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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第一次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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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第一次胎動

聽母親此言, 媜珠大為震撼,良久後才呆呆地問了一句:

“二姐姐……不是被陛下秘密軟禁起來的嗎?怎麽、怎麽會鬧出身孕來呢?”

太後也冷哼:“是啊,被圈禁起來的人,怎麽還不到半年的功夫, 連個活孩子都鬧出來了呢?人家正經成婚的夫妻還未必能呢!當真是不簡單!”

其實之前周婈珠和段充的那些事, 趙太後是聽公主府裏的女官來報過一嘴的。

不過那陣子太後正沈浸在媜珠有孕的喜悅裏,整日心情甚好, 基本上看誰都高興, 也就懶得去管那些破事, 由著周婈珠自己去折騰了。

她怎麽能料到周婈珠這麽快就能折騰出個孩子來?

那罪婦還半點不知悔改, 私下和她的情郎嚷嚷著:

“憑什麽就不準我快活?憑什麽就不準我有個孩子?那些皇子親王郡王們, 但凡是男人,個個的日子都好過,哪怕頂著國喪也能處處嫖宿風流,弄大多少姬妾的肚子。何況我這又不是國喪, 憑什麽這樣拘著我?”

太後一提起這茬就要再多罵一句:

“沒心肝的東西, 張口閉口就是國喪國喪, 她是在咒誰死?是咒我這個皇太後嗎!”

“不知檢點, 和她那生母一樣妖妖調調的不安分!她犯了彌天大罪,皇帝留了她一條賤命,只叫人把她拘禁起來,這還不算對她開了天恩了?咱們對外留著她的面子, 不說她是有罪, 只說她是在那養病!結果她好端端養病養出一個私孩子來, 咱們宮裏的臉面朝哪裏擱?長安城裏的黎庶百姓如何議論?”

媜珠聽母親說完這些,她也很無奈,只能問一句:“那母親現下打算如何呢?”

“還能如何!”

趙太後破口大罵, “了結起來卻也容易,叫人端一碗落胎藥無聲無息地給她灌下去,把那孽種趁著月份小弄掉就是了,如此也算全了宮裏宮外的臉面!還有,再把她那情郎送進宮裏來關著,閹成太監再說!”

話雖說的痛快,但偏偏強行給周婈珠落胎那一條,趙太後又有些不忍心去做。

這倒不是她心疼這個名下的庶女,主要是她的眼皮子翻一翻,看見自己親女兒日益隆起的腹部,自己的女兒也是個有孕的婦人,她卻嚷嚷著給別人的女兒墜胎,怎麽想怎麽造孽。

打殺懷著身孕的女人,是要遭天譴的。

趙太後手段再毒辣,但她問心無愧的一點是,周鼎的那些姬妾中,她從沒有對他懷孕的妾室們下過手,沒有害過任何一個胎兒。

包括那周奉堯,若非他自己太過囂張跋扈,助長了他生母的氣焰,威脅到趙太後的地位,她當年也不會指使周奉疆去殺了他的。

所以趙太後心中雖恨周婈珠恨得牙癢癢,偏偏又不敢當真去幹這種作孽的事情。

因此趙太後進退兩難,怎麽做都不是,現在心情才不好。

媜珠不敢提什麽自己的意見,福蓉卻適時給趙太後出了主意:

“太後慈悲寬忍,要留下瑯琊公主腹內的野種,那眼下難也只難在這孩子生下來如何處置的問題了。——總不能把它記在瑯琊公主名下。”

“當然不能!一則別說它生母是個罪婦,它本就不配降生。二則若記在生母名下,它又該姓什麽?姓張?那就是前朝的餘孽。姓段?難不成還要在史書裏記下一筆,說它生父段充是我們周家的駙馬?我呸!無媒茍合的一對野山雞,不要臉的東西,提進宮裏做太監也不配!再不成,難道要隨它生母姓周?那豈不是成了我們周家的宗室子了?還能叫朝廷養著它嗎?聞所未聞!”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趙太後忽然也有了些靈感了,頓時豁然開朗起來:

“這一胎我姑且準她生下來,不過這孩子生下來就要抱走,她再敢和野男人廝混到一起我也不怕,十年圈禁裏,她一年生一胎我就一年送走一胎,看她到底能生多少個!

我這裏給她孽種兩個好去處,正巧你們姐妹還有幾個好妹妹,要麽送去四娘府裏給四娘養,記在韓家名下;要麽送回冀州老家,給八娘養在道觀裏當個道童去。到底是自家姐妹,給誰養也不會虧待了她的孩子。”

周四娘子潁川公主周芩姬,以前和周婈珠關系就不溫不火,現在更是成了老仇人,且不說周婈珠放不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給潁川公主,如今的潁川公主一團淒風苦雨,孩子若是記在韓家名下,來日未必能有什麽前程,周婈珠絕對是不肯的。

潁川公主若是疼愛這孩子,孩子長大了一心認潁川公主當親娘,周婈珠要發瘋的;

潁川公主若是不疼這孩子,甚至還把對周婈珠的怒火發洩到無辜的孩子身上,身為人母,周婈珠知道了更要發瘋。

至於周八娘子,那是個不肯嫁人也不肯做公主的奇人,在冀州老家折騰了個道觀,自己鉆進去當了個要修煉成仙的“九丹真人”,百姓呼之“九丹娘娘”,和周婈珠素日的交情也只能稱一句平平無奇。

那孩子若是送到九丹真人處,肯定不能說是九丹真人的孩子,只能跟著她當個道童……雖說八娘不至於虐待孩子,但這孩子長大了除了當道士還能幹什麽?哦,還能出去沿街算命,當個風水先生。

這還不如記在韓家名下呢!

以周婈珠的心氣,更是不願意的。

而且若是送去了冀州的八娘那裏,周婈珠居於長安,恐怕一生都難以再見自己的孩子一面。

這兩個選項對她來說,無疑都比殺了她還難受。

媜珠也這樣提了一嘴,趙太後恨恨地道:

“那就把這孩子送去認張道恭當爹,和張道恭一起關起來,我看她保準就願意了!”

聞言,媜珠惟有無奈一笑,於是不好多說什麽了。

·

這日晚膳間,媜珠和周奉疆提及此事,周奉疆淡淡頷首,說他已知了。

媜珠又道:“母親說,二姐姐的孩子生下來,要麽送給四妹妹養,要麽送給八妹妹養,不過我想恐怕二姐姐都是不肯的。”

周奉疆對此沒什麽意見,他也懶得關註這些:“聽母親的安排就是。”

他給媜珠夾菜的動作頓了一頓,或許是媜珠口中的那句“二姐姐不肯送走自己的孩子”,仍是令他莫名其妙地再度想到了自己的生母。

自從被生母拋棄過後,哪怕他嘴上說著不會在意,但每每聽到這些類似的故事,仍是叫他心中常有悵然之感。

是啊,哪個母親會願意送走自己的孩子、拋棄自己的孩子呢?

只有他母親鄭氏願意。

提起那個遠在冀州的八娘子九丹真人,周奉疆想起一茬:

“她說是要給宮裏賀喜,剛叫人送來一顆長命丹藥,說能為朕延年益壽。”

媜珠立馬說:“我知道八妹妹自然是好心,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陛下萬不可信這些東西,那些什麽神丹妙藥的,盡是爐子裏燒出來的亂七八糟的爐渣,越吃越短壽,吃多了還能死人的。”

皇帝很遺憾:“可朕已經吃了,又該如何?”

媜珠只淡淡地白他一眼,低頭夾了一筷子鴛鴦魚棗:

“日後妾會好好為陛下戴孝。”

皇帝笑了,“假的,我也不信這些,那丹藥我給燦娘子吃了,燦娘要是能活到二十歲上,我就信你八妹妹真的成仙了,封她做國師。”

媜珠被驚得啊了一聲摔下筷子,“你敢?你要是毒死了我的貓,我跟你沒完!”

她說著便起身喚著燦娘子的名字,要把貓兒找出來,說要從它嗓子眼裏把那毒丸子摳出來。

皇帝見狀哈哈大笑:“朕騙你的!”

他劍眉星目,俊逸倜儻,“燦娘子也是咱們當女兒一樣養大的,朕如何舍得害它!”

這話說的確實不假,抱養來燦娘子時他們膝下並無子嗣,別人懷裏抱著孩子,年輕的夫妻也就把這聰慧漂亮的貓兒抱在懷裏養著,充作養育兒女一般逗弄,周奉疆從前寵愛燦娘子時,偶爾還會在外頭買一只人家逗孩子的撥浪鼓回來給燦娘子玩。

那都是他們在冀州的時光。

他扶著媜珠坐下,媜珠仍是生氣,面無表情地推了他一把。

周奉疆向她賠罪起來,媜珠一時自己也覺得方才情狀實在是好笑,不由得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陪侍在側的倪常善和佩芝他們見了,亦是無聲失笑,眼含笑意。

這麽多年了,也是到如今才算真有了些夫妻的樣子。

若是早就如這樣一般,該有多好啊。即便是在宮外的官宦、百姓、商賈人家,夫妻能有這樣的說說笑笑,也是十分難得了。

從那一茬的玩笑裏回過味來,媜珠又和他覆提起關於周婈珠的事情:

“母親還說了一句,說要把二姐姐身邊的那個段充給處置掉,還說要弄進宮裏做宦官……我也不知母親是真心的還是一時氣性上來的氣話。”

不想這時周奉疆卻漸漸止了笑意,目光沈了下來:

“段充不用管他,就讓他繼續在你二姐姐身邊待著吧。”

他說的是“不用管他”,其實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我要留著他”。

是從趙太後手裏保住了這個人。

可他為什麽要對這種小得不值一提的人物上了心?

媜珠有些不解,周奉疆輕聲說:“年少時和他有過幾分交情,不深不淺,僅此而已。”

他只這麽淡淡地提了一句,

媜珠莞爾:“我該猜到的,你肯定也認識他。”

如果不認識,如果不是皇帝的命令,段充根本都不可能活著走出嶺南的龍編縣。

至於少年往事,那就是軍營裏那些男兒郎之間的故事了。

同為冀州侯周鼎賣命,段充的父親就早已是周鼎的部下,故而段充當然也年紀輕輕就跟著周鼎了。

周奉疆認識段充、韓孝直他們……他們都曾有滿心熱血,一身劍氣,覺得自己可以立一番功業,出人頭地。

起先周奉疆和韓孝直的關系尚可,不過和段充只是點頭之交,不算太過熱絡。

真正開始有一些交集,第一次是在十四歲那年,周鼎帶著自己手下的一群年輕兒郎,有他的親子、侄子、外甥、養子和部卒們,在冀州的山林間巡獵,並且將他們分成不同的隊伍,叫他們各自比拼,看最後是哪一夥人獵得的獵物最多、最大。

那一次周奉疆、段充等人都在一隊裏,他們烏泱泱近二十人一同追逐一只兇殘的墨豹,往山林深處奔去,那豹子殘忍狡猾,動作敏捷非常,一路不停怒吼,最終漸漸有人跟不上隊伍,再追到最後,只有四五個人還能跟得上那豹子的身影。

彼時墨豹已中了兩三箭,受了傷見了血,但依然十分兇暴,眾人都不敢靠近,只得勒馬停下。

最後只有周奉疆和段充兩個人敢追上去,在這之前兩人沒說過什麽話,但是在那個傍晚,兩人卻一言不發地默契非常,交替著拉弓射箭,生生將那豹子殺死在了一處山林間。

豹子死後,周奉疆和段充兩人累得氣喘籲籲,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墨豹雖死,血腥味卻又引來一只離了群的老狼。

老狼雖病,兇性未脫,依然十分可怕。

當時兩人其實已經累得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箭矢也幾乎射完了,面對那只老狼虎視眈眈撲上來的廝殺,最後他們兩是抄起匕首近身肉搏,彼此都受了不輕的傷,這才制服了那只老狼。

但這時天已黑透,也不便再下山,只能在山洞裏將就著熬過一夜。

周奉疆枕著豹子屍,段充靠著那頭狼屍,兩人一聲不吭地借著山洞洞口透進來的一點月色,咬牙忍著痛,各自處理身上的傷口。

周奉疆當時水囊裏的水喝完了。忽然,在黑夜中,段充不聲不響地給他丟來一只水囊。

而他也將自己腰間的那瓶金瘡藥丟給了段充。

那天晚上其實他們並沒有說什麽話,可他們也都懂得,這是屬於他們少年意氣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們拖著豹子和老狼的屍體艱難下了山,一路上仍然無話。

不過從此之後,關系倒是有所密切。

——後來兩人還心照不宣地湊在一起幹了不少壞事。這些就更不用多提。

論起情分,雖然不多,但還是有那麽點的。

與其說是周婈珠拼命保住了段充的命,其實倒不如反過來說。

可周奉疆更明白的是,那點情分也只能止步於此。他不能給出更多的讓步。

比如說,他可以默許周婈珠和段充廝混在一起,但他絕不會親自開口給段充一個國朝駙馬的身份。

罪臣就是罪臣。

就像他也曾念著和韓孝直的那點情分,在他弟弟犯下謀逆之罪時仍然保住了他,但他不可能再重用他,也不可能再給他高官權位。

·

夜裏洗漱畢,就寢之前,媜珠忽然心血來潮翻出了一個做了一半的繡繃,是她給自己腹中孩子親手做的一個肚兜,平針繡的虎鎮五毒如意紋,當中的一只大老虎剛繡了個虎頭出來,已然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她有時覺得自己似乎還沒有那麽快地進入到一個母親的角色中去,許多時候撫著自己的肚皮,自己也是懵懵懂懂的,不敢相信這裏頭竟然真的有個小孩子托生了進來。

母親她們說叫她自己親手給孩子做點什麽東西,做得多了,母子情意也就更濃了。

於是媜珠拖拖拉拉、斷斷續續地繡著這只肚兜,雖然繡好的一只老虎頭已經很能看出柔母心血、愛子情懷,但那光那一只老虎頭,周奉疆看她就繡了一個多月了。當然他也不敢催她。

夜裏的燭火再明亮也是傷眼睛的,他勸了她幾句,叫她先擱到一旁去,等白日裏日頭光亮好的時候再拿出來做。

媜珠繡這東西本來就是應付母親的差事的,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聽他這麽一說,她也就丟到一邊去了,還跟他抱怨了幾句,說她做這些做得好辛苦。

他不禁失笑,順了順她披散在肩頭的長發,摟著她的肩哄她:

“是啊,做慈母不易,那我們媜媜不做慈母也沒關系,可以永遠只做哥哥的妹妹就好了。”

媜珠笑了:“那孩子生下來怎麽辦?總要有人教養吧?”

“有太後撫育,朕親自管教,你只要在它不哭鬧時去逗逗就好,孩子哭了你就走。”

他用這話哄她,媜珠未必真信,但的確能叫她高興。

也許還是真要感謝這個孩子的到來,叫他們這樣冷靜下來,能互相忍著脾氣心平氣和地過夫妻一般的日子。

不過,再冷靜的日子也並不是沒有爭吵。

回想起媜珠的第一次胎動,那天前夜媜珠就和周奉疆為瑣事拌嘴爭執了幾句,吵到最後也沒有分出勝負來。

原因就是趙太後叫皇帝約束媜珠的飲食,說媜珠現在頗有些胡吃海塞的架勢,胃口比沒懷孕的時候大的多了,除去一日三餐外,她還有五花八門的各種零嘴糕點果脯擺在殿裏,恐怕一整日裏她的嘴就沒停過,否則肚子怎麽會長得比尋常婦人還要快一些。

皇帝把原話告訴媜珠,也說她吃太多不好,叫她少吃些。

媜珠找茬和他吵起來,彼此幾個回合仍是不見輸贏,她留下一句“你少管我”便悶悶地自己背對著他睡下了,再不跟他說話。

他無奈地嘆息,拍了拍她的肩,伸出來的手也被媜珠惡狠狠地拍掉了。

夜裏媜珠起身時要喝水,他端來茶盞餵她水喝,媜珠看了看他,一句話也不說,咕嘟咕嘟只低頭喝水。

翌日周奉疆起身赴朝會時,臨走前他坐在床榻邊俯身輕輕親了親她恬靜依舊的睡顏,媜珠卻突然驚醒,從繡被中探出一只纖白的腕,握住了他的手。

身為皇後,白日裏外人見到的她總是盛裝華服的,紛華靡麗,雲鬢珠翠,每一處都儀態萬方,無可挑剔。

可清晨時分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她,不施粉黛,不加妝飾,連披散的長發都還沒梳順,卻也有秋水芙蓉、水月觀音般的玉骨冰姿,是青女素娥,仙露明珠,淡極也能生絕艷。

她只是靜靜臥在這方帷帳之內,就已是最旖旎瀲灩的艷景。

他有些憐惜:“我吵醒你了?”

媜珠不語。

他又問:“還在生氣嗎?”

媜珠沒有回答,引著他的手伸入繡被內,肌膚相貼地覆在她柔軟細膩的隆起肚腹上。

他粗糲的掌心下忽然察覺到一陣熟悉的動靜,先是像魚兒吐泡泡一般咕嚕咕嚕,片刻後,又如波浪一般小心地蠕動著,最後那陣動靜歸於平靜,再沒有動彈了。

——二十多年前,他曾經在趙夫人的肚腹上同樣感受過媜珠這樣的胎動。

而這一次,是在媜珠的肚皮上感知到了他的孩子的胎動。

是這個孩子的第一次胎動。

他長久地撫摸著媜珠的肚腹,震撼地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地楞在那裏。

媜珠倒是先反應了過來,躺在榻上望著他:

“你摸到了嗎?它動了。我們的孩子動了。”

貼在她肚腹上的那只大掌顫抖得厲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良久後他才顫聲回答了媜珠:

“是……我知道,它在動,它會動了。”

初為人父便是如此,只覺得孩子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他掌心觸及到的胎動,明明是那樣輕柔,卻震蕩得他渾身都為之發抖,心旌搖曳,亢奮沸騰。

這感覺遠比他第一次握住那方國璽時更震撼、興奮、強烈,玉璽是冰冷的,僵硬的,是一件死物,現在在他的手裏,以後也會到別人的手裏。

可這孩子不一樣,它在他心愛之人的腹中,柔軟,脆弱,卻又溫熱,帶著生命的氣息,而且只屬於他們,這是他們的孩子。

媜珠柔柔一笑:“妾方才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有嬰孩似在睡夢中喚妾母親,說它要動了,妾一下驚醒了過來。”

周奉疆嗯了一聲,手指還在發顫。

“它很好……它長得很結實。”

媜珠推了推他:“陛下該朝會了,不宜耽擱在妾處,否則妾豈非成了害國的禍水了?”

周奉疆抿了抿唇,顯然是並不願意離開的。

此刻他更願意脫去身上的袞服冠冕,歇在這繾綣婀娜的溫柔鄉裏,擁著她雪白的身體,陪在她和孩子身邊,親一親她的臉、她披散的發絲。

在這樣一個陰雨綿綿的寒冷秋日清晨,這床帷之間給他的誘惑太大太大,他更想做個昏君,從此不早朝。

可惜他不想走,媜珠還不想留,他最終只得訕訕離開,踏入殿外的一片涼寒秋雨中。

他走後,媜珠再度擁被睡下,深思卻有些迷離在外。

男人的愛或不愛實則很好辨別,一個眼神,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一句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話。

他每天早上去朝會之前,都會過來親一親她再走。

很多時候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尚且是能感受到這個吻的。她也能感受到他傾註在這親吻中的江翻海倒似的寵溺和愛意。

·

媜珠懷胎至五月時依然沒遭過什麽罪,吃好睡好,一切安寧,然而當她懷胎至五月後,趙太後卻忽然管她管得更嚴了。

她開始限制媜珠每日的飲食,不準媜珠再“暴飲暴食”,還令人將她的一日三餐精打細算過,不準旁人多給她吃一口東西。

媜珠當然是不痛快的,她腹中的孩子日漸長大,她現在正是胃口越來越大的時候,好幾次夜半起來都要鬧著吃點什麽東西。

趙太後並不是故意要找茬折磨自己的女兒,她時常苦口婆心地勸媜珠:

“你不看看皇帝的身量,皇帝身量頎偉健碩,他的種,想必是小不了的!你不看看你自己的身子多細瘦,現在懷著他的種還胡吃海塞,孕中飲食不知節制,把腹中孩子養得太大,等一朝分娩時、我看你怎麽把這孩子生下來!疼的你在榻上哭爹找娘也沒用,你爹娘都幫不上你!要是生不下來……哎!”

媜珠被她這樣一番恐嚇,雖然當時是有些怕,但是回過頭來又不願意聽。因為她真的餓,她不能不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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