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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娘娘的身子不能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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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娘娘的身子不能侍寢。……

從宣室殿回去的這一路上, 媜珠心中又忍不住細細想了許多。

她還是感到有些不平,感到一陣無力和不快,

——因為在他們之間是不平等的。

他比她大,他是親眼看著她長大的。

從她出生直至如今, 二十三年來她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日一日長大的。她在他眼裏是沒有秘密的, 他清楚關於她的所有事情。

自她出生後第一天睜開眼睛,第一次會坐, 會爬, 會走路, 會說話, 到她長大後曾經兩心相許過的第一個戀人, 第一個誓死要嫁的未婚夫。

他見證了她成長中的每一步,看著她跌跌撞撞地長大成人。

在他眼裏,她是個沒有秘密的存在。

而她哪怕想過叛逆和反抗,也從未逃出過他的手掌心。

二十三年來她對自己的人生只有過兩次叛逆的行徑。

第一次是當年還在北地冀州時, 趁著他不在家中, 她偷偷溜出家門想要嫁給張道恭、想要和張道恭一起去洛陽, 永遠地離開他的掌控。

可是那一次是失敗的, 最終她被他抓了回來,囚於家中,她還被他嚴厲地斥責管教了一番。

第二次就是上次她恢覆記憶後想要從他身邊逃走,想要去找二姐姐和張道恭。

即便是那一次她自以為完美得天衣無縫的逃跑計劃, 其實很早之前也已被他識破, 她的掙紮和反抗, 不過是他眼裏的一場玩鬧而已。

二十三年來她從未在真正意義上脫離過他的掌控,哪怕他不在她的身邊,他也對她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然而從媜珠的視角去看周奉疆時, 就並不是這樣的了。

這麽多年來他們都是親密無間的,以前是在情意上,後來是在肉·體上。

他說他愛她,他也給了她許多付出的誠意,他的確保護了她,但她對他似乎並沒有那麽了解。

對,她並不了解他。

他的生平,他的過往,他的一貫為人,其實她根本沒那麽清楚。

她所能知道有關他的事情,也只是他願意開口告訴她的,他願意說,她才能知道。

可是他要是不說呢?

他要是不主動說,她就什麽都不知道。

他可以監視著她,掌控著她,但她卻沒有能力這樣對他。

他在外面經歷過許多她不知道的事,他還有多少瞞著她的秘密啊,比如,媜珠開始隱隱約約懷疑起來,他那樣重欲,在外頭打仗的那些年裏,她不在他的身邊,他真的清白嗎?

他真的從沒有收用過旁人獻來的美女伶人嗎?

是真的沒有,還是只是沒有帶回家裏讓她知道?

有些事情女人是不能細想的,越想越傷的是自己的身,然媜珠心裏還是有個坎過不去,從宣室殿中出來後,她旋即借口去給太後請安,來到了趙太後的承聖殿裏。

揮退佩芝等人,她和母親略聊了幾句,終是猶豫著開了口,望向母親身邊最信任的嬤嬤福蓉:

“明日,你替我去宮外看看瑯琊公主,就說是太後的恩典和惦念,看看瑯琊公主近來過得如何,帶一些宮裏的禦膳和賞賜去。然後想法子繞開瑯琊公主身邊伺候的人,私下和瑯琊公主說幾句話,就說,就說……”

媜珠咬了咬唇,好不容易把心底憋著的那句話問了出來,

“她之前和張道恭在洛陽待過一陣子,你問問她,知不知道一些有關長沙公主的事。——記住,千萬要悄悄的,別讓任何人瞧出來。”

聽媜珠如此說起這話,趙太後和福蓉都有些面露不解,不明白媜珠為何好端端地要打聽這麽個人,更不明白她身為皇後,打聽個人還要饒這樣十八個彎子是什麽緣故,竟跟做賊一般。

媜珠臉色有些不好看,始終不肯多說,只一再請福蓉去為她做成這事,明日回來後把周婈珠的話轉述給她,還不停地強調不能被別人發現。

趙太後和福蓉也就沒有再多問,太後遂支使福蓉道:

“也罷,明日你就打著我的名義出宮一趟,說我這個嫡母牽掛好不容易才回來的女兒,看看瑯琊公主在長安住的習不習慣。再悄悄地把皇後想問她的話給問出來。——去翻翻我庫房裏那些陳年了沒有用處的什麽山參啊燕窩靈芝的,凡是我不吃的,去取出來包好,明日就拿去賞給那死丫頭,可別叫人議論我小氣。”

媜珠想要弄清楚的,其實並不算一件什麽難事。

關於長沙公主的生平過往,前楚的宗室親眷們都可以向她說得一清二楚。

只要她一個皇後開口問了,她想要的答案一定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完全不必費這樣大的彎子。

可媜珠就是有些不痛快,不肯讓人發現她對長沙公主起了好奇之心。

別人知曉了,尤其是周奉疆要是發現了,那就是她輸了,她的面子上掛不住。

思來想去,最後她有些無奈又好笑地發現,能靠得住的原來還是自家人,還是自家的姐妹。她只能選擇去問問周婈珠。

·

傍晚時,皇帝至椒房殿內陪媜珠用了晚膳。

他心裏是有忐忑的,畢竟就在今天的不久之前,他對著媜珠吐露了兩件深藏心中許久的秘密,他向她袒露了他的陰暗骯臟一面。

他害怕這會引起她對他加倍的厭惡與抗拒。

然而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媜珠的神色居然還是那樣平靜,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十七年前就是她的兄長殘忍地殺害了她父親的愛子,更不在乎他其實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養出了那樣殘暴嗜血的性情。

周奉疆剛想開口對媜珠說些什麽,媜珠放下手中的筷子,卻再度對他發問了:

“你是怎麽發現的?”

這句話問得有些沒頭沒腦,可周奉疆只在微楞片刻後便反應了過來。

她是在問,他是如何發現她恢覆了記憶的、如何發現她和旁人密謀著要出逃的。

他眸光深沈而覆雜地看向媜珠:

“後來我們在一起用膳時,你提醒我吃紫蘇葉。只有你知道我喜歡吃紫蘇葉。你還知道我不喜歡蓮子,給我送四神湯時,你會叮囑婢子們不放蓮子。”

“我順著這些查下去,我想到你二姐姐就在張道恭身邊,想到了潁川公主府的韓氏兄弟二人隔三差五寄回長安的家信。果真是一查一個準,不費吹灰之力就查到了你二姐姐寄給你的信,你給你二姐姐的回信,我也看過。”

媜珠驀然睜大了眼睛。她當然還記得自己做過這事,但她從來沒想過她是在這上頭漏了陷,竟然是這樣被他察覺到的。

恢覆記憶後,她在他身邊很是謹小慎微地虛與委蛇了一段時日,她努力偽裝,讓自己看起來就像失憶時那般溫順無害。

她還記得要在自己親娘面前裝作她的兒媳婦,卻忍不住去關心他,記得他的每一樣喜好和癖好。

“其實也不止這些事情上……媜媜,你那段時間很奇怪,你心情總是很差,郁郁寡歡,不愛說話,不愛動彈,做什麽都沒勁。你也不願意侍寢,不願意和我親近,還想出過裝病來躲避我的觸碰,我覺得你應當十分厭惡我,可在某些方面,你卻沒有忘記對我的好,在我的一飲一食上,你還是那個周三娘子,對自己的兄長萬般關懷。”

媜珠也忍不住笑了,她眸中滴落一滴淚珠:

“我還記得你在飲食上的喜好,記得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因為我還是你的妹妹,我一直將你當做一母同胞的親生兄長般敬重服侍。

不願意侍寢,不願意被你碰,也是因為我是你妹妹,我不想和你做這些要遭天譴的亂··倫之事,這樁婚姻也非出自我本心,我也是個有自尊的人,所以我不肯!”

這樣再談下去,談到最後還是互相指責和爭吵,周奉疆很快止住了話頭,雙手捧著她的臉頰,用拇指輕柔地抹去她的淚痕,

“好了,媜媜,夠了,我們不說這些了,我們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不是嗎?我們連孩子都有了,不要再提從前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再提那些舊事,對你我,對孩子,都不好。”

媜珠心頭百轉千回,胸脯劇烈起伏了幾下,末了還是又把這些情緒給壓了下來。

飯畢,椒房殿裏的宮人們都以為皇帝今晚會像往常一樣離開,然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皇帝今日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了。

他要留宿在這。

不只是今夜,往後的每一夜他都會繼續留在這裏陪著皇後。

就像從前一樣,夜夜同床共枕,夫妻朝夕相見,再無分殿別居一說。

若非之前他與媜珠置氣,這麽多天來他們何至於夜夜分別?

·

可惜,有的男人在榻上的人品實在太差,好色又重欲,這種人哪怕做了皇帝也是註定不配被人信任的。

當皇帝再度留宿椒房殿時,臉色最難看的居然是佩芝。

因為在她看來,媜珠現在的肚子還不到三個月,正是孕期最虛弱的時候,皇帝竟在這時非要留宿,那目的不就是明擺著的麽?

就是一頭餓狼為了吃人來的。

一定是他許久不曾洩過火了,著急要拿他美麗又柔弱的皇後洩欲罷了。

小別勝新婚,帝後二人也有一段時日沒有宿在一處過了,現在他再過來,就算他先前沒起過這樣的心,到了榻上,將美人的身子擁入懷中,心猿意馬,意亂神迷……恐怕也還是會起興致的。

而皇後呢,從來又都是那樣柔柔弱弱的,皇帝真要做什麽,哪裏是她能反抗的了的?她也只有一面哭一面受著而已。

屆時若真的傷了皇後的胎氣,這等後果是誰能承受的起的?

趙太後那頭保管要先拿她們這些侍奉皇後的人算賬。

——所以她們心裏對皇帝當真沒有半分的信任。

夜,就寢安置之前,佩芝她們先服侍媜珠洗漱更衣,饒是佩芝也還是實在忍不住滿臉擔憂地出言叮囑了媜珠幾句:

“娘娘,您應當知道的,您現在的身子……可不是能侍寢的月份,陛下他……您……?”

媜珠披散著如雲的濃密長發,攏了攏自己的寢衣,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這話你該跟他說去,要是他都不在乎他的種,光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心疼孩子有什麽用。”

媜珠以為,周奉疆這個人人品就算再差,就算他再好色,他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對她亂發·情。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是她想錯了。

一向看周奉疆兩眼不對付的燦娘子被佩芝提前抱走了,媜珠若無其事地上榻躺下,周奉疆在片刻後也上了榻,命宮娥們熄燈出去守著。

她背對著他,他從她身後將她溫柔地環抱住,於一片昏暗中俯身吻了吻她後頸上的皮肉:

“媜媜,睡吧,我在這裏守著你。就像我們從前一樣。”

媜珠的身子扭了扭,似乎是要從他懷中和他拉開些許距離,她悶在被子裏哼了兩聲,輕輕顫了顫,周奉疆怕她悶壞了,伸手把被子拉下來些許,將她的臉露出來。

而後他便在這樣昏暗的床帳之內,看見了一雙水霧朦朧的無辜眼睛。

她無端露出了這樣的神情,像一只可憐的幼獸般躺在他身·下望著他。

周奉疆的呼吸頓時一亂,立時有了反應,喉結滾動了番,眼眸了紅了些許。

一把利刃抵住了媜珠。

他心中忍不住嘆息,的確是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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