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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陛下三日後會再來椒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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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陛下三日後會再來椒房殿……

說到這裏, 在即將踏出椒房殿時,婈珠還是忍不住又回首望了媜珠一眼:

“從前我恨你,想殺你,只是因為張道恭而已, 只是因為我嫉妒你得到他的愛戀與懷念。我曾經在信中痛斥過你、說你委身於周奉疆是不知廉恥雲雲, 其實只是為了刺激你,我心中當真從未這樣想過。

即便我過去再厭惡憎恨你, 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你是無辜的, 這一切並不怪你。或許也不怪周奉疆。要怪……只能怪我們的父親確實沒有養育出有用的親生兒子來。父親的血脈, 祖母儷陽公主的血脈, 的確比不過一個娼妓之子。”

這場姐妹之間時隔經年的談話本該到此為止,但正因婈珠最後的這一回頭,她正巧看清了媜珠一直抱在懷裏的那只貓兒的正臉。

那只肥嘟嘟的波斯貓燦娘子也豎著貓耳朵,仔細地打量著這位久未謀面的故人。

剎那間, 婈珠大腦一僵, 試探地喚了它兩聲“乖貓兒”, 燦娘子忽地長長地貓叫了一聲, 一下從媜珠懷裏跳了下去,幾步便連蹦帶跑地撲到了婈珠的身上,險些把婈珠給撲倒在地。

重回到中原後,她見到了太多的故人, 可是沒有一個故人能夠讓她落淚。

唯獨這只貓, 竟讓她真真切切地生出了幾分歲月經年、物是人非的滄桑感慨來。

她不禁落淚, 連連撫著燦娘子的背:“竟然真是你!你竟還活著!你竟當真還活著!”

媜珠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和燦娘子:“二姐姐認得這只貓?”

婈珠頷首,又問她:“三娘,你是從何處得了它的?”

媜珠莞爾:“我聽說它曾是前楚時洛陽宮中所豢養的貓兒, 洛陽城破後,張道恭帶著你們出逃,顧不得宮中的那些貓兒狗兒了,這只貓兒便因其名貴,輾轉於無數人手中,後來不知是誰獻給了……獻給了他,他就送給我,說給我在家中養著,打發時日。”

聽聞如此,婈珠仰首而笑,淚珠也順著她的面龐滴落:

“是,是,是前朝宮裏的貓,的確就是我認識的乖貓兒。是波斯商人進獻的那一只?我知道它,起先它剛進宮時……那時候在洛陽,我見它漂亮,就想求著張道恭把它賞給我養。可惜那時許昭儀與我爭寵,知道我想要這貓兒,遂使計先於我之前從張道恭那裏索要了來。

可那許昭儀自己又是怕貓的,養了它之後對它也不聞不問,不過是為了和我爭風罷了!後來不知怎的,它自己從許昭儀宮裏偷跑了出來,又正巧在花苑裏被我撞見,我就悶不吭聲地把它抱了回來,偷偷養在自己身邊。那許昭儀因弄丟了禦賜的貓兒,還擔驚受怕了好一陣,日日打發宮人出去找呢!我偏不還給她!

直到張道恭棄城而逃的那一日,我倉皇收拾東西跟著他一起走,嘈嘈雜雜之間,他們這才發現這波斯貓竟養在我宮裏,氣得那許昭儀嘴歪鼻子斜的!哈哈!”

媜珠聽著這個故事也微笑起來:“二姐姐還是這般性情。”

婈珠嘆息:“可惜逃難時慌慌張張的,好些東西都顧不上,我也和許昭儀一樣,把它給弄丟了。亂世裏死十萬個人都不稀奇,何況是死一只貓。它丟了之後我傷心了許久,今生也從未想過它竟然還能活著,而且還是養在了三娘你的身邊。看來我們姐妹當真還是有緣的。”

——“它從前的名字叫什麽?”

——“它現在的名字叫什麽?”

姐妹二人皆以為此事甚是稀奇唏噓,嗟嘆片刻後,兩人異口同聲地對著對方問出了兩個截然相反的問題。

媜珠問它從前的名字,而婈珠問它現在的名字。

是過去更重要,還是當下更重要?

媜珠頓了頓,又道:“從前二姐姐給它取什麽名字?它既還記得二姐姐,定還記得先前的名字。那以後就用二姐姐取的名字好了。”

婈珠回絕了:“不必了,我又不會長久養它,它被三娘你養的肥嘟嘟又活潑可愛,它已是三娘你的貓了。你告訴我你給它取了什麽名字,往後我們就叫這個了。”

姐妹倆好一番推脫客氣,還是一旁的佩芝跳出來道:“這貓兒如今的名字喚燦娘子,我們陛下和娘娘極寵愛它的。”

婈珠笑:“燦娘子,好,燦娘子是個好名字。它跟著三娘和……跟著你們倆才算享了福了。從前跟我過的算是什麽日子?還不是要東躲西藏,做賊一樣,我是無顏再自居是它主人了。——燦娘子,去你主子懷裏去。”

她俯身將燦娘子放到地上,燦娘子也是毫不留戀地跑回了媜珠身邊。

現在於它而言,它更習慣、更喜歡的生活,就是待在這椒房殿裏。它並不厭惡婈珠,甚至對她也有幾分懷念,但它絕對不會再跟她走,因為它已經有了自己新的生活。

臨走前,婈珠又嘆息:

“過去不重要了,過去的名字也並不重要。燦娘,你在她身邊要好好地,記住你現在的名字就好了。”

這話再度引起了媜珠的追問:“為什麽過去的名字不重要?”

婈珠說:“它的過去並不安穩,我也給不了它安穩的日子。”

媜珠靜默許久,自嘲一笑:“那我呢?我不過和這貓兒一樣,是人豢養的玩物罷了。二姐姐覺得,我過去的名字重要,還是現在的名字重要?我應該是周媜珠,還是他一個人的趙媜珠?”

婈珠毫不猶豫地回答:“姓周還是姓趙,你都是媜珠,你都是你自己,日子是自己的,只要對你來說值得,只要對得起你自己,什麽都可以。”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媜珠自嘲一笑。

什麽是“自己”?

從出生到現在,她做過一日的自己嗎?她不是一直在被人安排、在被人推著走嗎?

父親對她有期望,兄弟姐妹們對她有期望,母親、周奉疆他們亦是。

只要她有一點的不服從,只要她有一點沒有滿足別人的要求,換來的就是千夫所指,人人不滿。

她從沒有真正為自己做過選擇,也沒有人在意她的選擇。

·

完成了自己向周奉疆提出的交換後,周婈珠再度被人帶回宣室殿,向皇帝覆命。

對於她今日向媜珠所吐之言,周奉疆尚且是滿意的。

至少,這代表著媜珠再也沒有任何恨他的理由了。

不論是阻止她嫁給張道恭,還是殺了她的那些所謂親人,媜珠都沒有再恨他、質問他的理由了。

周奉疆命倪常善將一摞厚厚的冊子拿給她看,這些皆是長安城中尚且空置的府宅,是天子賞賜宗親王公們所用的。

婈珠有些驚喜,連手指亦在發顫:“這是……陛下讓我揀選……賞賜與我的嗎?”

周奉疆頷首:“周淑妃……周二娘子替朕了了一樁心事,朕確實是要厚賞周二娘子一番。”

婈珠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砸得有些暈頭轉向,原先她和周奉疆所提出的交換裏,周奉疆只答應了會留她一命,也會留段充一命,但是他並未答應許她任何的宗室公主名分和奉養。

她於是興致勃勃地翻找著這些冊子,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終於在這裏面挑選了一個自己最為喜歡的府邸。

她跪地而拜:“罪妾謝陛下寬宥,陛下福澤恩厚,妾永生永世感激不盡。”

周奉疆哂笑:“宣和坊裏的這處府宅,周二娘子當真挑好了,喜歡麽?”

“罪妾喜歡,謝陛下和皇後娘娘的恩澤,妾——”

“好,往後十年,你就在這宅子裏禁閉思過吧。十年不得出半步,朕還要你每日手抄佛經三百字為皇後祈福,償還你的罪孽。十年後,朕要看到你抄完的一百萬字佛經,不能有半頁紙汙損、不能有一字錯漏,朕再允你出來繼續蹦跶。

——朕會像封潁川公主那般封你為瑯琊公主,便是在幽禁之中,朕依然給你公主奉養。朕還會把那個一直跟著你的段充和你一塊關進去思過,贖罪。”

——幽禁十年不得出,手抄一百萬字。

這一下如晴天霹靂、樂極生悲一般,讓周婈珠木然楞在當場。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囁嚅道:“不,不,陛下,不,您答應了我的,您答應我饒我一條……”

“朕是答應你留你一條命,也答應了留段充一條命。可死罪可逃,活罪難免。你犯下極罪,若非朕看在先帝顏面上對你網開一面,你便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殺的!”

“你若誠心思過,十年後出來,你就是無罪一身輕的瑯琊公主。”

倪常善也是滿面笑容地上去給婈珠賀喜:

“奴給瑯琊公主請安了。瑯琊公主,陛下天恩浩蕩,公主為何還不快快謝恩呢?”

婈珠終於平覆下了心緒。

十年,十年的禁閉而已,對她來說的確是格外開恩了。她耗得起。

十年之後,她也才三十五歲,還是一個女子的大好年華。

這個年歲的公主,便是想要二嫁、三嫁、重新生育兒女,都不算什麽。

往好處想想,即便三十五歲那年才能再度重獲自由,她的人生還不算完。

只不過是讓她用十年的光陰來為曾經的愚蠢付出代價罷了。

她終於止了哭聲,理了理衣衫,再度跪地向龍椅上的帝王大拜下去:

“罪妾叩謝陛下隆恩。妾定會靜心思過,虔誠為陛下、娘娘祈福。妾願折己壽為陛下和娘娘祝禱,祝陛下、娘娘早得龍子,白首偕老。”

皇帝不再看她:“倪常善,送瑯琊公主出去。——去刑部的大牢裏把那個段充也帶出來,關進她宅子裏去,供公主驅使。”

這場鬧劇的背後沒有贏家。

這還已經是在皇帝格外寬宥仁慈的情況下了。

韓孝直之弟韓孝民被判淩遲處死,其妻馮氏被沒為奴,他們夫婦二人留下的兩個兒子亦被賜自盡。

兄弟二人的母親大餘氏聽聞噩耗,一病不起,繼而因悲痛過度很快死在了病榻上。

這潁川公主府裏那些叫潁川公主看不慣的人都沒了,可潁川公主似乎也並未贏了多少。

她雖未被皇帝懲罰牽連,然而她的丈夫卻因此丟掉了往後所有的前程。

至少在這件事上,看似無辜的韓孝直仍然擔著一個“約束管教兄弟不利”的罪名,沒有將他一道視為同犯,已是皇帝看在他昔日的戰功上格外留情了。

本來,哪怕他自己沒有涉案,他弟弟犯的罪也是足夠株連九族的。

沒有了官職、權勢、地位的駙馬,同時又沒有家族的依仗,他和一介庶人還有什麽區別呢?

區別在於,因為外人都知道他的弟弟犯了謀逆之罪,所以哪怕他本人沒有被皇帝處罰,旁人對他們潁川公主府也是避之不及,不願再搭上什麽瓜葛了。往後,他們的兒女想要體面的婚嫁,則更是難上加難。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韓孝直的今日並非完全是被弟弟牽連,他自己在這個家裏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和稀泥的態度,亦是造就這場悲劇的重要原因。

——從一開始,身為兒子、丈夫和兄長,他就沒有處理好妻子與養母之間的關系、沒有處理好自己和兄弟之間的關系。

最終,在這樣的境遇之下,這對夫妻是會彼此諒解寬慰,於平淡中滿心知足地度過餘生,還是在互相埋怨不滿中又會掀起什麽別的波瀾呢?

眼下是無從得知的。

至於穆王府這邊,穆王周奉弘自是免不了一死。

他是被皇帝下令斬首的,並且是在長安的鬧市上斬首,開創了本朝以如此極刑處置宗親皇室的第一例先例。

至於那些和穆王謀逆一案牽涉其中的人,諸如穆王妃的族弟林允升還有那些幫著穆王制作矯詔的人,也是被接連推到鬧市上砍了腦袋。

穆王妃的母族林氏一族由此而衰落,從此一蹶不振,漸漸沒了聲響。

穆王妃本人則被皇帝下令從此幽禁到先帝周鼎的皇陵裏,充為勞作的苦役,終身不得出。

穆王留下的子嗣中,他的兒子們皆被賜死,唯獨去歲穆王妃剛剛生下的那位小縣主被皇帝開恩留了下來,過繼到宗室其他郡王名下,交由他們撫養。

最後的亡國之君張道恭,則是按照他前輩們應有的流程撈到了一個被稱為“違命侯”的新職位,至此連帶著剩餘的前楚宗室們被皇帝軟禁在了長安的一角,如無意外的話,也是終生不得出的。

事實上來說,周奉疆在此事的處置上已經極為克制。本來,他完全可以殺更多人用來洩憤。

可他到底還是沒有。他也累了。

·

婈珠走後,媜珠又是一個人沈默地在寢殿內靜坐了許久。

回宮後,周奉疆待她寬容了許多,他沒有再將那金鎖鏈扣在她的腳腕上,也沒有再逼著她只著一件紗衣蔽體、以供他玩弄。

回到這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的宮城裏,她仿佛又那樣自然而然地做回了“趙皇後”。

後來下午時候倪常善告訴她皇帝對這些人的處置,即便是聽到自己弟弟周奉弘將被處死的消息,媜珠面上也並無異常。

不論是自己的姐姐被軟禁十年還是自己的弟弟被處死,她都沒有任何的異議。

她既沒有因為覺得皇帝罰得太重而為這些人求情,也沒有因為覺得皇帝罰得太輕而為他們謝恩。

她什麽反應也沒有。

關於別人的命運,一切皆已塵埃落定。

關於她自己和皇帝的未來,無處去摸清。

倪常善只得訕訕離去,臨走前,他還告訴媜珠說:

“陛下說再給娘娘留下三日的時間靜一靜,三日後,陛下會來椒房殿陪娘娘用晚膳。”

……陪她用晚膳。

直到聽到這裏時,媜珠才忍不住無聲地笑了出來,那是個冰涼的自嘲的笑。

晚膳?用完晚膳之後呢?他還想做什麽?

他是奔著做什麽來的?

他以為她不知道嗎?他以為她還是那麽單純無知嗎?

媜珠坐在美人榻上,自始至終沒有起身,低頭自顧自地摸著燦娘子,又與倪常善說:

“你去告訴他,我不要他陪,我也不要陪他。要麽他把我逐出椒房殿,要麽只要他敢再踏足此處半步,我就死給他看。”

又是死啊活啊的,又是尋死覓活,還是這一套。

倒是個頗有氣節的冷美人,是含霜帶刺的花,不能被人輕易褻玩撫弄的花。

倪常善對她這幅樣子實在是太熟了,熟悉到他的頭腦已經開始脹痛起來。

當年在冀州侯府時,還沒失憶的周三娘子就是這麽和她兄長鬧的。

如今倒好,做了幾年的夫妻了,一朝又變回原樣,折騰來折騰去,折磨的還是他這把老骨頭。

倪常善躬下身子:“陛下說娘娘這會兒肯定還在氣頭上,所以才要再給娘娘三日的時間冷靜,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娘娘,陛下知道娘娘會說什麽,所以陛下也叫奴有一言轉告給娘娘,還請娘娘聽罷一定息怒,息怒。”

說到這裏時倪常善額前已綴滿了汗珠了,想必接下來的話一定不是一般的難聽。

媜珠置若罔聞,更沒有追問一句“他讓你告訴我什麽?”。

她不在乎,也不想聽。

倪常善只能低聲說給佩芝,佩芝方附到媜珠耳邊說:

“陛下說了,當年的周三娘子是冰清玉潔、待嫁閨中的女孩兒,陛下不好對她動粗,所以只能任由她尋死覓活。如今的趙皇後,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女人,趙皇後已為人婦多年,若是還敢玩少女時候任性的那一招,陛下自有法子管教。

要麽就繼續把您用一根金鏈鎖到榻上去,收了您身邊的利器銳物,只給您一件薄紗蔽體,再叫嬤嬤們時時刻刻站在您邊上盯著您,總歸不會叫您輕易死了的。”

媜珠聽罷這話先是不可置信地楞了許久,繼而立刻臉色大變,一下從美人榻上起了身,指著倪常善哽咽地罵道:

“他、他、他……”

“他何時拿我當過妹妹、當過妻子?他敢這樣侮辱我,他還敢用這樣的話侮辱我,還要滿宮的太監宮人們都去學,人人都能學來說這樣的話在我面前侮辱我是不是?我究竟算個什麽?我連我懷裏的這只貓也不如,我……”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倪常善和佩芝只能連連應是,小心地退了出去。

在回宣室殿覆命的路上,倪常善對自己的幹兒子倪賜清小聲說道:

“看見了?趙皇後鬧起來就是這個樣子,你現在敢去她身邊伺候?你要是能把現在這副模樣的趙皇後給伺候好了,來日趙皇後生下嫡子,也活該你受皇後重用信任,被她指派去伺候小太子。哼。”

“也不看看你這三兩重的骨頭,有沒有這個本事。”

·

對於媜珠會有的這些反應,周奉疆心中早有預料。

故而當他聽到倪常善和他講述媜珠的言辭時,他也沒有絲毫怒色。

他不信她會永遠想不開。

該和她講的道理,他都命人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了,縱使她一時半會或許難以接受,可他也給了她三天的時間讓她再冷靜冷靜了,難道她還會一直鉆牛角尖不肯出來?

之後的三日裏,皇帝雖不曾留宿椒房殿,但依舊有流水一樣的寶貝命人送到皇後跟前去討皇後歡心。

趙皇後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她連謝恩都沒有,一直都是淡淡的,毫無反應,然後由佩芝出面收下,命人收進皇後的庫房裏。

除卻那些雖然極為珍貴但媜珠很少會用到的擺設之外,他竟還別出心裁地送了媜珠一些他自認為極有意義的物件。

比如一只合金紋獸的護心鏡,周奉疆不知道從哪把這東西翻了出來,叫人送給媜珠,說,從前在外征戰時,他常佩戴此物,此物幫他躲過了無數刀劍之傷,護他周全無虞,現他將這護心鏡再贈予她,讓她掛在寢殿之內,日夜所照,可庇護她平安無疾。

媜珠仍然毫無反應。

佩芝還在一旁哄她:“這護心鏡護的是自己的心肝呢,一日都離不得、傷不得的地方,陛下要護著娘娘,不就是素來都將娘娘視作自己的心尖麽?娘娘就算不喜歡,好歹說幾句好話,叫倪常善他們好回去覆命呀,陛下知道了才會高興些的。”

她該感動嗎?

媜珠冷笑,一言不發。

她會把這東西收在自己的枕下,要是三日後他真的再敢來對她行侮辱之事,她就用這護心鏡朝他的頭上砸。

·

三日後的一個傍晚,椒房殿宮人上下在一片忐忑不安的戰戰兢兢之中準備好了一桌精致的晚膳,小心翼翼地將皇後寢殿內收拾得妥妥當當之後,他們亦是滿心發怵地等待著今晚可能發生的事情。

誰也不知道趙皇後到底會是什麽反應。

是乖巧地順從,博君王歡心,從此帝後恩愛如初,再無閑話;

還是她仍舊桀驁不屈,執意觸怒君顏,非要和皇帝鬧到最後?

周奉疆自己倒覺得媜珠應該是屈服了。

因為他踏入椒房殿之後,媜珠雖然臉色仍是一片冷艷不肯逢迎,可到底沒像她三天前說的那樣,只要他踏入椒房殿半步她便死給他看。

那這不就是順從了的意思麽?

思及此處,當他的視線落到媜珠那在夏日輕紗宮裙之下飽滿起伏的胸前時,不由得一陣口幹舌燥。

只是隔著十數步望她一眼,他便似已觸到了她雪艷無瑕的柔滑肌膚,嗅到了她身子的馨香之氣。她的臉色是冷淡的,像雪山上的一株冰蓮,可他知道這株冰蓮在吸飽了男人的·精·氣澆灌後,又會何等嬌艷動人,媚意橫生。

如無意外,晚膳過後,今晚的一切都應是水到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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