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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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可是明明在她的記憶中,她剛剛被幻境所困,除去無法控制的右手在畫的畫,她是把桌子上所有的東西都扔了的。

四周靜悄悄的,連半點回音都沒有。

洛緩只覺一陣寒意浮上心頭,她閉上雙眼,逼迫自己清醒起來。

可睜開雙眼時,又是一驚。

她畫的……她畫的是誰?

畫中少年分明和訣弦生得一模一樣,可卻是一襲熾烈的紅衣,暗沈的紅,如同鮮血凝聚而成,極其濃厚的淒厲的怨氣幾乎要破紙而出。

他站在丹爐之中,周身都是罡火,他整個人也仿佛要被火焰所吞噬,可少年卻沒有哭喊,而是仰起頭,癡癡地望著她。

那分明是一張嬰兒的臉!

澄澈、幹凈、懵懂、甜美……宛如期盼母親懷抱的嬰孩。

可又仿佛不對……少年的眼神在隨著光線變化,須臾之間,又變為一種極深的惡毒與怨恨,宛如地獄裏的惡鬼,要來向她索命!

洛緩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連牙關都開始打戰。

可卻不是因為恐懼,相反,一種極深的悲慟與絕望席卷了她,痛徹心扉。

可這感情明明不屬於她!

她明明記得,她之前畫的是一襲玄衣的訣弦!

“你這麽想見他?”一道涼涼的男聲,冷不丁從她身後響起。

洛緩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正好看見司爵的臉。

過往她見司爵只覺反感,可此時他卻如救星一般。很奇怪,在第二個人出現在這個空間的時候,那種令她幾近窒息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對方沒有註意到她的神色,目光越過她向桌子上的畫卷看去,有些詫異地揚起眉頭:“你什麽時候這麽會畫畫了?”

他神色似乎完全沒有覺得這幅畫卷有什麽不對勁,洛緩心中微動,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她再回首望去,卻發現,那副畫,又變了!

爐鼎中的詭異的紅衣少年不見了,畫卷上赫然是玄衣的訣弦,青瞳長睫,高挑纖細,清冷的瀲灩,美不勝收。

洛緩的瞳孔猛然一縮,她盯著那副畫,心中如沈了一塊大石。

她上一世,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司爵沒註意到她的神色,瞥了畫卷一點,嗤笑一聲:“看不出來,你這麽快就喜歡上別人了。”

洛緩蹙眉,她記起來了,司爵和鳳景交情很是不錯。

一丘之貉。

她涼涼道:“哪裏快?我只喜歡過他一個‘人’而已。”

“喜歡到連飯都不吃?”司爵冷嗤一聲,向身後人揮了揮手,十幾道精致的菜肴接連上桌,“侍女說你回來後要了兩壇酒,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裏頭,她們問你要不要傳膳你也不應。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結果是在這兒犯花癡……呵。”

他語氣嘲諷尖酸,神態極是高高在上。

洛緩看得頗為郁悶,不鹹不淡道:“看著他比較有胃口啊,剛剛對著你那麽久,飯都吃不下去了,我能怎麽辦?”

“你!”司爵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說話素來刻薄,但奇怪的,自己消化刻薄言語的能力卻並不怎麽強,洛緩三言兩語就能把他氣得臉色發青。

洛緩挑了挑眉,正等著他再來反擊,卻見司爵臉色忽然沈了下來,目光落到她身邊的那壇寒煙翠上。

“阿姐她,也很喜歡這個。”

少年神色是真的悲戚,仿佛一瞬間消沈,他身上屬於少年魔君的意氣風發和自大倨傲都不見了,他又恢覆成千年前的那個敏感纖細得幾乎病態的少年。

他一字一句在和洛緩訴說對司晨的懷念,絮絮叨叨,全然不像個魔君。洛緩本對他已無半分好感,可聽著,心中竟也生出了幾分憐憫……

但這憐憫在第二天就消失得一幹二凈了。

洛緩青筋直跳,盯著塌上的男女,感覺自己宛如即將噴發的火山。

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她住的院子沒錯吧?

這是她的屋子沒錯吧?

這是她的床沒錯吧?

所以,誰能解釋一下,此時這兩位在幹嗎?

為什麽她酒醒了發現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上,而身邊本該屬於自己的床上,卻躺了一對不明生物?

洛緩盯著司爵那張與司晨生得極為相似,線條卻要尖銳得多的面容看了兩秒,最終還是決定,一巴掌把他給拍醒了。

被疼痛強行從酣睡中喚醒,年輕的魔君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懵了。

大概只有他身邊的愛妾跟得上他的思緒,年輕貌美的女子被驚醒,尖叫一聲,對著洛緩怒斥:“你你你……你幹什麽?”

女子氣得渾身顫抖,憐惜地捧起司爵的臉,聲音哀戚得讓人懷疑司爵是不是要就此隕落了:“君上!君上!”

得,又來一個絲塵。

洛緩隱忍地揉了揉額頭,終於緩緩回憶起了昨晚的情景。

司爵與她酒後訴衷情——別誤會,訴他對司晨的衷情,言語切切,連她都不僅有點心軟,安慰了對方幾句,寒煙翠酒勁大,兩人很快醉得迷迷糊糊,於是酒後“情聖”司爵,順理成章地召來自己的新寵愛妾,在旁邊的床上就勢來了一番顛龍倒鳳。

……嗯,他們纏綿的時候,洛緩就醉倒在一旁的桌子旁,吹了一夜的冷風,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夜的夢,還以為自己出了什麽問題。

冷冷地看了他懷裏的愛妾一眼,昨晚沒認清楚,今天一看,果不其然,和司晨似了五分。

她再相信男人的深情她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呃。”司爵輕咳一聲,臉厚如他,也難得有了幾分尷尬,苦笑道,“酒後失態,一時情難自禁,洛緩……”

“滾出去。”洛緩根本不想再聽這個男人說話了,眼見著隨著司爵的動作,被褥滑落,露出年輕魔君健美的身體來,她雙目如同被蟄了一般,忍無可忍,直接背過身去。

一副模糊又清晰的景象忽然出現在她腦海裏,神殿的陽光下,少年神坻微微仰起頭,似沈醉似痛苦,盈潤的雙唇似誘似拒,美好的軀體有種近乎不真實的美,仿佛脆弱的蝶。

如同踏火而行。

瀆神者的罪與誘惑。

某種熟悉的顫栗湧現,觸電般的感受從脊骨傳遍全身……洛緩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根本不曾見過這樣的訣弦,這些記憶到底從何而來?

“……”

洛緩好歹也勉強算他長輩,這種事情多少還是有點尷尬的,見洛緩沒多追究,司爵飛快地穿完衣服,順手把一旁還在懵圈狀態的愛妾給直接包了起來,打橫抱了出去。

愛妾滿臉嬌羞,沈醉在被夫主公主抱的幸福中,殊不知司爵只是怕不把她帶走的話,洛緩會徹底發飆。

直到兩人全走了,洛緩緊繃著的脊背才松懈下來,她苦笑起來,準備給自己倒杯茶,可神色忽然僵住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奇異的味道,如蘭似麝。

洛緩的漫長生命中,並沒有什麽與男女事有關的片段。但此時,這味道像是某種毒物,在呼吸中進入她的身體,五臟六腑都開始燃燒。

與其說是回憶,不如說是一種身體的本能。

她被折磨得坐立難安,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湧現。

有個聲音在心底微弱地呼喚,似痛苦,似渴求,似憎恨,似悲傷,似依戀,似絕望,似疲憊……

“訣弦……訣弦……訣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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