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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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折印是魔界王宮的侍衛,今天,聽說他監管的東五宮住進了一位相當厲害的天界元君。

折印沒見過這位元君長什麽樣子,但聽其他宮人們說,這是個極為貌美的元君,比之君上盛寵的絲塵娘娘,還要美艷無數倍。

“切,比絲塵娘娘好看有什麽用?肯定沒有落華王姬好看!”同僚十分不屑。落華王姬與這位同僚是王族,素有魔界第一美人之稱,心系魔君多年,卻一直無緣嫁入魔宮,是以,這位同僚一貫極為看不上絲塵娘娘,認為她連自家王姬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折印也不知道這位元君有沒有落華王姬好看,但那位憤憤而不屑的同僚,卻是轉手就拜托了朋友,混進東五宮當差,去見了元君一面。

“我就是去看看!天界那些老古板,怎麽可能有我魔族王姬好看?”同僚自信的話語猶在耳畔。

“緩……緩……”熟悉的呢喃湧入耳畔,折印搖了搖頭,早知道,他無論如何也要攔下對方去見這位元君,自從這位回來後,整個人都像是癡傻了一般,只楞楞地望著一個方向,有人時,就激動地向人家描述元君生的有多好看:‘就像神仙一樣!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太不可思議了,太……’

魔界沒什麽義務教育,這位同僚盡管混到了魔宮侍衛的層次,文學素養還是相當的有限,激動了半天,也只能重覆幾句“是真實存在的嗎”“太好看了”“簡直是神仙”。

折印搖了搖頭,他懶得去糾正對方,對方本來就是神仙啊,誇一個神仙像神仙,這……他也不知道怎麽說。

今夜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魔君親自下令,封鎖東五宮,他們這些低級侍衛,也就被放了假了,所以折印才有空閑下來,照顧一下見了元君一面就癡癡傻傻的同僚。

“緩……緩……”對方在沒人的時候,就一直在叨念著一個“緩”字,不知道的,還以為別人急著催他幹什麽呢。

月明星稀,折印沈重地嘆了一口氣,只覺得攤上這麽個同僚,他的晉升之路,實在是難上加難。

折印正對著魔界暗紅的月亮感嘆著自己仕途坎坷,忽然聽見後院的池塘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跌進了池塘,悶悶的,含糊的,混沌的。

折□□生納罕,少頃,一陣激動湧上心頭,他身為魔界侍衛,接近王族,本該是最光明不過的道路,可這些年魔宮太安穩,一個刺客都沒出現過,升職的全是膚白貌美的貴族少年,哄得王族女性長輩開心升的官,折印一不夠貌美,而血統不夠高,接觸不到王族女性,多年來卻一直碌碌無為,幾乎看不到希望。

這樣的夜晚,詭異的聲響,本該是令人害怕的,可折印卻幾乎迫不及待,拿著槍連跑帶趕地到了池塘邊,中間還跌了幾跤,滿腦子都是即將來臨的升官發財。

濃烈的血腥味湧入鼻腔。

激動的折印沖到池塘邊,眼見著就要生擒那東西,可就在這一刻,他的臉色忽然變了,手中的長槍一下子掉到地上。

雙腿不住地顫抖,他看到了此生再也不會忘記的畫面。

一團模糊的血肉,灰白色的筋膜與藍色的血管畢現,已看不出具體的模樣,只隱隱看得出是頭顱的部分。

但已經沒有皮,只有奇異的生齒的細小蛆物在其中穿來穿去。

嘶啞而淒厲的聲音自那生物的喉嚨傳出,只是聲帶已被腐蝕掉大半,這聲音也無法清晰的傳出,只有含糊而混沌的聲音,未傳出十米就已稀微。

但你若近距離地靠近,就能清晰地聽出,那聲音的淒厲痛苦。

一個時辰之前。

縱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陣法中畢竟是曾在那場大戰中活下來的上神,陣法師心中還是有些發怵,幹幹地笑道:“君……君上,要不,您過來看一下?”

“這還要我來看?”司爵嗤笑一聲,卻仍是過來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嗯,她沒醒,看來今天那茶還是很有效的嘛……嗯?”

他的目光凝住了,塌上女子呼吸平穩,然而幽黑長卷的睫毛,卻分明在微微地顫抖!

“……殿下?”陣法師小心翼翼地請

司爵的目光微微發暗,他做了個手勢讓陣法師閉嘴,手中靈力積蓄,正準備一擊而中。

然而在那一瞬間,塌上的女子忽然消失不見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那一刻,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冷嗤,慵懶的男子聲線,倨傲而乖張。

下一刻,整個宮室忽然都被結界包圍!

司爵臉色大變,魔族在魔界,本是時時刻刻都能感知到四周的靈力,並吸收煉化為己用,但在這一切,這種感知忽然消失了!

他輕轉自己的通靈珠,果不其然,通靈珠也無法再聯絡任何人了!

發生了什麽?

一股邪異而強大的氣息忽然浮現,明明至邪至妖,卻偏偏又帶著遠古神坻血脈才有的威嚴,蠻荒血腥而又原始,竟令他一介魔君不得不為之匍匐跪拜。

可他分明都沒有見到來人的真實面容!

強大的威嚴之下,司爵的軀體不受控制地越匍匐越低,他渾身都在顫抖,如同罪臣在面對帝王,根本無法發出半句言語。

陣法師早被嚇得失了魂,跟著他跪在後頭,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可逆臣罪子該受的懲罰,怎會因一時跪拜而消失?

司爵臉色慘白,旁人只看得到他的身體在抖,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身體裏每一寸骨骼都在這強大而詭異的威壓下,一點一點,被碾得粉碎!

整個骨架都幾乎撐不住,再這樣下去,過不了一刻鐘,他全身的骨骼都會碎掉,淪為一攤無力的肉泥!

洛緩睜開雙眼之時,發現自己在整個魔宮的最高處。

整個魔宮建造層巒疊嶂,因為距離之遙遠與華麗宮殿的影響,地下的人已經看不到他們,但整個魔宮卻盡在他們眼中。

有寒冷的風呼嘯著從她耳邊刮過。

擁抱著她的胸膛漂亮健美,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

這場景竟像是曾經發生過。

洛緩擡起頭。

寒月如刀,一片清冷暗光。

擁抱著她的男子眉目精致立體得幾乎妖冶,如此清晰,如此魅惑,然而在她的記憶中,他的臉卻已經模糊了。

她甚至無法把記憶中的醉瀾與此時的這張臉對應起來。

在司爵的那一番話之後,她心中憤怒,整個人都在發抖,是他在她耳畔說,別擔心,有我在。

他說,別怕……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她本欲直接和司爵坦白,大不了再痛快淋漓地大戰一場,她此時修為更甚千年前百倍不止,縱使司爵是魔君,也未必占得了上風。

但醉瀾讓她不要動,一切交給她。

那一瞬間洛緩心中並不是感動或者悸動,而是忽然想起了,她在天宮時看的那本小冊子。

此時她身邊的人,究竟是誰?

懷著一種莫可名狀的心情,洛緩將一切交給了他。

睫毛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時,她知道司爵已經發覺自己醒了。

短暫的驚懼湧過心頭,轉瞬之間她就冷靜了下來,此時她並沒有什麽可畏懼的。

之後的意識短暫地消失了,她知道自己被放進了乾坤袋,少頃,在她再次睜開雙眼時,便是此時,九十九重宮闕之上,玄月如勾,寒風似刀。

紅衣男子低下頭,悠哉悠哉地笑了起來:“緩緩,下一次和別人合作,可得小心一點。”

他低下頭的一瞬間,眸中施展術法後的暗光還未消失,在冷而暗的月光下,他的眼眸之中,竟然是豎瞳。

洛緩忽然發現,他的眼眸的形狀,和訣弦一模一樣。

醉瀾的本體是墨蓮,與洛緩同族,她對對方的功法再了解不過。

那樣的混沌黑暗……這根本不是醉瀾的功法該有的光芒!

洛緩只覺得自己有千萬句話想要說出口,卻又不敢,似乎一句話問出,便可能戳破那道薄紙,直面她不願面對的真相。

她本該是渴求真相的,可那真相隱約散發出來的氣息令她抗拒又畏懼,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遠處傳來喧囂聲,洛緩輕咳一聲,低下頭,轉換了話題:“那邊……他們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醉瀾的目光略略在遠處的王宮一瞥,輕笑了一聲,眼眸中帶著點漫不經心與索然無味:“魔君忽然聯系不上了,當然慌亂。”

魔君……洛緩心中一動,遲疑了一會兒,道:“……你……司爵他,現在怎麽樣了?”

氣氛在一瞬間冷凝。

醉瀾的瞳孔忽然瞬間收縮。

哪怕是洛緩再遲鈍,也本能地感覺得到不對,氣氛的壓抑與沈冷讓她心頭如垂了一塊大石頭,可她仔細地回想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卻又覺得,實在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寒風吹亂了她的發,蹭在臉上,輕微的癢。

冷凝的氣氛忽然松動了,醉瀾擡手,認真地將她鬢邊的發別好,神色近乎溫柔,他輕聲:“當然是,得到他應有的懲罰了。”

乾坤袋中五感盡數被封鎖,洛緩根本無從得知自己究竟在裏面呆了多長時間,醉瀾又究竟做了什麽,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醉瀾的手,輕聲道:“應有的懲罰,是什麽?”

方才剛剛和緩的氣氛又冷凝住了,醉瀾幽幽地看著她,目光晦澀,她聽見他極低地聲音:“您在為他不平嗎?”

聲音被風吹走,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下一秒,醉瀾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澄澈幹凈如少年:“聽聞魔界有一個極為漂亮的湖泊,從中可以看得到人的前世魂魄,湖邊開滿了藍色的曼珠沙華,極盡曼妙魅惑。”

“聽人說,那是給從地獄中爬出來的,亡靈的道路。”

少年輕聲說,語聲溫柔,卻莫名地帶了一點寒意。

然而少年漂亮的眉眼在下一秒笑開,一切覆又和煦溫柔起來:“聽說,您最愛喝的寒煙翠,就產自那裏。”

“今夜閑來無事,不知您可有意願,與我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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