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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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禪碧宗的六世小菩提、鮫人血統的小王姬,還有……”矮胖修士眼中掠過一絲詭譎,“那一位……”

“冥門等了千年的小帝星,我昀國聖女的親生血脈,大祭司親自賜名的王儲世子……若是連這都熬不過去,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些。”

畫面忽然一變。

“陌緩歸!”身材在一群小孩子中最為高大的男孩咬牙,怒斥,“你是要因為她,放任我們都死掉嗎?”

“我本來就沒有義務救你們。”清冷的童音微微冷笑,“要我殺了自己的妹妹來救你們?你們配嗎?你們是因為誰才能活到現在?”

男孩氣癟。

若是平時,他早就直接下手了,哪裏還會在這兒和她多費口舌。

可不這樣不行,他打不過對方,九歲鑄鼎的王儲世子,曾一人守城,敵萬軍而不敗。哪怕已經落到這番田地,也遠遠不是他能敵得過的。

如今對方始終不同意,那他只能……

男孩盯著她懷中的小女孩,眼中掠過一絲陰暗。

畫面再度變幻,這裏似乎因為太過悲慟,畫面並不連貫,只有模糊的、混著血色的片段。

她懷中的小女孩終究死了。

他們以計將她謀暈,待她醒來,那孩子已連屍骨都不剩。

暗雪這一生被算計得最慘的幾次,都是因為對人的信任,因為那份大義與善心。

戰場上,她以身體擋住攻向姐姐的劍,卻還沒來得及問姐姐有沒有事,便看見少女驚恐的面孔,然後,狠狠地將她一推。

少女看見自己心上人快受傷了,於是想也不想,便將自己的妹妹推過去擋劍,絲毫不顧她方才才為自己檔過一劍。

城墻之上,她為自己身為王儲的大義,被逼到用禁術,連內丹都沒被放過。

而這一次,因為她對子民的信任,她那麽想護好的孩子,在她的懷中,屍骨無存。

而這些人,還在理直氣壯地斥責她、嘲諷她、羞辱她和那個孩子,安然於這建立在別人的犧牲和被算計中的生存。

陌緩歸是她的宗名,暗雪是她的教名。

這兩個名字,無論哪一個,在身為守護者的時候,可以強大無匹,以一己之力,守護住一城百姓。

而當她墜落成魔,也必然會是地獄中最為可怖的一個。

活下去、活下去……

在道貌岸然者還在喋喋不休時,先前還在守護著絕境中最後一點人性的女童,忽然猩紅了雙眼,猛然向他直撲過去。

掙紮、驚懼、尖叫……僅僅只是片刻,地面上便多了一具人幹。

有人在斥責她,有人在咒罵她,有人在試圖攻擊她……沒有關系啊,你們不是說,要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嗎?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弱肉強食!

殺戮,無盡的殺戮,屍骨成山,血汙滿身。

狡猾奸邪的孩童,在屍山血海中活下來的戰神眼中,不值一提。

她如貓戲鼠般肆意在她的游戲裏。

開始還是新鮮的屠殺,到後來,已成一片腐臭屍海。

她與最汙濁黑暗的生物共生。

時間過了多久?十天?半個月?

最終結界被打開的那一刻,如同隔世。

她聽見驚喜的議論聲,試探的話語……

少女隱沒了眸中暴戾的暗色,擡頭時,已是一片驚喜又惶惶的表情,如同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獸,身負絕技,卻早已被磨平了傲骨。

世人被她的表情迷惑,將她得意地帶了回去,去見那個背後的“主上”。

沒有人看見少女眸中暗蟄的火焰,正如沒有人想到,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她的身體裏,還有一個屬於人的心。

“人蠱”,這一切的慘劇,究竟該歸罪於誰?是那個先背叛了的男孩?

不,想出如此殘忍的法子,生生制造出這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該死。

她要活下來,她當然要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能覆仇。

——但彼時的暗雪不願意去想,哪怕“報了仇”,她心底的陰霾,也絕不會因此散去。

她將自己遭受的一切還給仇人,對方卻在臨死前癡狂大笑,盯著她,語氣詭異地道,他終究是練出了自己想要的蠱。

覆仇的本質,不過是將自己變得和對方一樣而已。

在世人的眼中,喋血而生的暗雪,又和魔有什麽兩樣?

暗雪不知道這一點嗎?不,從她決定做這件事時,她就已經預料到這一切了。

可是,那又怎麽樣?

血債,當然要血償。我是什麽人,也只能我去定義,何必在意旁人的目光?

做我想做的事,坦然承擔,永不後悔。

……

在洛緩沈浸在“她”的記憶裏的時候,天界,鳳族卻正在經歷一場浩劫。

一到強悍的靈力波動襲來,林長老臉色大變,不得不停下手中的陣法,盡全力結出一個手印,試圖抵擋這一擊。

然而修為已臻致帝君,又有暗雪那一世記憶的“洛緩”,豈是他能抵擋的?

“嘭!”林長老的身形生生被逼到十丈開外,丹田之中一陣劇痛,竟是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不對勁……不對勁!

洛緩不過是個小小花神,怎麽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此時的鳳族宮闕,一成了一片廢墟,有無數鳳族族人慌亂地逃出宮殿,卻又被威壓所震懾,瑟瑟地躲在角落裏,不敢發一言。

林長老不可思議地望向廢墟中心的紅衣女子,神色間驚懼萬分。

若說先前洛緩身上,還能給他幾分千年前的熟悉感,那麽此時,他面前就完全是另一個人。

紅衣烈烈,風姿絕世。

她自屍山血海中爬起來,曾啖肉飲血,睥睨天地,曾以一己之力敵萬軍,亦曾謀劃天下、執掌九鼎。

殺一人為罪,殺萬人為王。

千裏殺仇人,願費十周星。

殺鬥天地間,慘烈驚陰庭。

血流萬裏浪,屍枕千尋山。

……

此時站在他們面前的,哪裏還是千年前的受氣包洛緩,那分明是一尊魔神!

暴戾邪肆的乖張之氣,從她身上盤旋,濃烈得席卷了整片天空。

縱有少數幾個鳳族精英,鬥膽組隊上去試圖降服她,也統統在一擊之內被她斬殺。

然而真正可怖的,並不是不是鳳族精英的全軍覆沒,而是對方自始至終,都是一副閑散帶笑的模樣,根本不曾使過全力!

她看著底下一波波沖過來的鳳族眾人,眼神戲謔而憐憫,如同九天之上的至尊神佛,在看待困於輪回中的螻蟻。

若是有人曾見過九重天上至高無上的祖神,便會發現,“洛緩”此時的眼神,分明和他們一模一樣!

無悲無喜,無欲無求。

神坻的大愛,到了極致,便是一種極度的冷淡和漠然。

尚且還存活的鳳族上位者,縱然還有餘力,也不敢再上前了。

他們只能在暗地裏瞧瞧觀望,在極遠的地方,根據對方“隨手”扔下的攻擊,去揣測對方的實力。

然而越是觀望,越是心驚。

鳳族的護族陣法,哪怕是帝君級別的人物,甚至是天帝來攻,都能抵擋上一陣子。

可在對方手中,卻脆弱得如同一層薄紙,隨手可破。

對方的修為究竟有多深?難以想象。

他們也曾試圖向天帝傳靈訊,向六界的世交求救,希望他們能來制止一下。

然而天帝任由他們傳訊,從頭到尾,半句話都沒傳過來。

鳳族宮闕也在天界,“洛緩”鬧得這麽大動靜,天帝怎麽可能不知道?

可是知道又怎樣,若是鳳族得罪的是妖族,是魔族,甚至是鬼族,他們都有可能去助鳳族一臂之力,可如今在那裏的,是洛緩!

是九天神子認定的伴侶!

天帝自己的頭銜,都靠人家爹娘賞賜呢,更不用說,如今的大千世界,萬千種族,說到底,都是人家父母無聊時創造的玩意兒。

那是真正可創世、可滅世的人物,別人是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他們是真的哪怕天地覆滅,都依舊會存在,依舊會強大無匹。日月星辰更不過是隨口捏造的玩意,豈敢說與他們同輝?

鬧吧鬧吧,姑奶奶開心了就好。

就算真把鳳族給團滅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反正本來就不過是凰族祖先尾巴上一根羽毛,食妻啖女才能在洪荒時代活下來,本身就是個劣質種族,滅了就滅了,滄海桑田,這天地間被滅族的人還少嗎?

天帝、道祖、佛祖在此時保持了難得一致的沈默。

然而偏偏就有人,去打破了這個沈默。

玄衣紅發的男子懵逼地從自己塌陷的逃出來,一擡眼,卻看見前方原本華貴清雅的鳳族宮闕,全部倒塌了。

???

男子更懵了。

瑟辛帝君歸去後,天地間就沒幾個人打得過他(訣弦是不屑跟他打,太弱了,但這位太子爺根本就沒把九天神子列入“可打架”的範圍,開玩笑,神子一個念頭即可化作法則,心念一轉對方就死了,這還怎麽打。)故此,養成了他跋扈而又狂妄的性子,上天入地從來肆意而為,此時間前方有戰事,這位太子爺非但沒像旁人一樣地逃命,反而興沖沖地向著靈力威壓的源處沖了過去。

艹你大爺的,擾了我的好事,怎麽可能就這麽善了!

男子絲毫沒意識到,往常若有人在天界作亂,早就有天軍將其制服了,若是制服不了,就勢必會有幾方大佬前來鎮壓。

可今天,別說大佬前來鎮壓了,前面連鳥都沒得一只,就連鳳族本部,除了如林長老這般自己作死早早陷入戰場的,都躲在無人處,把自己藏得好好兒的。

這分明是各界大佬,都想任由姑奶奶玩兒痛快,根本不敢摻和這攤子渾水。

男子此時是自己沒意識到,可若是他意識到了,其實也只會更加興奮——可得會會這個如今六合間難得能打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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