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 87 章 布匹

關燈
第87章 第 87 章 布匹

湯泉行宮不愧是先帝閑暇時最愛來的地方, 從一下馬車,就能看出此處亭臺樓閣、一草一木都是精心安排過。

雅致與奢華共存,她與陛下行走在路上, 耳邊隱隱能聽到流水聲。

最難得的是,這裏的氣溫似比皇宮還暖和不少,連一些晚夏的花都還開著。有些未經雕琢的野池子冒著絲絲熱氣, 瞧著似天上仙池。

桑青筠能來此處過生辰心情自然很好,倒是陛下一刻不離地牽著她, 生怕她磕了碰了。

她毫不懷疑,他這會兒心裏定然想的是早知道不來了,倒不如在宮中安心養胎的好,免得一來一回舟車勞頓。

但這話誰都沒說出口,謝言珩帶著她走進一處輕紗曼舞的涼亭, 輕紗徐開,露出一個正在彈琵琶的樂師來。

見人到了, 小調便緩緩奏起, 桑青筠先是愕然,然後眼睛一亮,立馬轉頭道:“這是邰州小曲, 陛下怎麽知道?”

謝言珩低低笑道:“有心,自然知道。”

他略一撫掌,幾個宮女端著茶水點心輕步過來,白玉桌上頓時琳瑯滿目的放滿了, 都是邰州風味小吃:“嘗嘗, 合不合口味。”

桑青筠將這些茶點挨個看過去,到最後,甚至眼含淚花。這些東西不說口味如何, 起碼從外表看,都和她幼時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陛下待她的確用了心思,知道她對金銀珠寶不過爾爾,便在她在意的地方下功夫。

她不必猜也知道,膳食定也特意請了邰州有名的廚子來。

自從譚公公走後,她曾想過這世間再不會有人待她用心,不會再有人能令她感動,可沒想過,第二個做到的人是陛下。

但不知是不是過往的悲慘經歷使然,桑青筠對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不敢發自內心的接受。

因為她這一生好像總是這樣,每次感到幸福和目標即將達成的時候就會出現重大的變故,似乎一切珍愛的人都會走遠,所以她總在幸福的時候感到悲傷。

每次出現類似的感受,她都會立刻清醒和理智下來,不允許自己沈溺其中。

只要不期望,就不會失望。

那這一切就不會離開。

她甚至忍不住想,眼前的人給的偏愛還能持續多久,她是不是不該如此動容。

桑青筠紅了眼眶,可謝言珩並不知她想了什麽,擡手將她眼角的淚水用指腹輕柔抹去,存心要逗逗她:“這就感動了?那這個生辰過完,豈不是要抱著朕一輩子不撒手了?”

“你若喜歡,朕就將他們都請進宮中供你消遣,也好一解你思鄉之情。”

桑青筠壓下這些不好的情緒,仰頭笑道:“嬪妾多謝陛下恩典。”

“若是陛下這麽大方,那嬪妾可就抱著您不撒手了?您別嫌嬪妾煩才是。”

她能主動,謝言珩三年來求之不得,自然受用。

但謝言不語,抿茶淡笑了聲:“偏你纏人。”

聽曲用點心後,午膳晚膳也是不同花樣的邰州菜和其餘地方的特色,皆是宮裏吃不到的。她初有孕吃不得葷腥,幸好邰州菜較為清淡,這次的膳食大多她都能入口。

傍晚溫泉洗浴,也是謝言珩親自陪著她,美名其曰怕她摔了。熱氣蒸騰裏,她搭著池邊圓潤的石頭,看到夜幕煙花怒放。

這是獨獨為她一人綻放的冬日花朵。

難怪陛下要安排在行宮過生辰,這些安排唯有兩個人時才能細細品味,若在宮裏,還不知又有多少雙眼睛烏眼雞似的盯著她,怎麽會有在行宮自在。

但不論如何,這一年的生辰註定會讓她難忘。

她很感激。

-

翌日一早,帝駕一行啟程回宮。為了兼顧舒適,速度比去時慢上不少,等桑青筠回到霽月殿時已經臨近正午。

雖說才離開短短一天,可每次出門,心境都會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所以每次回來,桑青筠都會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尤其去時她還以為是自己一個人,回來時就有了腹中的孩子,更是另一種奇妙的感受。

“奴婢/才,恭迎主子回宮!”

霽月殿的宮人們都已在庭院內迎候,她笑著搭上聞蕤的手邁進門檻,溫聲說:“都起來吧,外頭風冷。”

蔓姬上前替她掀開簾子:“主子,炭火已經攏好了,事已辦妥。”

桑青筠嘴角牽起弧度,輕聲道:“很好,叫小福子也進來,我有話跟你們交代。”

殿內很快被清退的只剩蔓姬和小福子兩個人,芙鴛本想進殿,不料卻被守在門口的聞蕤攔住了:“姑姑,主子才交代了不許人進,您還是在外頭先候著吧。”

芙鴛說道:“主子才回來,此時最想喝口熱茶,我只進去送了茶就出來。主子信賴我,自然不會怪罪。”

聞蕤心想你算什麽東西,面子卻做得足:“姑姑還是止步吧,若是主子交代了要水,那奴婢送進去就是了。再說了,主子向來敬重您心疼您,您又何必在這吹冷風呢?不如先回房歇著吧,別杵在這,興許等會兒主子就會見您了。”

芙鴛眉頭一皺,還是將茶水擱在一旁離開了。

她走到門前,再次回身看了一眼,趁沒人的時候離開昭陽宮,往鳳儀宮的方向去了。

霽月殿內,蔓姬說:“您昨日離宮後,奴婢便找了個機會,將寢殿周圍的人調走了一會兒,淑善果真趁四下無人鉆了進去,不一會兒便走了出來。緊接著芙鴛看到她從寢殿內出來,也趁機跟了進去,同樣是一小段時間後就出來了。”

“她們前後腳走了以後,奴婢又進去檢查了一番被翻動的情況,她們手腳都很小心,痕跡並不大,奴婢細數過,唯有您的避子藥少了兩粒。看來她們是要拿著證據去查驗了。”

桑青筠笑了聲:“她們不曾起疑吧?”

蔓姬搖搖頭:“奴婢的時機和時間都卡的很精準,她們只會以為這是一次疏漏和意外,不會起疑。尤其是芙鴛,她年紀大心思深,所以奴婢是讓淑善先進去,芙鴛才會放心。”

“嗯,此事辦得極好,”說罷,她看向小福子:“上次我讓你去宮外查問和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小福子從袖中拿出兩個物件來:“都辦妥了,只等著您發話。”

桑青筠拿起這兩瓶和避子藥的外觀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東西,倏地笑了:“好,既然都辦好了,那咱們就等著看她們什麽時候坐不住就好。”

她拿出其中一瓶:“今日就把避子藥徹底銷毀,再把這個放在原先的位置。”

“至於手裏這瓶,也放到它該放的位置,這段日子可別打草驚蛇了。”

如此一來,聶貴嬪和皇後都知道了她曾服用避子藥,這對她們而言,都是拿捏和扳倒她的一個重大把柄。

但聶貴嬪不過是強弩之末,最要緊的是皇後怎麽想。

眼下她們還沒撕破臉,明面上,她仍是皇後的人。雖說皇後疑心她,不信任她,將來也不會再用她,可這層窗戶紙什麽時候捅破卻很有講究。

皇後那般精明的人,一定會將這個把柄用在她覺得最恰當的時候,同樣,也是皇後徹底想廢了桑青筠的時候。

畢竟堂堂寵妃卻不願意生陛下的孩子,這不光是離心之舉,更是藐視皇室血脈的大罪。

可什麽時候皇後才能下定這個決心?

若自己有孕的消息被知道了,皇後自然坐不住,可如此一來,這一招就沒用了。因為有孕就是對避子藥最好的反擊,那麽想讓皇後坐不住,只能桑青筠主動制造契機。

皇後最在意的,後位、二皇子、權勢。

後位眼前無法撼動,對二皇子下手也不是桑青筠所願,那麽只剩權勢了。

若是桑青筠也想要協理後宮之權,亦或是她和裕德妃走得很近,威脅到了皇後的位置。皇後會不會認為她生出了疑心或異心,想要在她沒能完全成長起來除了她?

以皇後對權勢的在意,她一定會。

畢竟桑青筠在她眼裏,已經是個沒用的棄子了。

桑青筠溫聲道:“我記得今年入冬以後,宮裏分發炭火和布料的時候,曾因為內侍省布料和炭火分配不均鬧過一次,但很快就被皇後鎮壓下去了,沒翻出什麽水花是嗎?”

小福子點頭道:“是,今年南方接連水患,紡織大受影響。聽說采買局四處收購,可要麽品質太差,要麽價格過高,所以未能在規定時間內送來合乎數目的分量。可宮中布匹消耗巨大,實在供不應求。所以入冬後該裁制冬衣時,上至低位嬪妃,下至不少宮女太監的份例都受到了影響。”

“皇後挪了底層供應上層,所以您平時看不出端倪,可底下不少人已經叫苦不疊了。您也知道,長安的冬天極冷,若沒有足夠的衣裳禦寒會凍死人的。”

“此事裕德妃曾找過一次皇後,可皇後閉門謝客,只好不了了之了。裕德妃如今雖名義上有協理後宮之權,可實際的大權都被皇後把控著,德妃娘娘也是有心無力。”

桑青筠面色有些凝重:“內侍省平時便最會見風使舵,捧高踩低,如今份例不足,皇後這麽安排,內侍省豈非更加肆無忌憚。保上棄下雖也是無奈之舉,可此事辦得還是欠妥當了些。”

“德妃娘娘既然找過皇後,想必她有更好的辦法,既如此,倒不如我去求見一番。”

“蔓姬,你去庫房找些積壓的好料子來,不必多,四五匹夠送一次禮便好,咱們送到德妃娘娘宮裏去。”

讓皇後坐不住的第一步,先和德妃交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