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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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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世

紅衣墨發的少女美得近妖,嬌艷的雙唇濃艷如血,素白的肌膚讓綢雪黯然失色,眼角綻開一朵碩大妖冶的曼珠沙華,嫵媚絕世,眉目卻赫然是十二三歲的模樣,透著少女才有的清稚與空靈,蠱惑人心。她在微笑,唇邊的弧度怨毒如地獄最深處的亡靈,可大大的眼睛卻是空洞的,幽深得仿佛沒有盡頭。卻空無一物,卷翹濃密的長睫下,那雙眼睛甚至透出幾許近乎孩童的茫然與純凈。

“嘶……”

訣弦微微瞇了瞇眼,淡聲道:“出來。”

“嘻!”一株巨大的純白花朵從窗外迅速生長起來,一條青色的鮫靈蛇順著粗/大的藤蔓纏繞而上,冷風颯颯,數不清的妖冶詭怪。

仿佛無盡止的風,狂暴而肆意,連空間都似乎扭曲破壞。

天地漸漸混沌,虛幻的太陽漸漸扭曲成一團狂暴而沒有規律的原始能量,天地萬物都徹底扭曲虛化,最後崩潰為一團雜亂的能量。

一千年已經過去,竹音界,也終於迎來了它徹底的崩潰。

單純靠瑟辛一方靈力幻化而成的獨立桃源仙境,已經離開自己的主人太久,太久了。

這樣得天獨厚的稀世佳境,沒有主人的靈氣支持,根本無法維持它濃郁純澈的靈力,孕養這一方世界的生靈。

瑟辛死後,竹音界本就只有不到一千年的壽命,何況機緣巧合之下,它還孕育出了雙生花這樣霸道的生物。

雙生花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高,罕見至極,可一旦誕生,它的生命力卻是十分強悍的,在尋常大世界中,若有雙生花誕生的地方,百年之內,沒有靈株敢在它千裏之內生長。

因為所有的靈力與養分,都會被出生的雙生花汲取幹凈。

如果不是雙生花喜愛陰暗無法汲取日華的話,只怕連日月精華,天地晨露都不會給其他生靈留一分。

竹音界靈力充沛純凈,雙生花會生在這裏並不出奇。

可竹音界,並不是真正的大世界,它的一切靈力都源於瑟辛創下竹音界時所耗費的,雖根據運轉規律,也能從洪荒混沌中汲取靈力供己身生長,可它內裏的環境太過優越,就算瑟辛當年設下的法陣是最優的,能夠汲取遠遠高於同類小世界的靈力,可那點靈力也根本無法真正地維持竹音界的生長,至多不過是推遲它的覆滅而已。

有雙生花生長的竹音界,其實根本維持不到八百年。

“如果沒有料錯,當年,是你姐姐舍身為祭,換來你一線生機的。”訣弦輕聲說。

雙生花對生長的環境要求極高,又生性霸道,根脈本源早已深深紮根於竹音界之中,竹音界一旦覆滅,她們也無法存活。

三百年前,白曜舍身為祭,換來竹音界三百年的茍延殘喘,也換來她所愛之人的一線生機。

雙生花,花開兩面,永不相見。

失去一莖的雙生花,生命大大萎/縮,許多細微的根莖脈絡都枯萎消隕,就連本脈,也蜷縮衰落到只有原來一半大小,是花體的巨大打擊,可這也無形中,為白璃換來了唯一的,生還希望。

衰落的花脈從土壤中脫落,不再與竹音界生死相連,竹音界覆滅時,她可以熬過落塵之祭,徹底脫離竹音界,尋找一個新的寄身世界。

雙生花對彼此有天然的依賴,她知道,白璃也許會花魂憔悴,久久忘不了她,甚至在許久以後,死於心碎。可她若不這麽做,她們現在就會死在這裏。

但,白曜卻並未想到,白璃會選擇另一種,更為極致的方法。

“嘶……”

窗外怪風疊起,竹屋卻仍是一片沈靜,連檐下的竹鈴都靜謐安詳,燭火半昏,墨發青瞳的少年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仿佛在另一個世界,竹鈴下的流蘇如水波般輕輕飄蕩,姿態如仙如魅,淡然得能嗅得見得見蘭芳瓊華。

輕輕撫摸漆上少女柔軟的發,少年神袛眸中忽然有詭譎而妖冶的光芒一掠而過,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有趣的畫面,他溫柔地俯身,在少女潔白圓潤的耳垂上落下極輕極淺的一吻。

很好。

和過去全然不同的味道,但——是她的味道。

少年輕輕笑了起來,精致而妖冶的眼眸微微瞇起,青色瞳孔中有詭秘而幽艷的黑曜光芒一閃而過,風華絕代,卻似乎——全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巨大的花株在狂風中一點點實化,漸漸變成了一株奇異而碩大的白色植株。

高於天齊,入地十分。

漸漸混沌的空間裏,只有這一株植物是清晰的。

在這一方即將崩潰的小世界裏,它如同支天撐地的遠古神明,維系著一方天地的存在,任破碎的法則在此域游走,卻無法真正地讓它成為宇宙間一團狂暴的能量。

可誰知道,這如神明般維系天地的神物,是不是此方世界墜落的真正根源。

“嗤……”剔透嬌小的燈盞中微微爆開一團火花,發出一聲極輕的刺破聲。

少年淡淡地將燈芯挑起,漸漸昏暗的室內覆又明亮,檐下竹鈴吟出寂寥而飄忽的碎音,恍如每一個尋常的人間夜晚。

有約不來夜過半,閑敲棋子落燈花。

只是此時若有凡人來此,只怕早就惶恐匍匐在窗外霸於天地的巨大神株之下了。-

微微瞇了瞇眼,墨發少年將少女鬢角細細捋順,有些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小丫頭血統太低受不住他,血統稍高一點又被這麽多人惦記,著還真是令人糾結無比。

也許,還是讓她掌握更多力量,將那些宵小湊得滿地找牙,來得更有意思一些?

雖說這樣會養野了性子,可總比螻蟻都想來咬一口來得好,他的緩緩,若是真被人吃沒了,那可怎麽得了?

再者,養野了性子,反而更有助於夫妻情趣呢……

不知想起了什麽,墨發少年低低地笑出聲來。

只是可惜了,這一世,小丫頭磨煉不夠,顧念太多,還抱著悠閑度世的念頭,心不夠狠,就是真掌握了力量,只怕也沒有過去覆仇來得痛快淋漓。

他如今倒是寧願她沒有遭受過那些,回憶不起那些黑暗中並肩、暗夜中對峙的,絢爛又殘酷的記憶,只做最本源的緩緩,只是如今退路太多 、斬不斷雜念的她,只怕連力量都懼於加身。

如何讓緩緩掌握力量,將那些覬覦她本體或本身的螻蟻虐成渣,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窗裏一片靜謐,窗外,支天撐地的巨大花株在模糊的光芒中呈現出奇異的白色。粗/壯的花莖上有雙蒂,可另一蒂的花朵卻早已枯萎,碩/大的花莖上只餘下一枚小小的花/核,幾片薄而殘破的花瓣覆蓋在上頭,總/統不過一嬰兒巴掌大小,與碩/大的花莖極不相符。

這是屬於遠古魔株雙生花的本體,強悍而柔美,霸道而魅惑,一如這種生靈出生即註定的命運。

花開並蒂,拼死爭奪,相愛相殺,至死方休。

用盡全力去傷害對方以奪去更多的養分,可一旦對方死亡,另一方也會隨之消散。

如今這一蒂雙生花,已全然淪為白璃的養分。

這是雙生花妖靈之力最強的時候,可很快,她就會隨著並蒂花的死亡而生機盡消,重覆雙生花一族亙古不變的宿命。

哪怕白曜舍身為祭,用自焚來將自己的力量盡數給予白瑤,也無法真正挽救敗勢。

長莖橫掃,滿地竹林皆化為幻境,白日裏集市上笑容可掬的小妖,皆目光呆滯,用花須縫過的關節露出森白的骨頭,冷風刮過,露出山嵐上泛出綠色螢光的屍堆。

“衰敗的雙生花,若用奪舍之法,拋棄本體,尚有可能逃脫同生共死的可悲命運。”容色清冷的紫衣少年淡淡道,低頭安靜地為昏迷的少女攏過青絲,目光中有微淡的疼痛。

“但你選擇了另一條路。”

放棄竹音界,她可以活,白曜卻將魂飛魄散!

她們自竹音界而生,魂魄早已深深紮根於竹音界之中,白曜舍身後,這竹音界,便是惟一承載她魂魄的地方。

一旦界破,六道之間,再無白曜。

巨大的白色花蕊間驀然凸現出一個女子的臉來,妖嬈魅惑。美麗的容顏漸漸凸顯,最終生成一個年輕女子的上半身,她驀然地看著下方淡漠的少年,眉目間卻有難以掩飾的魅惑與蠱色。

雙生花,香氣潮濕而蠱惑,容顏亦然。哪怕是再平淡的容貌,只要是雙生花族,就必然會帶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魅色。

“公子倒是聰明,知曉我族萬年秘密。”聲線纏綿柔美,話語卻是冰冷,“只可惜。無論如何,都只能是我的祭品了。”

下一秒,狂暴的靈力湧現,妖冶的光芒呈一個奇異的六角星形籠罩住了小屋。

陣法——祭世,啟動!

幾乎是在瞬間,竹制的木屋發出一陣奇異的聲響,如惡鬼噬骨,令人毛骨悚然。

她輕念陣法:“困——”

四周已化為虛無的空間再度扭曲起來,隱隱屬於外界混沌的氣息危險地透了過來,白瑤臉色蒼白,目光卻亮得驚人。

她苦苦支撐了這麽多年才找到的祭品,絕對不能有半分閃失!

從洛緩進入竹音界的那一刻起,她便開始在他們身上設下術法,一旦祭世大陣啟動,被種下陣蠱的他們,註定只能成為籠中祭品。

她的目標原本是洛緩,天生鳳凰羽蘭的神體,用來維持竹音界的存活,最是恰當。

誰不知道西幻羽神洛緩如今地位早已低到塵埃裏去,天界巴不得她早早死去,西幻也查不到她這裏來,就算她殺了她,也不會有什麽風險。

白瑤常在竹音界內,知道的消息到底有限,如今震驚天界的傳聞,她並不知曉。

其實,原本的“滅世”,是打算在半個月之後的……

陣蠱還未真正入骨,用她來祭世,只怕還有隱患。

可她已經等不及了,洛緩身旁那少年不知是何等人士,靈力可怕得驚人,半月前就已經識破了她在院子裏設下的結紅小陣,再等半個月,只怕他連陣蠱都能察覺。

以洛緩如今的身份,她身邊的人,就算是……仙人之身,也只會是法力低微的謫仙,竹音界與世隔絕,她並不怕有人來覆仇,可一個西幻羽神加一個仙人的拼死抵抗,只怕會破壞祭世的成功。

灰色光芒將竹林小屋層層包裹,如同蠶繭,只是蠶繭是新生,它卻是滅亡。

只是,誰能說,他們的滅亡,不是竹音界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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