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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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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沒事。”顧滄術湊過來,胳膊不停在胡紜姬的眼前晃悠。

胡紜姬哪還忍得住,只抱著他舔了舔那傷口,“你是不是故意的。”她仰起頭直直望著他的眼睛。

“是。”那個字脫口而出,顧滄術的眼睛低垂,卷翹的睫毛遮擋住她的目光,讓她望不見他眼底翻湧的熱浪。

他想同她親近,不只是並肩而立,他想要再同她靠近些,想感受她的呼吸心跳。

“為什麽。”問時胡紜姬又低下頭,尖利的牙齒在他的手腕輕輕磨蹭。

顧滄術沒有回答,只更靠近了些,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她的體溫。

背後的桃木劍顫的厲害,隨時要飛出保護顧滄術,被他給硬生生壓制住了。

胡紜姬將體內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妖氣附在顧滄術的手腕上,為他療傷。

那兩道口子漸漸愈合,化作兩顆細小的紅痣,瞧著竟更誘人了。

“以後你自己治,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傷口。”胡紜姬撫摸著那兩顆痣說道。

“好。”顧滄術低聲應下,只覺得手腕有些癢癢的。

葉化雲在遠處看的直皺眉,這氛圍不對吧,不應該是兩人反目成仇的戲碼嗎,怎麽靠這麽近。

難道他下錯藥了?

不可能,那丹藥是他親自碾磨塗在肉跟酒杯上的,不可能出錯。

那就是這倆狐妖道士有問題,也是,能相安無事地同行這麽久,不可能一點貓膩都沒有。

就是不知他們的感情會有多深呢,葉化雲摩挲著下巴露出一抹壞笑來。

他想到更好玩的了。

咳咳!

不遠處傳來煩人的咳嗽聲,胡紜姬有些不悅地瞪了過去。

“你們兩個是不是靠的太近了,酒跟佳肴我可是備足了的,不用搶。”葉化雲調侃道。

顧滄術也有些回過味來,他剛剛似乎有些太出格了,心底的欲念更是險些沒壓制住。

這酒、還有這肉,難不成是被下藥了?顧滄術拉著胡紜姬坐遠了些。

那股如影隨形的香氣總算是淡了些,胡紜姬也聞出些不對勁來,示意顧滄術捂住鼻子。

那城主身上的味道太重了,都掩蓋住了周圍應該有的味道,讓她一時間沒能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

“你不是讓我不要服用嗎?勸別人容易,你要是有這麽一顆可忍得住。”葉化雲說完站起身朝二人走來。

“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我這丹藥可是研究了許久的,現今已去除雜質,之前你們見到的不過是個半成品。”

“你會這麽好心?怕不是有陷阱在等著我們跳吧。”胡紜姬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

“同你們這些懂得的人分享成果別有一番樂趣,還是說你們怕自己也不能摒棄欲望,說服不了我。”

胡紜姬擡頭去看顧滄術,那半成品的威力她是見識過了,這東西真能不摻一絲雜質?

要真有這樣的好東西,胡紜姬還真有些擔憂自己的定力了。

只是這樣,豈不是,不管如何這丹藥都能勾起人的欲念?

畢竟誰能在面對不勞而獲的事物時,還能克制得住呢。

顧滄術則是堅定地點了點頭,他清楚這種丹藥的制作用料,他是一定要毀掉它的。

至於眼前人更是要想辦法除掉的,不敢想他在研制改進時填進去多少人命。

葉化雲將兩人帶到一間密室,一路走來胡紜姬都有仔細研究四周,太安靜了,安靜的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推開門,無數金線將房中的爐鼎纏繞,一顆七彩的丹藥懸在正中,閃著光。

竟不像之前那顆一般充斥著馥郁的香氣,反而淡淡的,讓人只覺得心裏踏實、幸福,沈浸在這美好的幻想中。

“怎麽樣,是不是很美好,這可是人一生中的精華部分。”葉化雲將那丹藥握在手中,深深吸嗅,頓覺渾身輕松。

“這到底是什麽。”胡紜姬盯著他的手喃喃道。

她剛剛好像看到自己修成正果的樣子,有些虛幻,但又覺得應該如此。

“好東西,能實現人願望的好東西,想要嗎?”葉化雲朝胡紜姬攤開手,微笑著說道。

顧滄術從旁伸過手來,要將其銷毀,被葉化雲躲了過去。

“不要急嘛,狐妖,你想知道你身邊這人剛剛在想什麽嗎?”

“閉嘴!”顧滄術怒喝,拎著桃木劍撲了上去。

兩人打著打著來到院裏,只留下胡紜姬一個人在那看著已暗淡下去的爐鼎。

那到底是什麽,這些金線是城中百姓身體裏的嗎?

胡紜姬忍不住伸手撫摸了上去,她的眼前快速閃過無數人的人生,都是美好的景象,平安喜樂、大富大貴。

難怪、難怪他們的眼神會那麽的暗淡無光,失去希望信念的人眼底很難再有光亮了吧。

一絲金線不知何時纏上了胡紜姬的指尖,她被拉入了到一個女人的生平裏。

陳月,一個普通的女人,十幾歲就被阿耶阿娘送到張家,換來一石糧食。

幸好,張大洪不壞,勤勤懇懇給人做活,勉強能養活一家子,日子就這麽安穩地過下去。

不久她便懷孕了,不過是個女孩,瘦瘦小小的跟小貓崽子般大。

夫家雖沒說什麽,只是現在多了張嘴吃飯,她得更節省些,從嘴裏摳出點餵給她的孩子。

“阿娘,餓。”張雪雲頂著碩大的眼睛看著陳月,身上穿著陳月拿自己衣服改小的布袋子。

“餓,餓,餓,你怎麽就餵不飽呢。”陳月沒有放下手中的活計,只用腿將孩子撥到一邊,她太忙了。

忙到不知夫君什麽時候回來了,蹲坐在門檻上失神地望著院子。

“活計沒了。”

“什麽!”陳月總算停了下來,臉上爬滿愁容,家裏的米缸見底了。

“明日我再去遠點的地方找找。”張大洪強打起精神來,養家是男人的責任,他不應該讓妻兒跟著自己一起憂心。

那天夜裏陳月怎麽都睡不著,她總覺得眼下的生活會壞下去,她得早做打算。

天還沒亮,陳月再也坐不住了,從床上爬起來背上了個小背簍。

“阿娘?”

陳月打開門的背影一僵,她轉過頭來,女兒正站在院子裏舔著手指望著她。

“阿娘,我餓。”

“快回去睡覺睡著了就不餓了。”陳月轉回身繼續開門。

張雪雲摸著抽痛的肚子,她就是因為太餓才睡不著的,她想跟著阿娘。

陳月狠心關上了門,她現在沒空看顧她,至少在家不會出什麽事。

黑黝黝的山上全是裸露的沙土,陳月摸索了許久只撿到一點點野菜,還不夠鋪滿背簍底的。

看來城中是真不好了,大家都吃不飽飯。

最後沒辦法,陳月只得挖些觀音土回去,到時候摻在糧食裏應該能再挨些日子。

“你去哪了。”陳月一推開門便看到張大洪坐在院子裏,腳上正留著血,女兒窩在墻角蜷縮著。

“家裏的糧食不多,我想著去摘些野菜回來,怎麽了?”

陳月放下背簍去看張大洪的腳,是一排帶血的牙印。

“小妮子餓瘋了,要吃人,你是怎麽看孩子的!”張大洪氣不過一腳踹了過來,正踹在陳月的心窩上。

“我這不是出去找吃的了嗎,你在外勞作不吃飽飯怎麽行,我們在家沒啥事節省點,就沒給她餵很多。”

陳月的心口一陣酸麻,四肢冷的像鐵,本就虛弱的身子更加痛了,一時間竟沒能從地上爬起來。

張大洪的臉青白交加,想將她扶起又礙於面子不肯挪動,心裏更是五味雜陳,怨怪她說的這麽直白,是在說他沒用養不活他們嗎?

過了許久陳月才從地上爬起來,將背簍放到廚房,出來時張大洪已經回到了屋子,她這才註意到墻根躺著的女兒。

“雲雲?”陳月過去拉扯她,沒動靜。

好冷,已經僵硬了。

她再也不會對她喊餓了。

陳月將她抱在懷裏,臉貼在她冰冷的小臉蛋上,喃喃道:“阿娘已經弄到些吃的了,你不是餓嗎,阿娘把飯都給你。”

女孩嘴角的血漬沾到女人臉上,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陳月將挖到的觀音土都倒進鍋裏,熬煮了一鍋極為濃稠的飯端到張大洪面前。

張大洪大口大口地吃著,吃的肚子凸出來,只是越吃越覺得渴得厲害,放下碗跑到井邊舀水喝。

陳月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看著那些土在他胃裏膨脹,看他極為痛苦地倒在井邊再也起不來。

剩下的那些米面陳月都倒在了女兒身上,連她也一同倒在女兒身邊。

最後一絲金線被抽離。

胡紜姬看到那女人又從地上爬了起來,將女兒抱起樂呵呵地跑到街上去,拿著撥浪鼓、冰糖葫蘆逗她玩。

周圍人竟沒覺得異常,都很平靜地看著,甚至是有同她一樣的人。

那些金線從她們的體內抽離飛到城主所住宅邸,街上洋溢著歡快的笑聲。

這真是太詭異了,胡紜姬從中掙脫開,望著那不知涵蓋多少家庭的金線,那丹藥的原材料竟是這麽來的。

將她們的精神骨血困在這一遍遍熬制,就為了那磅礴的靈氣來抵抗自身的衰老。

難怪顧滄術的反應會這麽大,確實是要被銷毀的。

只是,銷毀了後那些金線還能回到她們的身體嗎?死去的人怕是不能再活過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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