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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微雨過,小荷翻 她根本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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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微雨過,小荷翻 她根本不愛他……

那個距離是不遠不近的距離, 是吳裳心裏的安全距離。她點點頭說:“可以。”

“你還記得你的懷表嗎?“去海邊散步的路上,吳裳問他。

“當然。”林在堂說:“那是我很珍貴的禮物。”

“我找到了。就在便利店附近丟的,老板收了起來, 後來給了我。能幫你找到懷表我很開心,興高采烈地給你打電話, 但你沒接。再過幾天, 空號了。我很生氣。”吳裳不理解, 如果你不想跟千溪有聯系, 跟她說一聲就好了,為什麽要換電話號碼呢?

“對不起。”林在堂說:“當年有點意外。”

那時孟若星突然回來,見到林在堂後就問他在千溪過得如何, 以及發生的一些小故事。林在堂輕描淡寫地跟她說了,她直覺這裏有問題, 她認為林在堂精神出軌了。恰巧這時吳裳打來了電話, 孟若星看到了, 就此不停審問。關於吳裳, 林在堂不知該怎麽說,他的確隱藏了一部分感受,但那絕非精神出軌。吳裳的溫暖、快樂帶給他一個特別的暑假, 那是他不想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的。

孟若星是一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 而林在堂又是一個犟骨頭。她要他承認他出軌, 他不肯承認沒有的罪名,就這樣他們吵了戀愛以來最大的一架。有一天孟若星拿著林在堂的手機和身份證, 註銷了那個電話號碼。

“什麽意外啊?”吳裳問:“意外到要註銷電話號?你進去坐牢了!坐牢也不用啊…”

林在堂幽幽看她一眼:“你能不能, 我是說你的腦回路,能不能不那麽奇怪?”

“那為什麽?”

“我忘了。”

林在堂不太想跟吳裳說起這個,怕吳裳尷尬。那一次因為註銷號碼, 他跟孟若星差點分手。他覺得孟若星在羞辱他的人格,孟若星就找阮春桂告了狀。

阮春桂那時很喜歡孟若星,也一直期待林在堂跟孟若星修成正果從而為他的事業添磚加瓦,所以就勸林在堂:“女孩要哄的呀!你沒做虧心事,也對那個地方沒留戀,註銷就註銷嘛…你得知道孰輕孰重!”

“很可惜。”吳裳這時又說:“那塊懷表我拿到了家裏,但是現在又找不到了。你等我回頭翻箱倒櫃找一找。”

“你沒拿去賣掉嗎?你不是說值錢的東西你都會賣了換錢嗎?”

“不是我的我換什麽錢,你有毛病啊?不是我的我換錢,那是犯罪啊!”

林在堂真的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吳裳的頭發。

吳裳下意識就躲開了,說:“說話歸說話,動手可不行。”

在吳裳心裏,林在堂是朋友、是合作夥伴,但不是男朋友。她對林在堂沒有那樣“愛”的感覺。事實上與濮君陽分開後,她真的就再也沒有過那麽深刻的愛了。她有時會對某一個男人動心,會開始一段感情,但很奇怪,她的感情只停留在那片“淺灘”。他們可以睡覺、可以爭吵、可以討論愛或不愛,但僅止於此了。吳裳再沒過心過。所以男人恨她,說她明明看起來那麽單純,但卻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原來人的一生,真的就只有一次深刻的、奮不顧身的愛。

林在堂的手尷尬地停了一下,馬上對她說:“對不起,我沒有輕薄你的意思。”

“我知道。”吳裳說:“你不是那種人。你現在還會想起孟若星嗎?在某個時間、地點,突然就想起她。會嗎?”

“剛剛你說起懷表,我就想起了她。但不經常想了。”

“我經常想起濮君陽。”吳裳說:“我想起濮君陽就會心疼,我對不起他。”

吳裳的腳尖磕著沙灘,薄薄的沙子就被風帶起。濮君陽後來再也沒有回過千溪,早已匯入大城市茫茫的人海之中。

林在堂就站在她身邊,只要她擡起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林在堂真的神似濮君陽。

“不管怎麽樣,歡迎你到千溪來。”吳裳說。

千溪這個地方,雖然貧窮,但原始避世。外面的世界日新月異,只有千溪,幾十年如一日的老樣子。經濟發展刻意繞過千溪,年輕人旅行不知道千溪,只有臺風是公平的,它每年都會光臨千溪。

那天阮香玉對吳裳說:我這一生經歷過兩個這樣的被人遺忘的地方,一個叫遠村、一個是千溪。明明是很小的地方,但我們好像都被困住了。

“困住了就不走了唄。”吳裳說:“姆媽,你等著,我要在千溪做一家海洲風味,我們不用走出去,自然會有人來吃。我可以做到的。”

“那我們一起努力。”

林在堂感覺到了吳裳這一天有些不一樣,此情此景依稀像回到2006年的夏天,至少人物是重疊了。他們都有點恍惚,關於那個夏天的記憶也一瞬間湧入腦海。林在堂就這麽看著吳裳,想起那時孟若星說的話:你不肯對我說的、隱藏的那一部分,都是你羞於啟齒的!

這一天海面平靜,滿月大如圓盤,一點點爬上天空。吳裳的頭發被風吹到林在堂胳膊,吹得他癢癢的。

林在堂這時對吳裳說:“我知道你需要錢,而我需要一個安穩的家。我對生活真的沒有那麽奢侈的要求,一碗熱面足以。吳裳你可以想一想我的提議,我們或許真的可以把日子過下去。因為沒有情感牽絆但有共同目標的婚姻最牢固。”

“真奇怪,現在聽你說這些,我不感覺被冒犯了。”吳裳的嘴角向下耷一下:“人果然是能被馴化的。人的適應性果然很強。但是,我還是不能答應你。說實話林在堂,我沒有信心能陪你走多遠,我對你,真的是沒有愛。你說的那種情形,是基於有一點感情基礎的,一點都沒有,那不是意味著最終會背叛嗎?”

她又壓低一點聲音說:“背叛是很醜陋的,那種感覺你知道的。”

吳裳這麽說,林在堂也不覺得受傷害。吳裳的頭腦很清醒,她知道在當下,她的心理能承受的情況是怎樣的。她也足夠了解自己,知道她自己未來可能會做出的選擇。這樣的吳裳跟她原本的熱情、善良形成了明顯的對比,她是直接的、覆雜的,也是深刻的。

林在堂很欣賞這樣的她。

不管怎樣,在2011年的夏天,他又有機會住在千溪,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對於林在堂來說,無論是06年還是11年,他來到千溪,都是為了星光燈飾。他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盡管在實現理想的道路上有千難萬險,但他都有信心能跨過。

“晚安吧,吳裳。”

“晚安吧,林在堂。”這一次吳裳回應了他。

因為林在堂暫住千溪,所以阮春桂來了一次。

那時是五月份,整個海洲的花都開了。阮春桂開著車行駛在沿海公裏上,看到山體一側蔥郁的樹和彩色的花,一下就想起了遠村。

她離開遠村後就再沒回去過,遠村於她而言,像一個巨大的夢魘。唯一美好的記憶就是樹和花。遠村這樣的小海島,去一趟山高路遠,所以沒有人去。

人煙稀少的地方,總會長出一些稀罕的植物來。

她兒時會到很高的地方去,假裝自己是一棵稀罕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就坐在那裏,等著片刻的安寧。

與外界通聯的船,三四天才有一班。船來的日子,是阮春桂最開心的日子。她就站在那裏,等著船帶來一些稀罕的東西。

有一天,從船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漂亮的少婦牽著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小女孩穿著一條漂亮的碎花連衣裙。那是1965年的春天。阮春桂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那年春天,她爸爸出海捕魚再也沒回來。她媽媽緊接著偷偷上了船,走了。阮春桂在1965年的春天,開始學習一個人在這人世間討生活。

阮春桂想起了遠村,又覺得千溪可不是遠村。遠村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更別提這些古老的好看的房子了。遠村早已被世人遺忘了,她從遠村出來後,只遇到過一次遠村人。那個遠村的老人在一家酒店裏打掃衛生間,她去上廁所,被人懵懵懂懂認了出來。

她問那老人:遠村怎麽樣了呀?經濟發展這麽快,遠村的船是不是一天一班了?

老人擺手:“沒有遠村了。”

遠村的人早已搬幹凈了,遠村的房子爬滿了藤蔓,地上鋪滿了濕滑的青苔。沒有電了,也沒有人住了,只有老鼠、海鳥,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樹了。

阮春桂也就不再多問了,當時的她“哧”一聲,說:“那個破地方,早該沒人住了。”

阮春桂討厭村莊,她覺得無論何時,村莊都帶著腐朽落後的感覺。她喜歡大城市、喜歡西方文明,當她坐在塞納河畔喝咖啡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特別像個真正的人。

這一天她來到千溪,隨便逮著一個老人問:“你知道吳裳的家在哪嗎?”

“裳裳啊?裳裳的家在村子最裏面。你就一直走一直走,看到門上爬滿了花,一只小黃狗臥在門口朝你叫,那就是了。”

阮春桂心想:怎麽一只小狗也配說這麽多?千溪人可真是太閑了。他們不好好想著賺錢,張口就是這麽多廢話,怪不得他們這麽窮。

她的高跟鞋在千溪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那石板路走幾下,就卡住她的鞋跟。她一路咒罵著,終於走到了爬滿了花的門前。一只狗不知從哪裏沖出來對著她呲牙狂吠,阮春桂拿起手包朝小黃嚷:“走開!臭狗!”

它這一嚷,把小黃惹急了,喉嚨裏發出呼嚕的聲音,牙齒呲更大,準備沖上去咬住阮春桂的腿了!

吳裳正在學做素面,一雙手沾滿面粉跑出來喝止小黃:“小黃,別咬啦!就你厲害!”

接著看到了阮春桂。她沒想到阮春桂不請自來,楞了一下。小黃這時站在吳裳的腳邊,隨時準備進攻的樣子。

阮春桂的氣勢又來了,說:“哎呦呦,你家的狗都這麽厲害,見人就咬。就這麽待客的呀?”

“小黃平常也不咬人,今天也不知怎麽了。”吳裳軟啪啪地反擊阮春桂,蹲下跟小黃說話:“說你呢!你為什麽要咬人呀?是不是嚇到你啦!”

小黃哼了一聲,趴到了地上。

“算啦,小狗又聽不懂話。”阮春桂知道吳裳是軟釘子,也不跟她計較了,來日方長。

吳裳見狀邀請她:“那您進來請坐,但是可能要等一下。我們在做素面,不能中斷,不然就不好吃了。”

“做唄。”阮春桂說:“我也觀摩下。”

“我外婆…”吳裳想說我外婆也在,你一定不要亂說。但阮香玉已經擺了手,不耐煩地說:“我認識你外婆。”

吳裳楞住了。

她之前知道阮春桂認識自己的姆媽,竟不知她也認識外婆。

阮春桂跟著吳裳向裏走,看到了記憶深處的葉曼文。真奇怪,她好像還是當年從船上下來的樣子,只是臉上多了一些皺紋,背也彎了些。

她依稀從何曼文的脊背上和略微變形的手指上看到她漂泊的一生。阮春桂很少為著什麽動情的,她的心猶如銅墻鐵壁無堅不摧,但此時此刻,她竟感覺到委屈和難過。

“葉姨。”她的聲音有一點點哽咽了。

葉曼文從斑駁的光裏擡起頭看她,看不清,向前走幾步,再看。老人覺得這美婦人她應該是見過的,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了。這很正常,畢竟三十年未見,阮春桂自己也不是那個小丫頭了。她這些年在自己的臉上花了很多很多錢,只是為了告別的遠村的自己。

“我,阮春桂。遠村的阮春桂。”阮春桂拍拍胸脯,向前走兩步:“葉姨你再仔細看看,能不能想起我?”

葉曼文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聲音有點顫抖了,不可置信地說:“春桂?是你?你…”老人的眼睛立刻紅了,向前快走幾步,站到了阮春桂面前。她看到了一個華美的高貴的婦人,葉曼文擦了擦眼睛,說:“你過得好吧?你是不是過得好?多少年沒見,有時我還會想起你小時的樣子…”

“我過得很好,我很有錢。”阮春桂做出一個頑皮的表情:“我有很多很多錢。”

“沒吃苦就好。”葉曼文拍拍她的手,心裏的感慨無從說起。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語言功能開始退化了,有時很多話就在她的心裏,但她不知該從何說起。

阮春桂完成了相認,站直身體,又恢覆了高傲的姿態:“對,是我。”接著說:“您先做素面,做完再敘舊。”

“好,好,好。”葉曼文又走回去,但她總忍不住看阮春桂。她記得這丫頭命很苦,有一年還聽說她為了逃婚差點死在了海裏。這些都是後話了。提起那些年,葉曼文也會難過,因為覺得對不起女兒阮香玉。

人就是這樣,在漫長的光陰裏,把過去的痛苦盡數忘了,只記得好的。這樣才能慢慢活下去。

“葉姨,你做素面還跟當年一樣。”阮春桂說:“那時我最喜歡看你做素面。”

阮春桂最喜歡看素面被晾曬的樣子。盤好的面條被纏到兩根竹簽上,接著竹簽被插進木面桶亮著。再後面,抻幾次,掛幾次,面條就慢慢變長、變細。最後將它晾到院子裏。

細如發絲的素面,像一扇扇薄薄的簾子,風一吹,就皺了,風再吹,就帶來面香。

阮春桂坐在院子裏聞著這味道,人就收起了一些戾氣。

“你跟你外婆學手藝呢?”她問吳裳。

“是呀。”吳裳一邊掛素面一邊說:“外婆的手藝可好了,我要把手藝學會,讓這些好東西不失傳。”

“學完了呢?做什麽?”阮春桂又問。

“姆媽在城裏做海洲味,我可以幫忙。”

“萬一做不好倒閉了呢?”阮春桂接著問:“你姆媽要是能成功,何至於這把年紀重新做面館呢?”

吳裳生氣了,放下手裏的活計,目光錚錚地看著阮春桂。她生氣的時候呼吸聲會重,臉會微微地鼓起。

“生氣啦?”阮春桂說:“你生氣了就證明我說對了!”

“我不知道你跟我姆媽有什麽仇,但是你不能這麽羞辱人!我姆媽很厲害,她只是沒有你命好而已。”吳裳說:“我姆媽一直在努力,我不許你這樣說她!”

阮春桂呢,用手撥拉一下自己的頭發,低頭對小黃說:“我知道你為什麽愛叫了,你像你的小主人。”

她實在不可理喻,吳裳真不想理她,但因為外婆在裏面,她又不能鬧太難堪,腳一跺,就去幹活。

阮春桂早已習慣不被人待見,自己參觀起吳裳的家來。她家裏的幹凈倒是在她意料之中,因為葉曼文和阮香玉都是很幹凈的人。院子裏種了那麽多花,這倒也不意外。阮春桂這幾天去了一趟林在堂房子,看到他院子裏的雕塑被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花。阮春桂就知道吳裳這姑娘也是有兩把刷子的,才進去幾天,就開始清理孟若星的遺留物品了。

這時林在堂回來吃飯,看到了在院子走來走去的阮春桂。他顯然楞了一下,說:“你怎麽來了?”

“這只狗不沖你叫,還對你搖尾巴,跟你好熟啊。”阮春桂說:“我來看看你。”接著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給林在堂:“你自己看。”

林在堂不顧阮春桂阻攔直接打開,看到上面是一張溫婉美麗的姑娘照片,下面疊著姑娘的資料。

“什麽意思?”林在堂問。

“這姑娘的父母在進出口領域是龍頭,掌握著大量國外的頭部渠道。姑娘本人也很好,你知道有多巧嗎?她見過你,很喜歡你。”

“然後呢?讓全海洲以為我結婚了但馬上離婚了,緊接著劈腿了更好的人,從而被扣上軟飯男的帽子嗎?”林在堂說:“媽你這麽擅長搞這些,不如你去變個性替我結婚吧!”

阮春桂啪啪拍林在堂後背:“你在說什麽胡話!我要自己可以還用的著你嗎?”

林在堂指著資料上的文字說:“你看,父母離異。你讓我爸搞定她媽,你搞定她爸,咱們以後做快樂一家人不是也挺好?我爸也該努努力了。”

吳裳在一邊聽到只言片語,忍不住想笑。她發現林在堂這人平常有禮有節,一旦炸毛了可真是太混蛋了。阮春桂也吃他這套,這會兒倒是不做聲了。好像開始考慮起林在堂的建議來。

“我要跟吳裳好好過日子,你不要再幫我找這些了。首先我不吃軟飯,其次我自己一定可以。”林在堂說。

阮春桂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問:“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吃…”

“不是,第一句。”

“我說我要跟吳裳好好過日子。”林在堂說:“說實話,我知道我應該跟誰在一起,過什麽樣的日子。”

“我知道我要什麽,媽。”

“你要什麽?你要一個能對你事業有幫助的人。”阮春桂壓根不怕吳裳聽見,但又顧忌著葉曼文,所以她的聲音忽高忽低,聽起來有些奇怪。

林在堂覺得阮春桂有些可憐。這些日子他自己不好過,阮春桂自然更不好過。她辛辛苦苦維系了幾十年的體面生活,很可能要隨著林在堂的“破產”而結束了。她那麽要強,所以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每天出去喝酒、應酬,想幫林在堂盡可能尋找更多的出路。她的思想也開始飄忽:一會兒覺得應該讓吳裳把戲演下去,一面又不甘心想物色更好的人選。

他覺得阮春桂可憐,所以語氣也軟了下來:“你聽我說,陣腳不要亂。你見過了很多大世面,眼下的境況算什麽呢?新機器已經陸續到了,大宗的訂單也會有的。這一切只是時間的問題。”

“新機器新機器,說到新機器我就生氣,收舊機器的廠家要壓價呀,要按破銅爛鐵價格收!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了!”阮春桂咬牙切齒。

“那就先不賣。”林在堂繼續安撫她:“不用著急,車到山前必有路。我想著你比林褚蓄強,怎麽現在也沈不住氣了呢。”他說完順勢把資料帶塞到她的包裏,叮囑一句:“別再做這種事了。你越慌別人越要等著看熱鬧,這不是你教我的麽!”

吳裳手裏拎著素面出來掛,林在堂就迎了上去。阮春桂想起剛剛林在堂說要跟吳裳好好過日子的話,就皺著眉頭站在那裏。

吳裳平日裏喜慶,幹活時候也瞇著眼睛揚著嘴角,林在堂在她旁邊看著年輕了不少似的。當然,兒子也不老,只是太過沈穩罷了。

阮春桂覺得時間是有輪回的,這個場面依稀輪回道20世紀七十年代的遠村。她忽然開始頭疼,轉身就走了。

等他們幹完活來招呼她,她已經不告而別了。

葉曼文一陣傷心,對林在堂說:“今天才知道春桂是你的母親,你跟她說:得閑時候來看看葉姨。她想吃什麽葉姨就給做什麽。”

“好的。”

這時吳裳“噗”一聲笑了,林在堂問:“怎麽了?”

“你說要好好跟我過日子。”吳裳說:“你這人可真是張口就胡說啊!”

林在堂卻正色道:“我是認真的,吳裳。我那天說的都是認真的。”

“沒有愛情也可以?”

“可以。像現在這樣,做朋友,彼此關心,各取所需,這就很好。你我都知道,我們這輩子大概率都不會再遇到愛情了。即便遇到了,也不會很深刻了,都只是淺嘗輒止而已。”

林在堂壓根不想再跟任何人談感情,他的工作有足夠多的煩惱,再也不想面對覆雜的感情。他只想跟一個人舒服的相處,當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時,有一盞燈為他亮著,有一碗熱面在等著他。他可以分享他的喜悅和煩惱,而對方接得住。這就夠了。

他可真可憐。

吳裳想:即便他家境優渥,但他也挺可憐。他的生活也是千瘡百孔,卻被粉飾太平了。

“哎——”吳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就過日子吧。反正日子跟誰都是過。”

“這麽消極嗎?”林在堂不樂意了:“這麽說吧,你跟我過日子,會比跟別人更快樂。”

“為什麽?”

“因為我像濮君陽。”林在堂冷不丁開出了這樣一個死亡笑話,吳裳抄起一根掃把就去打他,他抱頭鼠竄。小黃圍著他們兩個興奮地叫。

有一個瞬間,林在堂看到吳裳笑著的亮晶晶的眼睛,就覺得千溪真是始終有好天氣。吳裳要磕到頭,他的手臂攔了一把,接著她就撞到了他懷裏。

他堅硬的骨頭磕到了她的額頭,她快要磕出眼淚了,捂著額頭蹲下去。他也馬上蹲下去,問她:“沒事吧?誰讓你自己不註意。你有時候就跟瞎了似的…”

拉下她的手掌,看到額頭紅了一塊兒,他嘖嘖一聲:“倒是不難看。”接著手掌按上去幫她揉。

他溫暖的,煩躁的掌心貼著她額頭,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快要把她天靈蓋按扁了似的,按的吳裳頭暈腦脹。

吳裳實在忍不住了,就說他:“林在堂你知道為什麽你條件很好,但女人緣一般嗎?”

“為什麽?”

“因為你面對女人的時候,就跟沒長腦子的似的。”吳裳抱怨道:“你難道不能輕點嗎?”



林在堂就重重推她額頭一下:“你真不識好歹!”

兩個人就一起笑了起來。

林在堂看到吳裳揚著的嘴角好像帶著楊梅的香甜,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親上去。他的目光因為他思想的游離而變得深邃,眼鏡都沒能遮住一點。

吳裳察覺到了,突然就不敢呼吸了。她抿住嘴唇,人一直向後退,伸出手指著林在堂,想說什麽,又怕是自己想多了。於是作罷。

她跟宋景說:“我是不是太久沒跟男人睡覺了?”

“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我剛剛以為林在堂要親我。”

宋景徑直打過電話來,她在電話那頭大呼小叫:“根本不是你以為!他肯定想親你!別說他了!我都想親你!”



“你可以不這麽激動嗎?”吳裳壓低聲音說。

“你如果知道我今天相的是什麽豬頭,就會知道能跟林在堂親嘴多幸福了!要麽你把林在堂給我吧,我親!我要親!”

吳裳被宋景逗笑了,回過頭去看,林在堂正在幫葉曼文打下手。他微微垂首,薄薄的嘴唇抿著,皮膚幹凈,面容俊朗清秀。

他並非一個討厭的人啊!

林在堂察覺到她的目光,就擡頭看她。小黃這時叫了一聲,從他面前跑到她面前,又再跑回去。

吳裳又轉過身去安慰宋景:“你給我看看什麽豬肉?”

“回頭見面給你看。”宋景說:“我之前從來不知道咱們海洲有那麽多豬肉二代。海洲不應該發展小商品經濟帶,應該發展養殖業啊!”

“你不是說不看相貌?”

“我之所以說他是豬頭,不是我膚淺。吳裳,他上來就要跟我開房。他說等著嫁給他的姑娘很多,他得試試。”

“然後你打他了。”吳裳說。

“那我沒有。”宋景說:“我讓他脫褲子給我看看,我說我也要先驗貨。”

“然後呢?”

“然後他撒腿跑了。”

吳裳想象了一下男人落荒而逃的樣子,肩膀抖著,笑了很久。

那頭林在堂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小本子,密密麻麻寫著一百多道菜。他問葉曼文:“外婆,吳裳要把這些都學會嗎?”

葉曼文說:“是呀!裳裳很認學的,每天都跟在我旁邊看我做,她也做。她有天賦的。”

“這些都是從前宮裏吃的?是真的嗎?”林在堂又問。

葉曼文點頭:“這點吳裳沒說謊,我祖上確實是禦廚。那已經是從我往上數三代的事情了。好在手藝沒失傳。”

“那吳裳就是第六代了。”林在堂算了算,一下子覺得吳裳厲害起來。

吳裳自己也抖擻:“想不到吧?你每天過的都是帝王般的日子啊!就差後宮三千佳麗了!”

“我不會後宮三千佳麗。”林在堂嚴肅起來:“我絕不會。”

“我知道了,你是正經人。”吳裳說:“但我會啊!我真會!”

她原本是玩笑,林在堂卻突然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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