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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 禦前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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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 禦前初見

昭宸元年, 聖上登基。告天祭祖,禦殿升座,百官朝見, 頒行恩詔,又遷原太子府妻妾入主後宮,始為新氣象。

新帝即位, 意味著朝堂將有新局勢,而整個後宮也將有大變動。

尚功局內, 桑青筠正在按著要求整理典籍。陛下登基後,文書案冊大多都需要重新登記歸類,另開新篇,今日是陛下的嬪妃們入宮的時間,宮中上下極忙碌, 品階足夠的女官和宮女們都去鳳儀宮聽訓,湊新妃入宮的喜, 尚宮局內能做這些的只有她了。

不過這也無妨, 她本就不愛往前湊熱鬧。

尚宮局是六局二十四司裏地位最高的,掌導引中宮之責,不光需要識文斷字, 有些才氣在身上,還要性情穩重,見識遠些。

而她,正巧了從小跟著父親在書塾念書識字, 又有譚公公幫她安排才得了這麽好的差事。

既體面, 又不算累,比剛入宮的時候在外頭做粗使好多了。

宮裏的好差事不多,她很珍惜這份活, 能在尚功局安安穩穩做到二十五歲退出去,攢下一些體己錢,那便是她的大造化了。

正在翻閱典籍按冊歸類的時候,忽而一陣春風刮進來,吹得書頁嘩啦啦的響。她擡手摁住典籍往外看,大敞的楹窗外梨花枝被風吹得直顫,皎白的梨花瓣雪似的飄進來。

桑青筠最喜歡春天。

尤其是果子樹在春天開得花最美,梨花聖潔,桃花灼艷,杏花清雅,一叢一叢像落在地上的雲霞。

外頭時不時傳來笑聲和議論聲,不用聽也知道是在偷偷議論新帝的品性相貌和新進宮的嬪妃們會分什麽位分。

這些事桑青筠不感興趣,在她看來,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自然有旨意傳下來。做奴才的,何必多費唇舌議論?雖說私底下說說無妨,可被人抓住把柄又是一道罪過,謹言慎行才是宮裏的保命手冊。

她繼續重新低頭整理冊子,再起身的時候已是將近正午,去鳳儀宮聆聽皇後娘娘講話的尚宮們已經回來了。

這兩位尚宮都是先帝在時便掌管尚宮局的女官了,地位尊崇,為人和善,日子久了,對她多有照拂。

如今見人回來,桑青筠清淺笑著上前福身:“姑姑回來了,典籍已經收拾一半了。”

其中站在左手邊的李尚宮看著她遲疑了片刻,說道:“青筠你來,我有話跟你說。”

桑青筠不明就以,只能跟著她往無人的偏閣去,便見李尚宮嘆了口氣,低聲道:“陛下新帝登基,按著規矩,禦前伺候的女官要新換一批。”

“方才去鳳儀宮的時候,皇後娘娘的意思要從底下遴選出好的人選來,最好從六局裏挑,叫我們各自著意留心。無須多麽貌美,可也要相貌端正,品性穩重,會辦事有眼色的。”

“然而宮裏的宮女雖多,可若要年輕,相貌端正,又還得穩重會來事,能識文斷字不惹新帝厭煩,這般人物滿後宮也難挑出幾個來。青筠,你是我最看好的姑娘,原本若不是這檔子事,你將來或許會接我的位置,可將來的事誰也拿不準,如今我和周尚宮商議過了,將你的名單也送上去。”

禦前女官是整個後宮裏地位最高的宮女之一,體貼尊貴,乃宮裏不可多得的大造化,凡是有這個機會,無一不是爭破了頭。

先帝在時,後宮爭寵極為險惡,先帝身邊的女官後來已成了爭寵的一部分,不管品性家底如何,只選貌美稱心的。

但今日皇後特意交代了她們,那便說明她有心整頓,不願陛下身邊也盡是這樣的人選,故而在品性上多下功夫。

可一旦去了,不是桑青筠自誇,她很難不被選上。

一旦選上,就離後宮的新一輪爭鬥更近了一步,她和譚公公又該如何計劃未來,如何安然自處?

桑青筠的本意更想留在尚宮局,她還是覺得這兒好。

許是看出她的遲疑和不願,李尚宮更是覺得自己沒看錯人,她果真不是趨炎附勢,一門心思攀附權貴的女子。

可越知道她心性高潔,越是覺得可惜了,這麽好的人卻留不住。

只是今日和這位新後一見面,她們就知道這位新後是個不動轉圜,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

若將來選入禦前的人不合心意,難免遷怒過來。這群新人都年輕,非得有一個事事出色能壓得住場子的,那才算萬無一失。

算來算去,唯有桑青筠做得了這個人。

她雖美貌,卻極懂分寸,新帝並非貪圖美色之人,想來她會做得很好。

李尚宮牽著她的手安撫道:“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我們也是沒法子,這才選了最穩妥的人選。”

“青筠,禦前雖兇險,可同時也有天大的機緣。月錢賞賜自不用說了,身份體面,地位富貴,便是將來見了我,我也得客客氣氣的。何況陛下是在宮中長大的,我知他和先帝不同,是個光風霽月之人。陛下寬厚,不會蓄意為難你,你若入選,只管安安心心做活,說不定將來指婚,嫁個禦前侍衛豈不好?”

李尚宮這麽說,桑青筠就知道自己沒有商議的餘地了。

她本就人微言輕,如今是得了看重才如此。若是她執意不肯,將來萬一兩個尚宮遭皇後怪罪,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既如此,倒不如去試試,說不得陛下並非貪圖美色之人,也看不上她木頭似的性情,她被遣回,那便萬事大吉了。

只是沒想到,她謹慎避險了這麽多年,什麽都不做也會身不由己。

桑青筠只好低頭屈膝:“李尚宮,我願意去。”

李尚宮頓時大喜,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好姑娘,今日傍晚就會有人來接你們去禦前統一受訓,七日後便要挑選人選了。”

-

宮女受訓,從前桑青筠剛跟著譚公公進宮的時候也經歷過。但那時候先是采選,再是入選的宮女統一在掖庭受訓,一堆十幾歲的女孩子們,住大通鋪,吃最尋常的飯菜,挨管教嬤嬤們的訓是家常便飯。

如此訓練上數月,才能開始分配活計,源源不斷的輸送到宮裏的各個崗位上去。

但是禦前受訓卻十分不一樣,幹凈柔軟的裙子,葷素搭配的餐食,連住也是三人一間,幹凈整潔寬敞。同樣是宮裏的奴才,走到這一步卻活脫脫像半個主子了,難怪人人都鉚足了勁兒往前鉆。

連受訓的內容也格外細致,包括了陛下的日常起居,泡茶的要領,侍奉的規矩,就連磨墨的姿態和力度都有講究。

何況禦前女官雖只選八位,可是在哪兒侍奉,做什麽活,這也是要看命數的。

最吃香的是禦前奉茶女官,時時侍奉在側,簡直是除了大監之外的二把手。

就這麽整整訓練了七日,可不知為何又延期了三日,整整十日後,才終於到了陛下親自挑選女官的日子。

對禦前侍奉的女官是誰,謝言珩並不關心。

他初登大寶,國事繁忙,時常夙興夜寐不願耽擱,甚至禦前也不需要太多人伺候,滿足基礎所需即可。

可趙太妃卻放心不下,幾次三番過來勸慰,說身為皇帝,身邊不能沒有得力的宮人侍奉,做皇帝辛苦,若周身不打點妥當,將來只會多受累。

何況他後宮人數太少,本就沒有一個細心妥帖的人能照顧,越是如此,越是要挑些好的女官在身邊盡職盡責,否則太後和先帝都要放心不下。

謝言珩實在無可奈何,只好從百忙之中抽出了兩刻鐘出來挑選禦前女官。據戴錚所說,她們已經受訓了十日了,實在不好再耽擱。

對禦前女官的印象,謝言珩通過先帝那時的了解,印象實則並不很好。

所以他挑選女官的第一要素是安分守己,做事麻利,能看得清眼色。

至於容貌,只要看得過眼即可,女官就是女官,並不需要按著挑選嬪妃的標準。

側門緩緩打開,戴錚站在最前頭,手持拂塵引著她們從走廊穿越,勤政殿內,香爐靜靜地燃著,沈落出似雲似霧的煙絲,亮堂的日光從高大的窗子外照進來,將整個勤政殿照得金碧輝煌。

初次見到陛下處置政務的宮殿,就連桑青筠都被攫住了一瞬心神。

但她很快就低下了頭不再多看,站在人群中最末的角落,不願與人相爭。

“陛下,人都到到齊了。”

戴錚行禮後退在一側,謝言珩這才擱筆,淡漠地擡眼往人群中看去。

粗略的一掃,大致都是些尋常宮女的模樣,沒什麽好挑的。

戴錚一一命人上前,說從前在兒做活,性情如何,擅長什麽。

謝言珩失了性子,幹脆拿出本棋譜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只管按著標準選夠人數便算。

一直到最後一人,戴錚說:“桑青筠,原尚宮局宮女,識字懂書,性情平順,相貌端秀,年十九。”

桑青筠低眉,並不直視天子,福身行禮道:“奴婢桑青筠,參見陛下。”

她有一口十分動聽的嗓音,便是見慣了美人的謝言珩也不得不承認。清婉,柔和,如山間的清泉般悅耳,卻不急不緩,娓娓道來。

不似前頭的宮女們,或急切,或畏懼,或平平無奇,她的聲音和語調都以一種看似清淡又無爭的模樣告訴他,她是個好人選。

謝言珩擡起頭,第一眼便看到她濃如點墨的烏發,白皙勝雪的肌膚。她行禮的姿態尤其自然好看,卻並不刻意,仿佛天生如此清雅。

一身尋常的青衣,卻襯得她清冷恬淡,即使面對的是他這個帝王,也不假辭色半分,並不獻媚討好,偏偏又做足了恭順的樣子。

她實在是一個出挑的美人,謝言珩下意識這麽想。

選禦前女官,卻送來這樣一個美人,他很難不覺得是皇後蓄意在身邊安插人選。

所以他淡淡問:“識字懂書,都讀過什麽?”

桑青筠不願顯得太出挑了,幾經斟酌後選了個最中庸的說法:“回陛下的話,均有涉獵。”

一個宮女,竟對各類書籍均有涉獵?

謝言珩呼吸微微一滯,視線落在她不染而紅的唇上,淡淡挪開了視線。

他重新提起禦筆,語氣仍如從前般淡漠:“就讓她做禦前女官,自今日起侍奉在勤政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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