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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亮響,潮水漲 年輕的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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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亮響,潮水漲 年輕的故事啊

月亮響

潮水漲

月亮露頭

海水東流

—2010年12月《吳裳胡亂寫的》

林在堂再走進咖啡館的時候,並沒對吳裳做出任何熟絡的表情。那個霧氣清晨的偶遇就這樣被兩個人忽略了。

許姐姐不在,咖啡館也沒有別的客人。吳裳接了一個兼職的“編輯”工作,幫北京的一個醫學出版社校對內容。有很多專業術語她不懂,正在那臺總是卡死的電腦上查閱資料。

鈴鐺響的時候她甚至都沒聽到,眉頭擰在一起,嘴裏嘟囔:“這什麽呀!”她學習能力很強,但跨專業的東西總需要一個過程。出版社給的價格不低,這讓她很想啃下這塊難啃的骨頭。啃下骨頭做什麽呢?想給阮香玉買一個很好的腰托。

林在堂手指輕敲臺面,說:“你好,給我來兩杯咖啡。一杯熱美式,一杯冰美式。”

吳裳被他嚇得原地起跳一下,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沒聽到有人進來。”

”沒關系的。”林在堂坐在高腳凳上,並沒有看吳裳,而是看向窗外。

吳裳實在不解他的疏離和健忘,將筆記本電腦“啪”一聲扣上,語氣不太好,亦帶著沮喪,質問他:“我問你,你為什麽裝作不認識我?今天咖啡店就你和我,你跟我說清楚!”

林在堂將視線移到她身上,說:“我的確記得你。”

“那你…”

“我女朋友愛吃醋,我不想讓她誤會。”林在堂這樣說。

“好好好。”吳裳被氣得頻頻點頭:“你是你女朋友養的狗嗎?認識我是什麽丟人的事嗎?”她真的快要氣哭了,正如葉曼文所說:她年紀輕,還尚餘天真,對人對事看不真切。她以為林在堂覺得她丟人。

林在堂卻不過多解釋,只是問她:“還能做咖啡嗎?”

吳裳就差把咖啡豆摔到他臉上,做做做,做什麽做!可生意是許姐姐的,不是她的,她不想趕走許姐姐的客人。因為許姐姐真的待她很好。

轉身去磨豆子,眼淚就在眼裏打轉。她以為雖然只有短暫交匯,但他們至少是朋友的。在每一個漲潮的黃昏,千溪村蜿蜒的海岸線上,他們曾有著深刻的交談。

罷了罷了。外婆說得對:海水會帶走很多東西,包括一些真摯的情誼。這樣想著,她又釋懷了,並下定決心再也不提與林在堂是舊相識的事。就讓海水帶走那短暫的友情吧!

咖啡機臨時故障,磨到一半,熄火了。已經恢覆如常的吳裳用手掌叭叭地拍兩下,沒反應,順手就拔掉了電源。她並沒急躁,反而跟林在堂解釋:“我們店裏的咖啡機故障,拍兩下、拔電源,再不好就關門。老板說的。”

林在堂破天荒笑了。這種“破罐子破摔”的處理方案倒是很符合這家咖啡館給人的感覺。好在她重新插上電源後,咖啡機重新開始工作。

門開了,有人隨著悅耳的鈴聲走了進來。許姐姐總說吳裳走進來的時候像一只百靈鳥,而今天進來的人,吳裳覺得她像一只“仙鶴”。吳裳只在家裏的老式掛畫裏見過仙鶴,修長的脖頸、飄逸的身姿,飛到林在堂跟前後,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不是說在車上等嗎?”林在堂問她。

仙鶴搖搖頭:“我無聊嘛。”

吳裳從沒見過哪一個人隨便講一句話就像在撒嬌,可那種感覺又並不讓人反感。只想聽她再多說幾句。

“可以幫我多放些冰塊嗎?”姑娘對吳裳笑笑,光明正大握住林在堂的手指。

佳偶天成。

吳裳這樣想。他們兩人站在一起,不用說任何話,就能被人輕易認做情侶。這個八卦許姐姐一定感興趣。果不其然,許姐姐推門進來,看到這對情侶眼睛亮了。舉起手中的拍立得說:“我們想在店裏做照片墻,可以拍一張嗎?”

孟若星莞爾一笑:“好啊。辛苦老板啦。”而後就將頭靠在了林在堂肩膀上。她在人前收斂光芒,看起來像一只溫順的小貓。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孟若星女士也是一個厲害角色。她發脾氣的時候林在堂別想好過,一旦林在堂硬起骨頭,她又會回到他身邊。就像這一次,她沒能在上海等到林在堂,那她回來好了。

許姐姐迅速拍了一張,出相紙後給孟若星看。這不過是他們十年情侶生涯中的一張普通照片,但她卻格外喜歡。一直對許姐姐道謝,並看著許姐姐將它貼在照片墻上。

吳裳突然有些羨慕,卻說不清這羨慕源自於哪裏。她想起濮君陽,喜歡他那麽多年,竟沒有一張合照。沒有了濮君陽,跟任何人戀愛都像沒有撒鹽的雞湯,缺了至真一味。

孟若星察覺到了她的落寞,看看林在堂,再看看吳裳。自己的男朋友惹人註目並沒令她產生什麽自豪感,只是覺得有趣。她不知自己是否錯看,所以又看吳裳幾眼。

這個姑娘看起來很喜慶,是那種帶著質樸和可愛的小鎮姑娘。除此以外再看不出別的信息。

“咖啡好了。”吳裳轉過身來,拿著兩杯咖啡:“店裏用還是帶走?”

“店裏用吧。”孟若星想起什麽似的:“上次你說吃到了好吃的面包,也是這家是嗎?”

“是。很不錯。”林在堂對吳裳說:“辛苦做兩片榛子巧克力吐司。”

孟若星喜歡甜食,不止一次說過甜的東西令她感覺到幸福。林在堂喜歡原味吐司,本味的口感讓他感覺到踏實。

“榛子巧克力稍等。”吳裳說著話就去操作。巧克力醬是她以前融化的,味道醇香,她太喜歡這種味道,有點像學校門口那家面包店裏做聖誕巧克力時候的味道。

哦,聖誕,聖誕節要來了。

吳裳喜歡聖誕節。街上到處都是燈,好看的燈,尤其在海州這樣的地方,恨不能將燈光一直點到遙遠的海面上去。她喜歡穿行在街燈之中,那種感覺真好。

孟若星咬第一口吐司的時候就接連點了兩下頭:“老公,好吃。”她會在某些特定時候叫林在堂老公,譬如此刻。

林在堂遞給她一張紙巾,讓她墊在手上,以免燙到。她只吃了一半,就將剩下的半片自然地送到林在堂嘴邊:“吃不完了。”孟若星從小學芭蕾舞,再好吃的東西不過就那麽幾口。所以吳裳覺得她有仙鶴之姿並非錯覺。林在堂幾口消滅吐司,兩個人拿著咖啡杯走了出去。

這一天林在堂開了另一輛車,一輛越野車,車頂帶著一個大行李箱。看起來像要去露營。

他們的確是去露營。

孟若星喜歡在海邊露營。她等了好幾天,林在堂終於得了半日清閑,這一天帶她去海邊。兩個人在國外時候經歷了一年異國戀,那時見面最常做的事就是露營。在山間、草原、海邊,總之要在穹頂之下盡情擁抱,或訴說心事。那是屬於他們愛的語言。

吳裳和許姐姐趴在窗戶上看著。

許姐姐竟然嘆了口氣:“我年輕時候比這還野呢。”許姐姐說的年輕時候是三十歲以前,那時她在海州也算小有名氣,每當她從他鄉回來,總有數不清的小夥子排著隊為她接風洗塵。

許姐姐如今四十歲,仍舊好看,卻沒有了從前日日笙歌的心氣兒了。得閑只想飲茶翻書睡覺,遠離這凡塵俗世。

“你現在也不老啊。”吳裳有點羨慕:“如果我四十歲也能像姐姐一樣,有錢有咖啡館,想幹什麽幹什麽。那我希望四十歲馬上就來。”

許姐姐哈哈大笑。

林在堂的車引擎聲很大,離開的時候地面都好像震一震。許姐姐這時候稱讚了一句:“林先生是極品。”

“啊?”吳裳睜大眼睛:“不就是有錢嗎?”

許姐姐搖搖頭:“你不懂,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就會明白,林先生這樣的男人,可遇不可求。”

可遇不可求。吳裳將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冷暖交融,就有了小水珠,從她的鼻尖前擠了下去,像是哭了一樣。她咀嚼著“可遇不可求”這句話,幾番過後,仍舊不懂。

吳裳沒有那樣轟鳴的情愛歲月,她對男人大概就是那樣,戀愛正常談,但她的愛情持續的過程總是很短。一旦她察覺到不愛了,就幹脆而直接地分手。宋景總說她是在造孽,而她則說:“可他也沒有多好。”這個“他”泛指她愛過的每一個人。

但絕不包括濮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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