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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媜珠能猜到佩芝要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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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媜珠能猜到佩芝要對……

媜珠能猜到佩芝要對她說什麽。

這幾年中, 為了她和周奉疆之間的這些事,她已經聽厭了太多人對她的所謂好言規勸了。

所有人都來勸她,勸她要學會審時度勢、要學會知足認命,那個男人已經待你這樣好了, 他能讓你過上這世上最好的生活, 你為什麽還不滿意?

明明她什麽也沒做錯,可這些人卻只希望由她來讓步, 讓周奉疆得逞。

為什麽從來沒人敢去勸周奉疆?為什麽他們不去勸周奉疆放手?

大逆不道的人是周奉疆, 見色起意的人是周奉疆, 違逆人倫的人也是周奉疆。

可最後被人指摘的卻是她。

媜珠有些懨懨地撇過了頭去:“你別勸了, 我如今已是這副模樣, 也不能再做什麽了。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怎樣侮辱我就怎麽侮辱,他還不夠嗎?我還要聽多少勸才算懂事聽話?就算他日我腹中真的懷上兄妹亂·倫的苦果, 我都只能硬著頭皮給他把孩子生下來, 我還能怎樣?”

見媜珠發了脾氣, 佩芝連忙低聲苦勸她:“三娘子!三娘子, 婢知道三娘這些時日裏過得不高興。婢並沒有說這話的心思,三娘何苦說這樣輕賤自己的話,惹三娘這樣不快,婢真是也不得好死了。”

她低低地嘆氣:“婢今日有事想勸三娘, 也只為一句話。還想求三娘莫再像當年一般輕賤自己的性命了。三娘……就算不為自己, 也要想一想活著的人。當年三娘負氣之下從繡樓上一躍而下, 摔成了重傷,多少牽掛著您的人,心都給您疼碎了?只恨不得用自己的性命來換給您。——婢再說句罪該萬死大逆不道的話了, 這千錯萬錯都是男人的錯,三娘從前都是被男人逼的,現在又是這樣,三娘可千萬不能再任性了。”

她是來勸媜珠別再尋死覓活學做輕生那一套了。

畢竟媜珠可是有過這樣的舊賬案底的,她也不是初犯了。

現在誰也經不起她再學一次舊日的做派。

提起這茬,其實媜珠還是有些恍惚的。

昔年留在身上的傷痛,這些年被周奉疆精細的將養著,早已好得看不出一絲痕跡來了,她也再難回憶起當年墜樓後身體重傷的痛苦來。

但有一件事她卻沒有問過:當年她受傷昏迷後,她身邊的其他人都是怎樣的反應?

今天正巧碰著佩芝提起,媜珠便也隨口問了一嘴。

佩芝忙不疊道:

“三娘以為那時的冀州侯府裏又會是何等景象呢?傷在女身,痛在母心。最傷心的當然是太後娘娘了。太後得知您墜樓的事兒,當場哭得就暈過去了。後來三娘數日不醒,太後整日以淚洗面,口中聲聲念叨著說要把她的命償還給您,說您還正年輕,大好的年歲,怎麽能出這樣的事。三娘不是一直怨恨這些年太後幫著陛下瞞騙您麽?又怨恨太後勸您委身陛下是利用您、作踐您,您又恨太後是為了榮華富貴所以不敢和陛下撕破臉……”

“可是當年您出事後,太後什麽都顧不得了,可是立刻提著劍就去找陛下算賬的,太後懷疑是陛下逼得您尋死,那架勢恨不得也要把陛下給生吞活剝了,哪裏是那等賣女兒的惡母?”

“三娘重傷不醒時,太後實在沒主意了,把冀州城裏那些坑蒙拐騙的道士啊和尚啊也全找了一遍,叫他們到三娘院子裏來念經祈福做法的,只求三娘能早點好起來。太後還不停地跟那些和尚道士們說,只要能換命,把她的壽數換給您也成,只為您能好起來,叫她這做娘的當場被雷劈死她也甘心。”

媜珠垂眸落淚:“我知道母親是疼我的,是我傷了她的心。那天她召我去承聖殿,我和她大吵了一架。”

佩芝就款款地安慰她:“太後為人母是不會記著這些的。三娘哪日再去瞧瞧太後,您給她低個頭,當娘的保管就不再提那些事了。”

媜珠沈默片刻,用指節抹去眼下的淚痕,又問她:“那旁人呢?我墜樓後,冀州侯府裏旁人又是如何?”

佩芝嘲弄一笑:“還能如何?不過是表面上寬慰兩聲罷了。三娘重傷未醒,您的幾個弟弟就有眠花宿柳在外頭嫖宿尋歡的,這手裏銀子花完了,甚至還大搖大擺又來追要的,他們能為您傷心到哪裏去?連太後的萬分之一也比之不上,只怕沒在背後偷著樂就算好心了。您可別覺得是婢子編排的,這事兒當年整個冀州城都知道。至於您那幾位姐妹,哼……”

她口中嘖了兩聲,也沒再多說。

媜珠閉了閉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

“從前母親是對的。是我錯了。”

是她不該不聽母親的話,非要把真心分給了那些不值得的人。

其實佩芝話說到這裏時,是等著媜珠再追問一句“那他是什麽反應”的,可是偏偏媜珠沒問。

她就是不問。

她雖不問,佩芝也還是硬著頭皮主動提到了這個人。

“當年三娘子傷成那般模樣,除了太後之外,最傷心的就是陛下了。其實陛下對三娘的心疼,和太後比起來也不差什麽。陛下寸步不離、衣不解帶地熬著、守在您的病榻邊照顧您,一連熬了數日不敢閉眼,到最後連覺也睡不著了,還要請王醫丞來煮了安神湯才能勉強睡下一時半刻的。”

媜珠不吭聲。她似乎根本不想再提到這個人。

佩芝只好再度試探性地問她:“三娘眼下可莫再如當年一般想不開了。不談別的,就是太後娘娘這個年歲了,她也受不起這個驚嚇啊!”

媜珠有些虛浮地笑了一下:“你放心吧,我不會尋死的。當年不會,現在也不會。”

“我當年,——我根本就不是想尋死。那天晚上我和他又是大吵了一架,我是氣急了想跑出去的,誰知我忘記自己竟是在樓上,跑出去時又太急,就這麽一下撲到欄桿上跌了下去。”

媜珠望著佩芝:“你不信嗎?”

佩芝驚愕地楞在當場,久久不知如何開口。

如果不是媜珠此時此刻自己願意張嘴提了,饒是誰也想不到當年的那場慘劇竟然只是因為她的無心而發生的。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想自盡的。

而她根本從未想過要尋死。

良久之後,佩芝又問媜珠:“那……以那時候的形勢,若是陛下後來逼您逼得更迫了,您會再……”

“不會。我不會輕易尋死的。我跟他鬧的時候雖則動輒要尋死覓活,可那只是嚇他的而已。”

佩芝又追問:“那如果那時候沒生出您墜樓的這樁事來,之後陛下在您沒失憶的情況下強行要迎娶您為妻呢?您會如何?”

這是個好問題。

媜珠以前還真的沒想過。

如果她一直沒有失憶,而周奉疆一定要得到她,她會怎麽樣?她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媜珠思考的時間比剛才佩芝在錯愕之下沈默的時間還長。

最後,媜珠是這樣告訴佩芝的。

“如果是當年那個十六歲的周三娘子,也許不需要她失憶,她最終還是會順從了的。畢竟,她母親趙夫人也會跟著勸她嫁給兄長,她只能嫁。婚後,若是他待我尚好,沒有如今時一般輕賤我、侮辱我,等我再給他生了孩子,也許我就真的認命跟著他了。

再等到婚後我稍稍冷靜些,他對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告訴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告訴我張道恭並非我的良配、告訴我我家中的親人手足對我並非真心。

……也許我真的就會這樣和他把日子過下去吧。”

如果他能對她稍微有一點尊重,守著從前做兄妹時候的情意,或許她也還能把日子將就著過下去的。

“那如果後來有人說能帶您走,能帶您去見張道恭,您會再想著逃出冀州嗎?”佩芝問。

媜珠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這我就不知道了。”

佩芝心下了然,再沒有多問了。

——周奉疆當年勸媜珠一直沒勸到點子上。

他讓媜珠別嫁給張道恭,他總是來來回回說那兩句話,說張家的天下馬上就要完了,你嫁給張道恭一定得當亡國奴,你是想和他一起沿街乞討要飯嗎!張道恭給不了你永生永世榮華尊貴的生活的!

然而周奉疆並不知道,深陷於情愛之中的女子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等話。

你告訴她她的情郎身上沒銀子,她越發覺得這是自己和情郎情比金堅的象征。

我的情郎越是窮困潦倒,我就越是要陪著他!我非要陪他吃苦!越是吃苦越能顯得我們彼此山盟海誓永結同心!

要是你一來勸我,我聽說我的情郎窮困了我就拋棄他,豈不顯得我這等女子何其愛慕虛榮、嫌貧愛富?

我非不聽勸。

周奉疆越勸,媜珠越是來勁非要嫁。

他要是當年就把張道恭的真面目扒出來給媜珠瞧瞧清楚,媜珠反而能真的死心了,不會再鬧著要嫁了。

但周奉疆偏偏也沒這麽做。

因為比起人品來,他自覺對於張道恭來說並不占優勢。

那時候的張道恭不是什麽好人,可他周奉疆也是惡種一個,就算是情敵,他又哪裏好意思攻訐別人的人品?

你張道恭是小人,我周奉疆也不是什麽君子,半斤八兩罷了。

·

自那日媜珠刺傷過他之後,周奉疆無事再也不踏足椒房殿半步了。

他不會再過來陪媜珠用膳,夜裏更不會留宿於此,似乎他也想鐵了心要冷一冷她。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讓她明白,失去丈夫的陪伴和寵愛,對她來說是一件多麽可怕、多麽難以忍受的事。

她現在只能一個人默默地用一日三餐,飯桌上連個和她說話閑聊的人也沒有。沒有人給她夾菜盛湯,她那樣愛吃魚蝦螃蟹,也沒有人給她剝蝦剝蟹、挑出魚刺,把最鮮美的肉遞到她碗裏去。

她夜間也只能一個人孤枕而眠,沒有人會抱著她入睡,她夜裏醒來想要喝水,也不會有人體貼地去倒好一杯溫度適宜的蜜水遞到她唇邊餵她喝。

她一定十分痛苦,十分懊悔,十分想念他的好處。

為了刺激她,周奉疆還暗中命椒房殿裏膳房裏的櫥子們一日三餐都給媜珠端上蝦蟹魚肉來。

媜珠也的確有些苦惱。

她不喜歡親自動手剝蝦剝蟹,但她往常更不會使喚婢子們給她剝。

——或許是出於某種隱秘的喜潔的心理,別人動手剝好送來的,她總隱隱約約覺得有點兒……不幹凈,不愛吃,所以也就不要她們剝了。

只有周奉疆剝來給她的,她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大快朵頤。她不覺得他手碰過的食物臟。

現在他不在,這一碟又一碟的蝦蟹她也不想伸手,每次婢子們端上來,等飯畢,她就又吩咐下去說:

“我近來總覺得有些脾胃虛寒,不大愛吃這些,一筷子也沒動過,你們端下去自己分了吧。——記得剝兩只蝦也給燦娘子,它愛吃的。”

再者能讓她苦惱的,就是偶爾夜裏想起來喝水時,她還會如往常一般睜著眼睛靜靜等著有人倒好了蜜水過來餵她,好幾次等著等著等到她昏昏欲睡差點又睡著了時,她才想起來現在沒人伺候她了。

夜深了,她不想為這點小事使喚外間守夜的婢子們,於是她又只能摸著黑從大床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摸到桌邊去倒水。

不過幸好有燦娘子在,燦娘子的一雙貓眼在夜裏亮晶晶的,像星子一般,每次媜珠夜裏起身,燦娘子都會先跳到桌邊等著媜珠,媜珠尋著它這雙貓眼摸過去,也就不會再磕碰到什麽了。

至於周奉疆,他什麽時候會過來呢?

他色欲熏心,精·蟲上腦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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