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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各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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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各懷

重新坐上馬車回程的時候, 桑青筠的眼眶仍紅紅的,她心中難過,許久都沒有說話。

方才在譚公公墳前待得時間久了些, 此刻天馬上就要黑了,她覺得應當是為了自己才耽誤了大部隊趕路的行程,心中難免愧疚。

緘默片刻後, 桑青筠終於開了口,嗓音有些晦澀:“嬪妾多謝陛下的大恩大德, 今日種種,嬪妾心中感激涕零,不勝欣喜。”

“只是因為嬪妾耽擱了行軍時辰,嬪妾心中惶恐,還請陛下降罪於嬪妾, 否則嬪妾心中難安。”

謝言珩合眼在車中養神,淡淡道:“嗓子啞了就多歇會, 說這麽多話, 不累麽?”

他的性子一慣是這樣令人猜不透,方才還體貼入微,這會兒便冷淡下來。

桑青筠身子一頓, 緩緩地垂下眸子,不再多言語:“是,嬪妾知道了。”

夜幕之上月明星稀,快速奔馳的馬蹄嗒嗒揚起塵土, 窗外的景色飛快倒退著。

桑青筠看向外頭, 只覺得好像宮外的月光都更明亮,照得山脊薄白一片銀光。

不知是不是耽誤了太久,馬車的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 軲轆飛快碾過地面的聲音幾乎震耳欲聾,可車內卻安靜如斯。

坐在陛下跟前,桑青筠又難以避免地開始胡思亂想,想是不是真的因為她耽誤了時辰,影響了行進的路程,這才惹得陛下不悅。

桑青筠本就才因為失去至親而痛哭過,而陛下正是今日給了她溫暖的人,所以對他一言一行都格外在意。

就好像有種,明明他待自己已經足夠好了,可她卻蹬鼻子上臉,心安理得的使用著他的好還一意孤行不肯走,甚至都不肯為他稍作考慮。

但桑青筠不是持嬌放縱之人,她只是沒註意時間,並非故意恃寵而嬌。

若真的因為她耽誤大事,她願意領受責罰。

月光從小小的窗口打進車裏,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想起來時陛下的主動,情不自禁用力地絞起來,想用帕子擦幹凈她的手指。

可沾了泥土的手不用水洗是洗不幹凈的,不管她怎麽用力的擦拭,手掌始終沾著一層泥垢。

就在她更加用力地想把手弄幹凈,別丟了陛下的人的時候,謝言珩卻一把將她的手牽了過來,任由臟兮兮的手在他的掌心不安扭動,閉目養神的動作未停。

“等回去用水洗。”

說罷,他終於緩緩睜開眼睛,垂眼看向桑青筠,沒頭沒尾地添了句:“時間正好。”

桑青筠頓時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眼底緩緩洇出一片濕熱。

陛下說,時間正好,所以不曾因為她耽擱行程,時間正好,所以她不必為此惴惴不安感到內疚。

那麽他說,嗓子啞了還說這麽多話,其實不是不耐煩,而是不想多餘的解釋,只是轉移話題,並且關心她。

桑青筠輕輕嗯了聲,安心地把帶著譚公公墳前泥土的手放在陛下掌心裏,不再掙紮。

陛下總是這麽別扭,什麽都不肯說得明白一點。

-

天色已晚,馬車再次悄無聲息地入隊,除了在陛下周圍的幾架車聽到了動靜以外,此次臨時出行並沒驚動太多人。

隊伍馬上就要重新整裝待發,桑青筠回到自己的馬車旁,由著蔓姬用水壺給自己倒了些清水洗手,登上了自己的車駕。

雖說沒多少人知道陛下帶著桑青筠出去了,但是嬪妃們卻有好幾個都知道她去了陛下的馬車,此時天黑了才回來,定是做了什麽好事。

尤其是出來透氣的妍容華,眼睜睜看著她進去和出來的時候不一樣,居然有閑情逸致換了個發髻,不禁嫉妒使然的嘀咕了幾句:“我怎麽不知道陛下還會挽發了,這是什麽新鮮發式,怎麽以前宮裏沒見過?”

她原本只是和自己的貼身宮女酸幾句,誰知前頭窗戶口掀簾露出了聶貴嬪的側臉,輕笑著說:“這是朝雲近香髻,先帝在時宮中最有名的發式,也是當初太後最喜用的。據說先帝極喜歡太後梳這個發式,甚至下令不許宮中其餘人再梳。久而久之,一是忌諱,二是漸漸淡忘,自然也就沒人梳了。”

妍容華暗中說酸話被她嚇了一跳,偷偷翻了個白眼,卻不敢在這時和貴嬪對上,只敢嘰歪明嬪:“先帝給太後的殊榮,她也配?也不看看伺候陛下才多久。”

聶貴嬪溫聲笑道,慢悠悠地說:“是啊,明嬪天資高,又得陛下寵愛,這才入宮多久?就封為嬪位了。”

“若不是今日,連本宮都不知道陛下還會挽發,倒是大開眼界了。”

馬車裏的大公主稚嫩的笑聲傳出來,銀鈴似的悅耳可愛:“我也要父皇,紮辮辮!”

聶貴嬪無奈地放下簾子,語氣中卻不掩對公主的寵溺和自豪:“好,瑤兒也讓父皇給你紮好不好?幸好還有你這個機靈鬼,不然母妃可怎麽活呀?”

車窗外,妍容華卻將這話都聽進去了,心中更是艷羨惆悵的很。

是啊,她雖說是主位以下第一人,可不光位分一直沒再動過,陛下也許久不來她宮裏了。

陛下不來,她的肚子怎麽會有動靜?

就像聶貴嬪一樣,雖說只是有個女兒,可陛下寵著公主,她就多得是見到陛下的機會,還愁時間長了不能母憑子貴嗎。

說起來,她從前也是有些恩寵的,先是新人入宮以後少了些,自從明嬪冊封後,更是連一星半點都分不到了。

若長此以往,她豈不是很快就要被明嬪壓在頭上,將來更是沒什麽指望了。

尤其是一想到皇後如今更擡舉明嬪,已經很久沒提過舉薦她這回事了,妍容華的心裏便更不平衡了。

但想歸這麽想,妍容華卻也不知道眼下該怎麽辦。

雖說皇後臨行前交代過,讓她們多多想法子在秋獵時得寵,好趁紀嬪勢弱分一杯羹,爭取和明嬪平分秋色。可得寵哪兒有這麽容易,她若有這個腦子,當初還聽皇後的做什麽。

這麽想想,妍容華又忿忿地嘀咕了幾句,回到自己的馬車裏去了。

從長安到圍場的路要走上七天,昨日正午出發,七日後正午到達。

桑青筠掀開簾子,一入眼便是一個連一個的帳篷,區域也早已劃分好,一切萬事齊備,只等著眾人入住。

蔓姬扶著她從車上下來,恰好一陣清冽的秋風吹過,帶著陽光和木質的芳香,立刻驅散了坐車多日的陰霾。

這是她第一次來皇家圍場,只覺得極目遠眺都有種心胸開闊之感。

天空低垂,綠草如絨,天上的雲團好似伸手可觸,一眼都看不盡草原和天空的邊際。

今日天氣正好,日光灑下一片碎金,更是增色幾分。

圍場的好風光無疑是一劑好藥,嬪妃們一下車,陸陸續續便聽到了幾聲讚嘆。就連聶貴嬪牽著的大公主都開心的拍起了小手,看起來很是興奮。

伺候嬪妃們的太監早已在此處候著,一見完禮,便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引著她們往自己的帳篷裏去安置。

等進了自己的帳篷,蔓姬扶著桑青筠坐下,低聲說:“秋獵隨行人員有限,難免處處不方便些,您這次出行只帶了奴婢和聞蕤,其餘粗使都得指望圍場裏的,倒是委屈您了。”

桑青筠溫聲道:“這條件已經比在禦前時好多了,我那會兒不還是只有你一個?再說了,也不光我,就連聶貴嬪都只帶了四個宮女,她還帶著大公主呢。”

今年秋獵,皇後身子不便未曾出門,裕妃留守宮中也沒有參加,皇嗣之中,能來獵場湊熱鬧的只有大公主。

沒了頂上壓著聶貴嬪的人,她們母女這幾日倒是風頭無限。

陛下除了處理朝政上的緊急狀況外,最經常的便是陪著大公主在帝駕裏,偶爾行軍修整的時候,能聽到孩童快樂的笑聲。

大公主經常陪伴陛下,身為公主的生母,聶貴嬪又怎麽可能被落下?

這七日裏,除了桑青筠會被傳召去和陛下說話以外,更多的時候都是公主在裏頭,有時聶貴嬪也在裏頭陪著。

難怪皇後不願讓她一人陪陛下去秋獵,離宮以後山高皇帝遠,日子又長,誰知道會出什麽事。

聶貴嬪和紀嬪表面情同姐妹,可這些天和公主一道陪伴陛下的時候,恐怕也沒想著替她求情。紀嬪又能不能猜到,她因罪被罰的時候,是她的好姐妹和女兒無憂無慮地陪在陛下身邊呢?

桑青筠扯唇笑了下:“幾人都無妨,有大公主活潑愛笑討陛下喜歡,還愁那邊沒人伺候嗎?”

她垂下長睫,拿起旁邊的水壺喝了口水,緩緩道:“她是真沈得住氣,也真能等。”

蔓姬點點頭,走到帳篷門前掀開簾子看了眼外頭:“現在雖說不在宮裏,皇後和紀嬪等人也沒來,可依奴婢看啊,她們也不會安分下來,恐怕都各懷心思著呢。”

“尤其是尚寶林,她才冊封了位分就隨陛下來圍場了,可陛下還沒寵幸過她,她肯定為自己籌謀著呢。”

蔓姬重新放下簾子,生怕隔墻有耳,壓低了聲音:“您說,尚寶林會不會和趙常在似的,一直承不了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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