家的東西是林顯祖的寶貝,被他鎖在一個匣子裏,家裏沒有任何人看過。如果真的在上海老宅找到了,可見林顯祖當初要在上海做總部的決心有多麽大。

林在堂在上海讀書時候是住在老宅的。

老宅就在淮海路上,那時他出門如果碰到同學,他們就會玩笑地說:“海洲少爺變成了淮海路少爺嘍!”

林在堂對“少爺”這個詞不感冒,他不太喜歡,總覺得那是一個貶義詞,別的海洲少爺在上海吃喝玩樂早戀打架玩機車,他在用腳步丈量上海,每周都寫商業規劃,往各個公司裏郵寄。他太癡了,太執了。

老宅裏都是林顯祖喜歡的老物件兒,留聲機、暖手爐、老鐵桶…孟若星不喜歡這個老宅,每次來都會嘟嘴:好好一個房子弄成這樣,感覺暮氣沈沈的。她喜歡的西方審美跟老式東方審美發生了碰撞。

林在堂在房間裏翻找,爺爺說可能會放在床下,也可能放在別的地方,真奇怪,老人偏偏把這麽重要的東西忘了。

林在堂在翻找的時候,吳裳在宴請。她此前沒有過商務宴請的經驗,卻無師自通。她因為本人相貌端正,處事真誠可愛,坐下幾分鐘後就打開了局面。在座一共十個人,都是開設計公司的。有人生意做得好,公司有十幾個設計師。

吳裳又想起她自己總結的那句名言:談生意、談生意、生意就是要不停地談,才能有結果。她感覺自己賺到了。

大家感激她組這麽一個局,閑聊過後就有人提議不要浪費這頓好飯,要撮合生意。吳裳這時忙舉起手,說:“各位老總,要說撮合生意,我是外行。我剛上班幾天呀?生意我撮合不了,我請大家海洲游吧!”

“海洲有什麽好玩的?”有人說:“感覺海洲都是小工廠,一到夏天熱得透不過氣。”

吳裳擺動一根手指頭:“不不不,海洲,那真的是可玩的太多了呀!我來安排好了,保證讓大家玩得舒心!”

她審時度勢、及時評估,也沒時間跟郭令先和林在堂請示,直接自己決定了。從前在千溪海邊下網,林在堂也見識過她的技巧的:什麽時候丟網、什麽時候收網,道理一樣的,瞅準時機就動手,不能猶豫。在座的各位都是她要網的魚,一條都別想跑。

吳裳這樣的人,野心比天高,但那不重要,誰沒有野心呢?她勝在真誠。她的真誠善良包裹著她的野心,渾然一體。

“那可是要花不少錢的。”上海的設計公司老板江哲說:“小姑娘你算過沒啊?”

“錢不重要。”吳裳說:“重要的是玩好。”她只字不提生意的事,她也知道自己的短板:萬一現在提了,別人問她返點之類的事,她無法做主,那就露怯了。她自己粗略估算了下,以江哲公司舉例:他剛說他們每年要承接四十餘套別墅設計,上海“寧”住別墅講究很多,燈必須要美、要有品質,一個別墅配十幾萬的燈是常態。倘若再要求品質,五十萬起也是有可能的。唯一的問題就是星光燈飾的燈能不能入上海富“寧”的眼。

吳裳的腦子裏劈裏啪啦在算賬,但都不影響她跟別人說話。她喝一點小酒後,臉紅撲撲的,看人的時候笑盈盈的,舉杯的時候用雙手又那麽謙卑,一下就獲得了整桌人的好感。有人在群裏來,新進來的妹妹真可愛,邀請我們去海洲玩。

吳裳也馬上在群裏回:“都來海洲玩啊!”

這一局飯,吃得她通體舒暢,她依稀找到了做生意的感覺。結束後給林在堂打電話,讓他來接她。

她哪裏想到,林在堂穿著拖鞋就來了,好像在家門口遛彎。

“?”她滿臉疑問。

“嗯。”他嗯一聲:“的確不遠,走路比打車快。”

“酒店不在這裏呀!郭令先說為了節省差旅,給定到了十公裏外。”

“對,為了節省差旅,咱倆睡家裏。”

“果然是…”吳裳剛說一半,林在堂跟她異口同聲:“海洲二代。”

吳裳就瞇瞇眼笑了。

林在堂掉頭走了,她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跟他吹噓她這一晚的戰績。她說那真是一整桌的富人連接器,都做別墅設計的。上海那個江哲,生意做很大啊。

“哪個江哲?”

”給別墅做裝修設計的江哲啊。”

“江哲去了?”

“你認識江哲?”

“上海的房子江哲那個公司剛成立的時候給裝的。”直到此刻林在堂才停下腳步,問吳裳:“所以江叔叔跟你裝了一晚上大尾巴狼?咱倆假結婚的時候給他請柬了,他在國外沒趕回來,但轉賬了份子。”

吳裳腦子空了一下,緊接著為自己辯解:“你別管他是不是大尾巴狼,你先說我今天做的好不好!”

“好。”林在堂說:“你今天非常好。”

“那我請他們去海洲玩行不行?”

“行。公司出錢。”

“那今天飯錢你出不出!”

“找郭令先報。”

吳裳這時叉腰仰起了脖子在地上走了幾步,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林在堂被她逗笑了,就停下來看她。他話沒說全:江哲不僅裝了林家上海的房子,還裝了孟家的。他同時見過林在堂和孟若星。他也沒跟吳裳說:孟家和林家的房子很近很近。

房子很近,世界很小,孟若星邀請郭令先來她家裏住,兩個酒後散步回家的女人遠遠看到這一幕。

孟若星撇撇嘴問郭令先:“這個動作你能做出來嗎?林在堂品味下行到這個地步。”

郭令先因為白天跟吳裳的相處對她有了改觀,此刻不覺得吳裳有問題,但還是順著孟若星說:“男人麽,到頭來都要返璞歸真。”

“哪怕是我不要的男人,我也不願看他這樣。他就看不出她是一個隱藏很深的撈女嗎?”孟若星很困惑:“我第一眼見她,就覺得她讓人不舒服。是那種很會討好男人的人。”

討好。

孟若星用了討好這個詞。什麽樣的人會討好別人呢?大概是有所圖,能力又跟不上的時候,只能以態度取勝。郭令先沒再回應,拉著她快走了幾步避開了。

那邊吳裳還在跟林在堂說:“你想要精準To C,你的介質是網絡平臺;我也想精準To C,我的介質是人。”

“你怎麽知道我要to C的?”

“那還不清楚嗎?互聯網的發展將會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你做網絡營銷部不是為了這個嗎?”吳裳跳到他面前,提醒他說:“你不要忘了,我可是拿過頂尖互聯網公司offer的人。在你身邊所有的人中,我最懂你的策略。”

林在堂靜靜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種同時保留著天真、純凈,又帶著一些狡黠的明亮。她那麽聰明,又那麽果敢,每天在公司裏當透明人,但是卻摸透了公司的一切,也看懂了他。

原來被一個人看懂的感覺是這樣的。那真的很值得珍視。這張牌用好,對星光燈飾大有好處。但這張牌也很危險。

“走吧。”林在堂扯住她手腕:“每次一有成績就翹尾巴,簡直不知天高地厚。你還是陪我去找東西吧。”

“找什麽?”

“找我爺爺的一些老物件兒,我也沒見過。”

“哦。”

吳裳隨林在堂去了老宅,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麽古樸漂亮的小洋樓。她上一次來上海的時候,在淮海路上留下過照片,那時她不知她此生是否還有那樣的機會。這一天夜晚,她竟走進了裏面的一個房子。命運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它把她期待的生活,以另一種方式推到了她面前。

這種強烈的沖擊讓吳裳有些拘謹,她站在客廳裏不太敢妄動。

林在堂命令她:“別幹站著,找。”

吳裳就隨他一起“掘地三尺”,一直找到午夜一點多,吳裳從主臥床下一個很隱秘的角落裏拉出一個帶鎖的木匣子,問他:“是這個嗎?”

林在堂忙上前看,這符合林顯祖的描述。拿出鑰匙,打開了那把老鎖。他簡單翻看,有肚兜、一塊古玉、一塊老懷表、一封家書,還有一張黑白老照片。

老照片上站著十幾個人,林在堂一眼就認出了爺爺,然後看到後排角落裏站著的丫鬟一樣的人,那人竟長得跟吳裳很像。

“吳裳,真奇怪,你怎麽出現在我爺爺的照片裏?”

吳裳湊過去仔細地看,過了半晌捂住嘴巴震驚地說:“林在堂,這是我外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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