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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風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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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風疹

後宮是陛下的後宮, 就算今日不是去看望皇後,換成宮裏的任何一個其餘嬪妃也是理所應當。

桑青筠早就知道這些,心裏並不會失落。

何況自從她晉位, 這幾天但凡點寢都是她。

白日仍在勤政殿給陛下磨墨,晚上還要預備著侍寢,一連這些天早已讓後宮成了怨氣所鐘之地, 她雖不在意,但也疲於應對, 陛下不來也好,她正好能好好歇息。

桑青筠才因為譚公公心傷不已,此時眼角仍帶些紅,蔓姬伺候著給主子布菜,低聲安慰著:“皇後有孕, 陛下去看望也是難免的,主子別傷心。”

這話反而把她逗笑了, 桑青筠溫聲說:“傷心?”

“陛下有這麽多嬪妃, 今日宿在這裏,明日就可能宿在那裏,我若今天就傷心, 以後是不是傷不完的心了?”

蔓姬也覺得自己把主子想的太小家子氣了,羞赧地笑了下:“奴婢只是覺得陛下待您太好,怕您離開禦前的範圍進到後宮不習慣。”

“後宮不比在雲嵐殿的時候,凡事都要講章程, 繁瑣不說, 要守的規矩也多了。”

“在禦前陛下能看顧著您,見到您也只需要兩步路的功夫,她們再不滿也很難把您怎麽樣, 可進了後宮就不一樣了。”

蔓姬知道主子愛吃蝦仁,很細致地將蝦殼都去掉,剝得幹幹凈凈的擱進碗裏:“落差一旦大了,人很難不傷心呢。”

桑青筠拍拍她,示意這兒只有她們兩人,叫她坐下一道吃:“你年紀雖小,見事卻很明白,我果然沒看錯你。”

“你是怕我步貴妃的後塵,是不是?”

蔓姬很不好意思地坐在旁邊的圓凳上點了點頭:“當初陛下才登基,貴妃一入宮便是貴妃,又賜下‘元’字封號,給協理後宮之權,風頭比您現在還盛。陛下十分寵著貴妃,什麽好東西都往瑤華宮送,每每入後宮也多歇在貴妃宮裏,其餘嬪妃的恩寵雖也有,可也只是零星一點,不可與貴妃相比較。”

“宮裏的人都覺得陛下寵愛貴妃是理所應當的事,畢竟她們有這樣的過去,這樣的關系,若貴妃都不受寵,還能有誰受寵?可這份恩寵持續到今年卻肉眼可見的淡了下來,也難怪貴妃坐不住了。”

桑青筠不緊不慢地把蝦仁放進嘴裏細細地嚼:“所謂寵不寵的,還不是全看陛下的心思。”

“貴妃為了和陛下長相廝守寧可做妾,可短短幾年便不如以前,她怎麽能坦然接受。但陛下一念之間便能定一個人的生死,更遑論給女人的恩寵。”

“我這幾日雖得寵,可我也知道指望陛下的恩寵常在是最不切實際的。我之所以現在不同,說白了是一點情誼、一點新鮮,甚至比不上元貴妃和陛下的青梅竹馬,你不必擔心我會被這份恩寵迷了心智。”

入宮是為了什麽她很清楚,所有的事都要為報仇往後站,陛下也是。

這幾日與他耳鬢廝磨真假摻半,有時候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但沒關系,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效果就好。

桑青筠咽下飯菜,柔聲問:“宮中查得怎麽樣了?”

蔓姬搖搖頭:“一入宮,奴婢就帶著幾個信得過的人挨著檢查了,宮中沒有任何松動的磚塊,院中沒有不該有的花草,甚至宮中擺著的每個物件都看了一遍,不曾發現什麽可疑的。後宮嬪妃有些送來的賀禮的,奴婢也和小福子看了,都是正常的物件,眼下也看不出什麽。”

“若再有別的,今日時間實在倉促,方才來得時候奴婢和小福子命人安頓下來花去不少時間,許是不夠細致,等會兒奴婢再去查查。”

整修昭陽宮是極好的機會,她入宮以來風波不斷,那群人視為眼中釘,不可能會無人下手。

但她猜測,即便有人想讓她吃個虧,也不會上來就奔著要命的念頭。

陛下現在到底看重她,若真的剛封位死了,陛下一定會震怒,絕不輕易善罷甘休。到時候參與整修了昭陽宮的人全都脫不了幹系,細細盤查之下便很難安然抽身。

她現在無兒無女又不成氣候,為了殺她害了自己,不值得。

桑青筠淡淡道:“不必了。”

若有人真想讓她吃個苦頭,那她吃就是了。既能平一平後宮諸人的妒怨,分散擱在她身上的註意力,也能和陛下之間留些餘地。

陛下現在待她正情熱,可若濃烈過了頭新鮮感便會很快褪去,稍微空一空也好。

叫他多多惦記著自己,憐惜她的遭遇施以補償,再將這些人的事借機擡到明面上,讓陛下心裏有個數,似乎不算虧。

桑青筠的語調十分溫和平淡,冷靜到蔓姬都有些背後發涼:“門戶上既然輕易查不出問題,想必背後的人用了十足十心思。她既有心隱藏,光靠防是防不住的。你們註意著些我的飲食起居,別混了要命的臟東西來即可,至於這霽月殿本身的東西,想來很快就會自己冒出來。”

“咱們等著看就是了。”

-

午膳後,謝言珩看過皇後陪二皇子寫了會兒字,問過他的功課後從鳳儀宮出來登上了禦輦。

正午的日頭大,宮道的石子路都被照得發白。浩蕩的禦駕停在路中央,誰也不知道陛下是想去哪兒。

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扶手上,不遠處的昭陽宮大門緊閉,謝言珩淡淡地看過去,他其實不該猶豫。

今日上朝的時候朝臣說起南方水患一事,此事反反覆覆已經多年,早在先帝在位時就發生過兩次,一直沒能得到妥善解決,每每發水民不聊生。

朝中懂治水的人才不多,他有心徹查,此事不宜拖延。

但今日是桑青筠遷宮第一天,宮中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他該在今日早早給她顏面。

幾個呼吸後,謝言珩動了動手指:“回宣政殿,叫工部的人來。”

“跟桑淑儀說朕晚上會去昭陽宮,叫她預備著接駕。”

禦前的消息送到霽月殿的時候,桑青筠並不驚訝,淡淡應了聲就繼續看書了。反而是一邊繡花的蔓姬和聞蕤高興的很,笑著說:“陛下果然還是心疼主子的。”

“奴婢方才聽說貴妃傳太醫去把脈了,可陛下沒有去看望的意思,反而差人來說晚上來咱們霽月殿,誰在陛下心裏更要緊,這下後宮的人就都知道了。”

提起貴妃,桑青筠反而更感興趣些,掀眸問:“貴妃今日怎麽了,為何要請太醫?”

“她的身子仿佛一向沒什麽大問題。”

聞蕤回想著打聽過來的消息:“似乎是因為急火攻心又脾胃不合導致的不適,貴妃午膳後便十分不舒坦,奴婢聽說這事的時候瑤華宮連藥都開好了,看起來不像是為了爭寵刻意如此。”

“急火攻心,倒也合情合理。”桑青筠沒把此事太放在心上,起身道,“我去小睡一會兒,晚膳前將我叫醒。”

她得補充補充精力,陛下晚上要來,還不知道又要折騰到什麽時候。

有時候想想,皇帝這個位置真不是一般人坐得了的。當初在禦前無人和她輪值的時候她就覺得已經很累了,但陛下每日操勞的事比她還多,竟然還這麽有精力折騰她。

這麽一睡就睡到了暮色四合時,桑青筠起身的時候覺得呼吸有些急促,額上也虛汗涔涔,這一覺睡得雖久但並不算安穩。

盡管霽月殿的寢殿已經安置得十分舒適華麗,床榻比之陛下的龍床都不遜色幾分,但不知是不適應還是怎麽,她睡得並不沈。

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想必陛下等會兒就該來了,她得起身預備著接駕了。

“蔓姬。”

桑青筠輕喚,只覺得說話的時候嗓子發緊:“為我穿衣吧,再倒杯水來,有些口渴。”

蔓姬在門外應聲,笑著端茶進來:“主子這一覺睡得時間可不短,足足睡了……”

話音未落,蔓姬臉色猛地變了,掀了珠簾疾步走進來:“主子,您這是怎麽回事?!”

桑青筠剛剛睡醒,神志尚未完全清醒,一時有些糊塗:“我怎麽了?”

蔓姬立刻從梳妝臺前取過來一面銅鏡,遞到她手中:“您全身都是紅點子,臉色發紅,有些都被您撓破了!”

“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聽到這句,桑青筠才徹底從夢中清醒,拿出鏡子一照,果真看到她臉上,脖子上,都布滿了紅點子。這會兒還微微發熱,臉色泛紅,嗓子發緊。

桑青筠攥緊了手下的錦被,這種感覺她很熟悉,她這是風邪入體,染上了風疹。

小時候她第一次染上風疹的時候父親和母親嚇了一跳,精心養了許久才好,後來十二歲那年又得了一次。幾經排查後發覺是她不能接觸向日葵花的花粉。

夏日正是向日葵授粉的時候,她若沾染的多了就容易導致不適。

可寢殿內哪兒來的向日葵花粉,她又是何時吸入的?

知道她與此物不合的人極少,必得是長期相處或是身邊親近的人,虧得想出用這種法子來害她。

“陛下駕到——!”

蔓姬前腳才命人去請太醫,後腳門前便傳來了唱禮的聲音,趕得正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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