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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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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真相

難怪小福子臉色不對, 他肯定是也察覺出什麽,這才在小安子進來前提前預警。

桑青筠不願意打草驚蛇,面上不顯情緒, 仍是溫和親近的笑容,湊近一看盒子裏頭,是陛下命人為她雕的一只青玉簪。

這青玉簪的簪體是通透的翡翠, 雕刻成竹節模樣,尾端則從竹節生出祥雲, 卷起一輪新月,翠色也漸漸化成白色,實在是精妙極了。

小安子稽首笑道:“這可是陛下專門交代了給您的,說這只簪最襯您,比什麽金器都要好。”

桑青筠笑著將它取出來擱在手裏, 一上手就更看出它的珍貴來。這玉的色澤均勻通透,如冰似水, 且觸手微涼, 頗有分量,是不是好東西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樣來。

喜歡歸喜歡,但眼下她最在乎的卻不是賞賜, 微笑著擺了擺手:“今兒是中秋,你專程過來給我送陛下的禮,我自然也得給你們派點喜頭。”

蔓姬拿出個荷包來,沈甸甸地落在小安子手上, 桑青筠客氣道:“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你們幾位拿去喝茶吧。”

小安子頓時笑意更濃,千恩萬謝說了些吉祥話後由小福子親自送了出去。

桑青筠把簪子放回錦匣裏,讓蔓姬收起來, 黎熙熙在旁邊高興地拍手:“就知道姐姐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這玉的成色我看比貴妃的還要好呢!”

“姐姐怎麽收起來了,今兒不帶著去赴宴嗎?”

……

殿內一片寂靜。

黎熙熙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看著桑青筠從方才就淡下來的臉色,心裏突突了幾下,立刻壓低了聲音:“還是說……這有什麽不妥?姐姐你可別嚇我。”

桑青筠並未急著解釋,而是耐心的等著小福子回來與她耳語了幾句,確認無誤後,臉色才徹底冷了下來。

見狀,蔓姬擡起一只手,殿內伺候的宮女立刻退了下去,她自己也退到了門口守著,防止任何人探聽殿內的消息。

瞧這陣仗,黎熙熙心中愈發緊張了。

桑青筠緊緊抓著膝上的衣裙,生生攥出好大一片褶皺,肩膀也微微顫抖起來:“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譚公公的事嗎?”

“他死的不明不白,這麽長時間以來,我至今都不能確認他究竟是被誰所害。可他的死疑點重重,諸多蹊蹺,這些時日歷,我一直都不曾停止尋找真相。”

黎熙熙低聲說:“不是貴妃嗎?之前宮裏許多人都說,是貴妃為了和皇後爭權才拿譚公公開刀,譚公公被打後不治身亡,您為了向貴妃覆仇才爬上陛下的龍床。”

桑青筠合上眼,豆大的淚珠簌簌滾落:“貴妃是直接害死譚公公之人自然死不足惜!可這些都只是表面,裏頭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疑點。”

“譚公公生性謹慎,辦事勤勉,他管著的賬簿怎麽突然就有了問題?害死他的人又到底是誰,毒藥到底是從哪兒來?這些我都沒查到。”

“可方才小安子過來,我霎時就察覺出了不對勁。他還是太年輕,藏不住心事,稍一得意就忘了形。”

她淚如雨下,卻撐著一點一點直起腰,手握成拳:“小安子和小福子都是譚公公一手帶出來的徒弟,說是義子也不為過。但以他們現在的資歷,若沒人擡舉,想憑自己在這個歲數爬上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小福子是我冊封後特意向陛下要來的,小安子在已經沒了師傅,又有貴妃的眼線曹鑫在內侍省霸占著位置的情況下卻執意要留在內侍省,起初我以為是他的心向著我,為了幫我在後宮盡快站穩腳跟。可方才小福子和說我正監是將他提了上來,內侍省上下待他又十分尊敬,我才想明白,恐怕他不是為了幫我才留在內侍省的,是為了拿回屬於自己的獎賞。”

“做寵妃的管事太監自然體面,可哪兒有在內侍省呼風喚雨來得痛快?不光宮人們巴結,油水豐厚,就連大部分嬪妃都不敢得罪內侍省管事的人。有這麽光明的未來,他自然不願意和小福子一般來霽月殿為我辦事。”

黎熙熙聽得專註,卻還有很多地方不明白:“姐姐的意思是,小安子早就背叛了譚公公,那賬簿是他動的手腳了?是有人許以重利,安排了這一局?”

她壓低了聲音:“是貴妃嗎?她故意安排了這一出,就是為了取代皇後掌握內侍省,再把譚公公替換成她自己的人。”

桑青筠含淚笑了聲,眼神是無盡的諷刺和薄涼:“若真是貴妃用內侍省的地位收買了小安子,那內侍省該是她的囊中物才對,何必廢這麽多心思安排曹鑫進去呢?”

“能有這個能耐的人只有皇後,在譚公公身死之前,內侍省上下幾乎都是皇後的人,貴妃正是因為自己的勢力滲透不進去才想著要拿譚公公開刀,而挑出的禍端正是賬簿。誰能對譚公公的生活起居了如指掌,誰能得到譚公公如此信任?又有誰能讓他們放心到跟著譚公公去京郊行宮?”

“就連這賬簿也是皇後當著陛下的面親自交給貴妃的,我當時就在現場,親耳聽到皇後說孕中不適,要辛苦貴妃代為協理後宮。皇後從前一向把大權看得極嚴,哪怕是二皇子病中都不願意放手一分一毫,我當初還奇怪——”

“原來早從那個時候起,皇後就已經安排好了小安子,為譚公公埋下了必死的殺局。”

自黎熙熙入宮以來,聽到的、看到的,都是皇後寬仁賢德,貴妃得寵驕縱。所以在譚公公那件事後,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便將譚公公的死都歸咎在了貴妃身上,不光是她,宮裏的所有人都這樣想。

所以當她聽到是皇後所為時,她渾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只覺得後宮果然沒一個人的簡單的,令人毛骨悚然。

可驚嘆於姐姐心細如發的同時,黎熙熙又想不明白:“可譚公公不是皇後的人嗎?自己辛苦栽培的人手死了,反而便宜貴妃安排了自己的人。雖說貴妃也因為處置譚公公有失公允鬧到了陛下耳朵裏,陛下近來多冷落貴妃,可這麽算算似乎還是不太值得。”

“人做事總要有自己的目的,皇後付出了這麽多,冒著宮權被貴妃接掌的風險也要引導貴妃殺了譚公公,那譚公公死後,皇後能得到什麽?比她的一個親信,比對內侍省的全盤掌握更有用?”

桑青筠開口,自喉間艱難的擠出了一個字。

“我。”

“當初我也想不明白皇後為什麽這麽做,所以一直不願意認為皇後也是兇手之一。可今天我忽而都想明白了,皇後從一開始想要的,就是我。”

“我和譚公公的關系知道的人不多,但譚公公在內侍省,我們每次見面都瞞不過內侍省的人。所以皇後很清楚我和譚公公的關系,知道我們的感情親如父女。只要譚公公死了,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定然會找貴妃覆仇。她犧牲一個手下,得到了一個和貴妃不死不休的好棋子,哪怕我不入後宮,僅僅在陛下身邊做女官,那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何況我不僅如她所願和貴妃勢不兩立,更因為我的得寵攪得後宮天翻地覆,讓貴妃視我為死敵,”桑青筠自嘲地笑了下,眼淚順著臉頰一串串滑落,“我真是一顆好用極了的棋子,是不是?”

“現在想想,就連譚公公最後中毒身亡,都不一定是貴妃下的手。說不定是皇後生怕我還不夠恨,最後點的一把火。”

桑青筠一想到自己曾把皇後的恩典當成救命稻草便萬念俱灰,黎熙熙的心中亦是又驚又俱。這麽多繁瑣的計謀和對人性的操控,若這一切都是皇後所為,那皇後的可怕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貴妃。

畢竟當人的感情極端波動的時候,傷心害怕都來不及,又有誰還會記得事情的細節,反覆的推衍?若不是姐姐心思敏捷,恐怕也和她們一般只看得到表層,滿心只把貴妃當兇手。

皇後……貴妃……都是壞人!

黎熙熙擔憂不已,立刻沖上去抱住了桑青筠,哽咽道:“姐姐,若一個和你無冤無仇的人存了心想害你,那不論你有何等智計都不可能防得住。敵人在暗處,咱們在明處,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你不要責怪自己。”

“皇後也好,貴妃也罷,你想怎麽做我都陪著你,在後宮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絕不讓你一個人面對。”

那些人身居高位已經占盡風光,卻依舊貪心不足,為了爭權奪勢草菅人命。

她們究竟把他們這些普通人當成什麽?想殺就能殺的豬狗嗎?想怎麽利用就能怎麽利用的棋子嗎?

姐姐說得對,人首先得自己立得住,若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回事,那就不會有人把自己當回事!

黎熙熙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憤怒過,她看著桑青筠,一字一句:“姐姐放心,我一定幫你。”

桑青筠握住黎熙熙的手,眼底愈發恨意滔天:“是啊,她想當我做一顆好棋子,那我就好好的做一顆好棋子。”

“她以為我在明處,那我就好好呆在明處,讓她以為我仍然懵然不知。”

“不是只有她能布局。”

“我也可以。”

眼下不正是個好機會嗎?

她要皇後和貴妃都脫層皮,誰也逃不了。

-

日漸西移,華燈初上。

很快就到了動身去豐元殿參加中秋宴的時辰。

桑青筠重新更換了一身華麗得體的宮裙,補好了妝容,佯作什麽都不曾發生一般與黎熙熙提前步行去了豐元殿。

經過一整個白天的仔細推敲,如果她沒猜錯,太妃應當就是在提醒她,貴妃要對皇後下手了。

而趙常在的禁足也在中秋結束。

也許,太妃是在用一個有用的消息來換取她和趙瑜煙之間的和平,這也是身為長輩,太妃能想出最平和的解決方式。

但這消息的確有用,若這真的是太妃的本意,那麽桑青筠接受這個交換。

豐元殿是宮宴所在地,面積寬闊,建築恢弘,且地勢較高,從後宮的側門進去,要登上八十一層白玉階。

桑青筠和黎熙熙一道往玉階上走去,因為黎熙熙怕高,所以她們走得格外小心,步子也放得又輕又穩。

但許是因為她們並排一起走,走得又靠中間了些,黎熙熙還是險些滑了一跤。

就在桑青筠溫聲說讓她小心一點的時候,黎熙熙卻站起身子緊緊盯著她,眉眼凝重的說了句:“姐姐,不對勁。”

“這踏跺上塗了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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