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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冷空氣回暖將城市籠蓋在陰雨之下，仿若惴惴不安。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混雜著雨聲將屋裏的沈寂打破，覃念初此時正面無表情地坐在探監室窗前，靜候會見對象的及時到場。
鐵門在時鐘指向九點時被人哐當推開，身著黃馬甲的許心妍在獄警的引導下緩緩走進來。
長時間的羈押讓眼神變得黯淡無光，她低頭行至指定的窗口坐下，卻在擡眼見到覃念初的那一刻，眸底又重生出了血色。
“聽說你媽覃珊死了。”許心妍冷冷扯了下嘴角，眼帶侵略地隔窗註視著覃念初，“還是出車禍死的。”
眼皮微動，覃念初不動聲色地迎上對方眼中的銳利：“沒想到你人都在裏面了，消息還這麽靈通。”
“那當然了，我們每天都會組織看社會新聞的。”許心妍略顯無趣將身子往後靠，在突然想到什麽的時候又猛地傾身湊過來，“你知道我當時在新聞裏看到她的時候在想什麽嗎？我在想——”，她明晃晃帶著挑釁冷笑了一聲，“這也許就是報應吧。”
看似戳人心肺的話語卻並沒有激起預想中的波瀾。
覃念初只百無聊賴地上手理了理散下的頭發，隨後淡定地將眼皮往上一擡：“林浩他現在也進去了，這事你知道麽？”
許心妍聞言明顯瞳孔一震，但在迅速意識到對方的來意後又很快假裝平靜：“怎麽可能？你少誆我了，他前兩天還往我賬號裏打了錢的，他要是真進來了，那錢是誰給我打的？”
“不信？”覃念初說著將手機屏幕翻轉隔窗遞過去，“那你自己看。”
放在眼前的照片一晃而過，許心妍只看清個人臉對方便把手機收了回去：“你耍我呢！手收得那麽快誰看得清？”
“因為我知道你看到了。”覃念初冷聲道。
玻璃窗外直擊靈魂的註視讓人再也無法忽略事實的發生，許心妍只慌亂地低下頭：“什麽時候的事？”
“上個月。”覃念初答。
“所以你今天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許心妍擡起頭對她怒目而視。
“我沒你那麽無聊。”覃念初不屑地輕聲笑了笑，“不過看到你現在的表情，我也確實還挺爽。”
“你——”許心妍雙手攥拳敲桌起身，下意識想出手攻擊，卻又在獄警的一聲呵斥下又默默坐回去，“覃念初！林浩的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我也沒做什麽。”覃念初低頭隨意搓了搓手指，嘴裏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是在加速他改邪歸正的道路上，幫了點小忙而已。”
“覃念初！”許心妍止不住怒吼道，轉頭與聞訊趕上來的警官對上視線，聲音又立即低下來幾分，“你別太過分，你怎麽能對喜歡過你的人下這麽狠的手，你這樣做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喜歡？”覃念初嘴裏發出一聲冷笑，“就因為你所謂的一句喜歡，讓我在那幾年裏無緣無故承受了多少傷害？”，不願回首的往事一股腦湧了上來，她強忍住即將失控的面色，轉而繼續冷聲質問對方，“你當真覺得，林浩對你就很好麽？”
“很好！他對我很好！”許心妍激動道，“自從把我帶到南星他就沒讓我上過一天班，每天好吃好喝地供著我，除了當初年輕的時候看走眼喜歡上了你，他就再沒有別的不好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所謂的好老公，在你進來之後就再也沒有管過你？”覃念初冷冷說道，“每次給你賬戶裏打錢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怎麽可能？！”許心妍聽聞不願相信地搖了搖頭，“這不可能……”
“我早就和家裏人斷了聯系。”她喃喃說道，“除了嘉嘉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他要是不給我打錢，還能是誰給我打？”，她說著突然發了瘋似的湊到窗前，“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故意說來騙我的對不對？你嫉妒林浩他對我比對你要好，你嫉妒他明明先喜歡的你但最後卻和我在一起了，所以你故意編了這個謊話就只是想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她瞬間崩潰突然開始不停地用手狂拍桌面，“因為除了他不可能有人會給我打錢了！”
場面在獄警的及時幹預下又重歸平靜。
覃念初眼看著對方發瘋又被迫安靜下來，臉上除了冷靜就再也看不出其他的情緒：“這還僅僅只是一部分，你知道他進去的理由是什麽麽？”，她忽而停下擡起頭來看她，“搞灰色產業。”
興許是震驚過了頭，許心妍這時懵懂又空洞地望著前方，好似怎麽都無法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所以你一直以為對你很好的林浩。”覃念初緊接著又繼續說道，“其實早就背著你在外面有別人了，而這個人，和我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
眼裏的不安在此刻達到了極點，許心妍忽而瘋魔似地低頭喃喃自語道：“不會的……不會的……林浩他除了你就再沒有對別的女人動過心了，這些年他眼裏只有我！只有我！”，身體在情緒刺激下變得難以支撐，她在咆哮後又重新跌回椅子上，“一定是你們聯合起來騙我的！一定是的……林浩他肯定不會丟下嘉嘉一個人不管的……”
“接受現實吧，許心妍。”覃念初正色道。
“我不接受！”許心妍怒吼著又站起來，“一定是你們在騙我！林浩他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絕對不會——”
獄警見狀快步上前將人摁在桌子上。
覃念初看著玻璃窗後的瘋狂被上手的力道壓制，只神色冷漠地對上她眼裏怒與恨：“值得嗎？許心妍。為了林浩這樣一個男人，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許心妍惡狠狠盯著玻璃窗外的她說道，“你不過就是運氣比我好一點，別以為你現在多賺了幾個臭錢就可以在這裏隨意評價別人的人生！”
“我知道你為什麽討厭我。”覃念初說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但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和你爭搶什麽，因為你一直渴望得到的那些，我壓根就不在乎，而且——”
“我也從來就沒有在乎過。”
時鐘繞過半圈，覃念初踩著會見結束的時間點徑直走向出口，只聽見身後傳來幾聲沈悶的咆哮。
“覃念初！你憑什麽！”聲音隔著厚重的玻璃隱約傳來，“憑什麽你就能過得那麽瀟灑！這不公平！不公平！”
窗外的閃電帶過一聲驚雷，只將身後的怒罵推得更加猛烈。
“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害的！都怪你多管閑事，害得我們嘉嘉同時沒了爸又沒了媽，他現在還那麽小，你讓他一個人以後怎麽辦！怎麽辦……”
走到一半忽而停住腳，覃念初循著撕心裂肺的吼叫折返回到窗口前，俯下身沈著看著玻璃後的面目猙獰，只道：“你兒子林嘉現在被接到了市福利院，你要是想早點出來看到他，就爭取在裏面好好表現，別再做這種無謂的掙紮了。”
幾句話猶如當頭棒喝，瞬間將玻璃之後正在翻湧的怒火熄滅。
覃念初淡定撐桌支起身子，再也沒回頭地走出了探監室。
雨停了，重獲生機的春鳥倚靠在樹梢吟唱清明。
她迎著露出一線的天光踏過大門，遠遠瞧見江原同羅蘇嚴阿寺他們幾人勾肩搭背站在路邊，頓時被眼前的場景驚得差點忘記了走道。
“覃念初！”最先發現她的江原帶頭沖她揮了揮手。
羅蘇與嚴阿寺聞言立刻高調跟著附和，衣著正經的三人神情吊兒郎當地站在那裏，好似一副等她出來好一起出去約架的架勢，簡直是與身後的莊嚴肅立勢不兩立。
後脊不由地陣陣發涼，覃念初趕忙上前制止三人的胡鬧，不想這腳都還沒停穩，就先被羅蘇突然掏出的噴霧瓶給嚇得一個激停。
又苦又澀的細碎水珠迎面撲進鼻腔，她下意識上手揮了揮鼻尖前的空氣，問：“這什麽？”
“柚子葉泡的水。”羅蘇答道，“聽說從裏面出來的人噴點這個可以驅趕黴運保佑今後平安，怎麽樣？噴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覃念初聽聞頓時滿臉黑線：“拜托！我這是去探監又不是犯事了從裏面出來，你們別搞那麽大陣仗行不行？後面還有人在看著呢，小心到時候把你們全都給抓進去……”
“怕什麽！”羅蘇無畏反駁道，“反正這又沒有哪條規定寫了不能在這個地方做這種事情，不管你是進去探監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只要是人進去了多少都會沾上點晦氣，這可是對你好的東西，噴了以後能讓黴運再也找不上你的。”，她說著又舉起噴霧瓶對著前方噴了兩下，緊接著偏頭示意旁人，“嚴阿寺，上葉子！”
“來了！”嚴阿寺應聲走上來，揚起提前準備好的柚子葉這便開始對著覃念初一頓猛掃。
無厘頭的左右夾擊逐漸激起陣煩躁，覃念初斜眼向站在旁邊的罪魁禍首投去一記怒視。
成功接收到信號的江原這時終於忍笑走過來，一把將女友圈進懷裏護住：“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啊！叫你們過來是來撐場面的，又不是要你們把人弄臟。”
“誒——我說江原！”羅蘇這時卻不滿說道，“不是你說的要給她帶來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再說了——”，她說著上手挽住覃念初直接將人拽了過來，“她是我朋友，什麽對她好什麽對她不好難道我會不知道麽？你別以為你當了她男朋友就可以謀權篡位不叫我姐了，想要徹底獲得她娘家人的認可，首先你就得先過我這一關，懂麽？”
“懂懂懂！”江原趕忙識趣與對方道歉，“都怪我之前沒有說清楚，讓羅蘇姐你誤會了，我下次註意。”
聽聞只略為滿意地點了下頭，羅蘇便霸道地攬上覃念初的肩，側頭笑問道：“怎麽樣？進去後把人罵了一頓，有沒有爽到啊？”
“呃……有。”覃念初局促地掃了一圈圍過來的視線，只默默將搭在肩頭的手往下放，“謝謝你今天和他們一起過來接我。”，她說著又沖站在對側的嚴阿寺禮貌笑了笑，“也謝謝你，嚴大哥，要不是你先前給我提供消息，我也沒辦法把林浩送進去解這口氣——”
“嚴大哥？”江原這時突然走過來摟住她的腰，“對他你用不著這麽客氣，和我一樣直接喊他名字就可以。”
“誒——不是？江原！”嚴阿寺當即不滿反駁道，“人覃老師是出於尊重才這麽稱呼的我，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那麽沒禮貌啊？”
“叫名字怎麽就叫沒禮貌了？”江原止不住反駁回去，“你名字取出來不就是給人叫的麽，不然你還要‘嚴阿寺’這個名字做什麽，直接改名叫‘嚴大哥’得了！”
“誒？江原！我剛剛那是這意思麽？”嚴阿寺不服又立馬懟了回去，“我發現你這人怎麽談了戀愛以後變小氣了，連稱呼朋友這點小事都要吃醋……你怎麽不直接改名叫‘江醋王’？”
“那怎麽了，你看不慣？”江原無所謂似的輕挑了下眉，只輕輕一扯便將女友帶入懷中，“畢竟我現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自然是和以前還單身的時候不一樣，你一個萬年寡王理解不了也很正常。”
“你瞧不起誰呢？”嚴阿寺趁著怒意上頭直接將站在旁邊的羅蘇也順勢摟過來，“我嚴阿寺現在也是有老婆的人！”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皆楞在原地。
羅蘇低頭看了眼搭在肩頭那只的手，只啪的一聲用力拍掉：“說什麽呢！誰是你老婆？別忘了你現在還在考察期，說話註意點行不行？”
羅蘇的回應正好將兩人未宣之於口的關系徹底坐實，覃念初與江原默契轉頭對視，看著對方眼裏因信息量過載而生出的震撼，沒忍住同時笑出了聲。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嚴阿寺慌忙摟緊女友的腰開始求饒，“以後我說話多註意，你可千萬別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我的氣，氣生多了對身體不好，我會心疼的。”
平時鬥嘴絕不低頭的好友如今諂媚到沒邊樣子看著著實是令人感到陌生，江原收起差點被驚掉的下巴，止不住開口調侃：“嚴阿寺，你還好意思說我，我看你談了戀愛以後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那怎麽了？”嚴阿寺聞言同樣無所謂似的沖江原輕挑了下眉，“對老婆好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難道你對你老婆不好？”
“怎麽可能？我對誰不好都絕對不可能對我老婆不好！”江原止不住反駁道，“你是不是嫉妒我才這麽說？”
“誰嫉妒你了，我自己都有老婆還用得著嫉妒你？”
“那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怎麽說我對我老婆的上心程度都不可能會比你差！”
“你說誰差呢？我明明對我老婆很好！”
“……”
耳邊持續的爭執一時聒噪不止，站在對側的羅蘇隔空朝這邊使了個眼色，覃念初這便跟隨她一起趁男友不註意悄悄從對方的懷裏中脫離出來。
身後的兩人這時還在爭吵個不停，羅蘇一臉無語地收回視線，只淡定挽上覃念初準備離開此處：“走吧，別跟小學生一般見識。”
很快便意識到不對，正在吵架的兩人吵到一半突然停下，緊接著又後腳跟上來在打鬧推搡中重新勾搭上各自的女友。
烏雲散去，陽光刺破雲層傾灑下來，安然落在兩對戀人的肩頭。
被迫與朋友拆散的覃念初與江原並肩走在街邊，默默看著前面兩個人在鬥嘴笑鬧，忍不住笑著轉頭看向身旁的男友：“真沒想到她們兩個最後居然在一起了，你之前看出來點什麽來了麽？我反正是一點都沒看出來。”
“隱隱約約吧。”江原如實說道，“而且你不覺得，他們現在這個狀態和我們之前很像麽？”
順著對方的話再次看向前方鬧騰的兩人，覃念初沒忍住又笑：“是有點像啊——”，她說著突然停下，想了想又道，“但又感覺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哦？”江原好奇轉過頭來看她，“那是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覃念初說著又仔細想了想，“可能是我本身性格比較淡的原因，我沒有羅蘇那麽愛鬧騰，所以我們之間的狀態看起來就沒有她們那麽歡樂。”，她忽而停下轉頭看向身旁的男友，“而且我總覺得你好像在故意讓著我。”
對上她眼裏的認真，江原只戲謔地將眉尾往上一挑：“那你是希望我不讓著你？”
“那倒沒有。”覃念初連忙搖頭否認，“我是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有時鬧騰有時安靜，生活不會過分張揚，但也同樣也沒有趨於平淡，是我很喜歡的節奏。”
“那我和你一樣。”江原笑著將頭回正，緩了緩又接著說道，“我也很喜歡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我的理由和你不同，我是因為你本身就是這樣，所以才喜歡的。”
平淡語氣下的真情流露不由得讓人臉紅心跳，覃念初趕忙用手背摁了摁發燙的臉頰，喃喃說道：“你幹什麽？突然說這種話……”
“沒什麽。”江原漫不經心說道，“就是單純想讓你知道，你的任何樣子我都會喜歡，不管是安靜也好，是鬧騰也罷，只要是你展現出來的樣子，我都願意用百分之百的熱忱去包容和接納。”
泛紅的臉頰久漲難退，覃念初忍不住開口打斷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別再說了……”
本想逗人不想卻提前被對方的反應給逗笑，江原沒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臉，問：“怎麽樣，心情好一點了沒？”
覃念初不明就裏地將臉從他手上挪開：“什麽？”
“看你剛才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會面進行的很不順利？”江原又問。
“也不是不順利。”覃念初說著忽而淺嘆了口氣，“就是在出來的路上突然想到了一些問題。”
“什麽問題？”江原雙手插兜重新跟過去。
覃念初下意識側頭看了眼追上來的人，又回過頭同旁人繼續往前走：“在想如果只是為了懲罰某一個人，卻不可避免地將另一個無辜的人也牽扯了進來，那麽這個懲罰它還是應該的嗎？”
“你說的是許心妍和林浩的兒子林嘉？”江原試問道。
覃念初聞言只心裏一驚：“你怎麽知道？”
“有次不小心看到了你微信給市福利院的轉賬記錄，就順藤摸瓜大致猜到了一點。”江原直接承認道，“不過你給林嘉打錢我能夠理解，但你每個月還給許心妍打錢又是為了什麽，你是打算就這麽原諒她了？”
“不是。”覃念初否認道，“沒準備原諒，況且也不是每個人都值得被原諒。”
“那當然，你完全可以選擇這麽做。”江原附和道，“所以你會給她打錢，本質上還是為了幫她的兒子林嘉？”
“嗯。”覃念初說著點了下頭，“他的人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我總不能為了報覆讓無辜的他同時沒了爸又沒了媽，總要有個人能夠盡快出來照顧他的，相比之下，許心妍肯定是那個更優選。”
“嗯，能理解。”江原說，“但這樣的話，你不會覺得一切對她來說都太過於輕易了麽？”
“輕不輕易不是該由我們來判定的，法律自然會給出它的答案。”覃念初說著轉頭看向身旁，“更何況她已經受到了懲罰，所以現在在我心裏，我和她的事就算是了結了，以後她再怎麽樣也都與我無關。”
“那還有什麽問題？”江原順勢扶住她的肩將人掰到面前，“覃念初，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做到像你這樣，明明自己都被傷得很深，卻也還是不計前嫌地盡心盡力去關心仇人家的兒子，所以你不必把自己困在那個更崇高的標準裏，也不必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因為你本身就值得得到更多的快樂。”
“好了，別皺眉了。”江原直接用手指將她的眉頭舒展，“與其費盡心思去關心別人家的事情，倒還不如多關心關心你自己，或者實在不行——”，他勾起手指挑逗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多關心一下我也可以。”
被對方無意識的舉動逗笑，覃念初忍笑擡起頭來看他：“江原，怎麽好像我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
“那既然如此，你以後有什麽事能不能都直接告訴我。”江原說著又挑逗地捏了捏她的臉，“這樣也省得我再因為擔心你，還得特意繞個彎子去別人那裏打聽關於你的事。”
莫名回想起自己剛才給嚴阿寺道謝被打斷的事，覃念初這時突然忍不住問：“所以林浩的事果真是你讓嚴阿寺打聽了之後告訴我的？”
沒料到對方會這麽問，江原明顯楞停了一秒，隨後便戳著她的腦袋開起了玩笑：“看來你也沒有那麽笨嘛，這下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我本來就不笨好嗎！”覃念初嫌棄地將落在頭頂的手拍開，緊接著雙手叉腰喃喃不滿道，“我明明很聰明的……”
“好好好你聰明，你可太聰明了。”江原順著她的話揶揄道，“那聰明的你此刻能不能猜到我正在想什麽？”
一擡眼便對上對方眼裏的調戲，覃念初明知道他不懷好意，卻也還是決定順他的意將掌心攤開送了出去：“喏。”
下意識的反應讓他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個遍，江原一時沒明白過來她把手伸過來的意圖，只疑惑地將頭起頭，問：“要什麽？我記得你今天也沒有東西放在我身上啊……”
“誰管你要東西了？”覃念初偏了下頭再次示意對方，轉而滿不耐煩地一字一頓道，“牽、手。”
向來不願在外頭展示親密的女友，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主動要求和他在這大街上牽手，江原生怕她一個轉頭又說出反悔的話，於是趕忙將整只手掌完全覆蓋了上去，又驚又喜地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怎麽回事，今天這麽主動，不怕被別人看到笑話了？”
“你不樂意牽？”覃念初說著一個斜眼過去，這便掙紮著想把手抽出來，“那松開。”
手只動了一下卻被握得更緊，她吃疼著又往旁邊送過去一個斜眼，見男友只是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突然就沒了脾氣。
“樂意！可樂意死我了！”江原迅速撥開她的手讓兩人十指相扣，“但你可要做好準備，這次牽上了，以後出門我就不會再輕易放手了？”
“不放就不放啊。”覃念初小聲嘟囔道，“有什麽大不了的……”
“行。”江原得逞地揚起嘴角，“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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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冷空氣回暖將城市籠蓋在陰雨之下，仿若惴惴不安。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混雜著雨聲將屋裏的沈寂打破，覃念初此時正面無表情地坐在探監室窗前，靜候會見對象的及時到場。
鐵門在時鐘指向九點時被人哐當推開，身著黃馬甲的許心妍在獄警的引導下緩緩走進來。
長時間的羈押讓眼神變得黯淡無光，她低頭行至指定的窗口坐下，卻在擡眼見到覃念初的那一刻，眸底又重生出了血色。
“聽說你媽覃珊死了。”許心妍冷冷扯了下嘴角，眼帶侵略地隔窗註視著覃念初，“還是出車禍死的。”
眼皮微動，覃念初不動聲色地迎上對方眼中的銳利：“沒想到你人都在裏面了，消息還這麽靈通。”
“那當然了，我們每天都會組織看社會新聞的。”許心妍略顯無趣將身子往後靠，在突然想到什麽的時候又猛地傾身湊過來，“你知道我當時在新聞裏看到她的時候在想什麽嗎？我在想——”，她明晃晃帶著挑釁冷笑了一聲，“這也許就是報應吧。”
看似戳人心肺的話語卻並沒有激起預想中的波瀾。
覃念初只百無聊賴地上手理了理散下的頭發，隨後淡定地將眼皮往上一擡：“林浩他現在也進去了，這事你知道麽？”
許心妍聞言明顯瞳孔一震，但在迅速意識到對方的來意後又很快假裝平靜：“怎麽可能？你少誆我了，他前兩天還往我賬號裏打了錢的，他要是真進來了，那錢是誰給我打的？”
“不信？”覃念初說著將手機屏幕翻轉隔窗遞過去，“那你自己看。”
放在眼前的照片一晃而過，許心妍只看清個人臉對方便把手機收了回去：“你耍我呢！手收得那麽快誰看得清？”
“因為我知道你看到了。”覃念初冷聲道。
玻璃窗外直擊靈魂的註視讓人再也無法忽略事實的發生，許心妍只慌亂地低下頭：“什麽時候的事？”
“上個月。”覃念初答。
“所以你今天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許心妍擡起頭對她怒目而視。
“我沒你那麽無聊。”覃念初不屑地輕聲笑了笑，“不過看到你現在的表情，我也確實還挺爽。”
“你——”許心妍雙手攥拳敲桌起身，下意識想出手攻擊，卻又在獄警的一聲呵斥下又默默坐回去，“覃念初！林浩的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我也沒做什麽。”覃念初低頭隨意搓了搓手指，嘴裏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是在加速他改邪歸正的道路上，幫了點小忙而已。”
“覃念初！”許心妍止不住怒吼道，轉頭與聞訊趕上來的警官對上視線，聲音又立即低下來幾分，“你別太過分，你怎麽能對喜歡過你的人下這麽狠的手，你這樣做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喜歡？”覃念初嘴裏發出一聲冷笑，“就因為你所謂的一句喜歡，讓我在那幾年裏無緣無故承受了多少傷害？”，不願回首的往事一股腦湧了上來，她強忍住即將失控的面色，轉而繼續冷聲質問對方，“你當真覺得，林浩對你就很好麽？”
“很好！他對我很好！”許心妍激動道，“自從把我帶到南星他就沒讓我上過一天班，每天好吃好喝地供著我，除了當初年輕的時候看走眼喜歡上了你，他就再沒有別的不好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所謂的好老公，在你進來之後就再也沒有管過你？”覃念初冷冷說道，“每次給你賬戶裏打錢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怎麽可能？！”許心妍聽聞不願相信地搖了搖頭，“這不可能……”
“我早就和家裏人斷了聯系。”她喃喃說道，“除了嘉嘉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他要是不給我打錢，還能是誰給我打？”，她說著突然發了瘋似的湊到窗前，“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故意說來騙我的對不對？你嫉妒林浩他對我比對你要好，你嫉妒他明明先喜歡的你但最後卻和我在一起了，所以你故意編了這個謊話就只是想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她瞬間崩潰突然開始不停地用手狂拍桌面，“因為除了他不可能有人會給我打錢了！”
場面在獄警的及時幹預下又重歸平靜。
覃念初眼看著對方發瘋又被迫安靜下來，臉上除了冷靜就再也看不出其他的情緒：“這還僅僅只是一部分，你知道他進去的理由是什麽麽？”，她忽而停下擡起頭來看她，“搞灰色產業。”
興許是震驚過了頭，許心妍這時懵懂又空洞地望著前方，好似怎麽都無法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所以你一直以為對你很好的林浩。”覃念初緊接著又繼續說道，“其實早就背著你在外面有別人了，而這個人，和我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
眼裏的不安在此刻達到了極點，許心妍忽而瘋魔似地低頭喃喃自語道：“不會的……不會的……林浩他除了你就再沒有對別的女人動過心了，這些年他眼裏只有我！只有我！”，身體在情緒刺激下變得難以支撐，她在咆哮後又重新跌回椅子上，“一定是你們聯合起來騙我的！一定是的……林浩他肯定不會丟下嘉嘉一個人不管的……”
“接受現實吧，許心妍。”覃念初正色道。
“我不接受！”許心妍怒吼著又站起來，“一定是你們在騙我！林浩他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絕對不會——”
獄警見狀快步上前將人摁在桌子上。
覃念初看著玻璃窗後的瘋狂被上手的力道壓制，只神色冷漠地對上她眼裏怒與恨：“值得嗎？許心妍。為了林浩這樣一個男人，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許心妍惡狠狠盯著玻璃窗外的她說道，“你不過就是運氣比我好一點，別以為你現在多賺了幾個臭錢就可以在這裏隨意評價別人的人生！”
“我知道你為什麽討厭我。”覃念初說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但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和你爭搶什麽，因為你一直渴望得到的那些，我壓根就不在乎，而且——”
“我也從來就沒有在乎過。”
時鐘繞過半圈，覃念初踩著會見結束的時間點徑直走向出口，只聽見身後傳來幾聲沈悶的咆哮。
“覃念初！你憑什麽！”聲音隔著厚重的玻璃隱約傳來，“憑什麽你就能過得那麽瀟灑！這不公平！不公平！”
窗外的閃電帶過一聲驚雷，只將身後的怒罵推得更加猛烈。
“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害的！都怪你多管閑事，害得我們嘉嘉同時沒了爸又沒了媽，他現在還那麽小，你讓他一個人以後怎麽辦！怎麽辦……”
走到一半忽而停住腳，覃念初循著撕心裂肺的吼叫折返回到窗口前，俯下身沈著看著玻璃後的面目猙獰，只道：“你兒子林嘉現在被接到了市福利院，你要是想早點出來看到他，就爭取在裏面好好表現，別再做這種無謂的掙紮了。”
幾句話猶如當頭棒喝，瞬間將玻璃之後正在翻湧的怒火熄滅。
覃念初淡定撐桌支起身子，再也沒回頭地走出了探監室。
雨停了，重獲生機的春鳥倚靠在樹梢吟唱清明。
她迎著露出一線的天光踏過大門，遠遠瞧見江原同羅蘇嚴阿寺他們幾人勾肩搭背站在路邊，頓時被眼前的場景驚得差點忘記了走道。
“覃念初！”最先發現她的江原帶頭沖她揮了揮手。
羅蘇與嚴阿寺聞言立刻高調跟著附和，衣著正經的三人神情吊兒郎當地站在那裏，好似一副等她出來好一起出去約架的架勢，簡直是與身後的莊嚴肅立勢不兩立。
後脊不由地陣陣發涼，覃念初趕忙上前制止三人的胡鬧，不想這腳都還沒停穩，就先被羅蘇突然掏出的噴霧瓶給嚇得一個激停。
又苦又澀的細碎水珠迎面撲進鼻腔，她下意識上手揮了揮鼻尖前的空氣，問：“這什麽？”
“柚子葉泡的水。”羅蘇答道，“聽說從裏面出來的人噴點這個可以驅趕黴運保佑今後平安，怎麽樣？噴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覃念初聽聞頓時滿臉黑線：“拜托！我這是去探監又不是犯事了從裏面出來，你們別搞那麽大陣仗行不行？後面還有人在看著呢，小心到時候把你們全都給抓進去……”
“怕什麽！”羅蘇無畏反駁道，“反正這又沒有哪條規定寫了不能在這個地方做這種事情，不管你是進去探監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只要是人進去了多少都會沾上點晦氣，這可是對你好的東西，噴了以後能讓黴運再也找不上你的。”，她說著又舉起噴霧瓶對著前方噴了兩下，緊接著偏頭示意旁人，“嚴阿寺，上葉子！”
“來了！”嚴阿寺應聲走上來，揚起提前準備好的柚子葉這便開始對著覃念初一頓猛掃。
無厘頭的左右夾擊逐漸激起陣煩躁，覃念初斜眼向站在旁邊的罪魁禍首投去一記怒視。
成功接收到信號的江原這時終於忍笑走過來，一把將女友圈進懷裏護住：“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啊！叫你們過來是來撐場面的，又不是要你們把人弄臟。”
“誒——我說江原！”羅蘇這時卻不滿說道，“不是你說的要給她帶來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再說了——”，她說著上手挽住覃念初直接將人拽了過來，“她是我朋友，什麽對她好什麽對她不好難道我會不知道麽？你別以為你當了她男朋友就可以謀權篡位不叫我姐了，想要徹底獲得她娘家人的認可，首先你就得先過我這一關，懂麽？”
“懂懂懂！”江原趕忙識趣與對方道歉，“都怪我之前沒有說清楚，讓羅蘇姐你誤會了，我下次註意。”
聽聞只略為滿意地點了下頭，羅蘇便霸道地攬上覃念初的肩，側頭笑問道：“怎麽樣？進去後把人罵了一頓，有沒有爽到啊？”
“呃……有。”覃念初局促地掃了一圈圍過來的視線，只默默將搭在肩頭的手往下放，“謝謝你今天和他們一起過來接我。”，她說著又沖站在對側的嚴阿寺禮貌笑了笑，“也謝謝你，嚴大哥，要不是你先前給我提供消息，我也沒辦法把林浩送進去解這口氣——”
“嚴大哥？”江原這時突然走過來摟住她的腰，“對他你用不著這麽客氣，和我一樣直接喊他名字就可以。”
“誒——不是？江原！”嚴阿寺當即不滿反駁道，“人覃老師是出於尊重才這麽稱呼的我，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那麽沒禮貌啊？”
“叫名字怎麽就叫沒禮貌了？”江原止不住反駁回去，“你名字取出來不就是給人叫的麽，不然你還要‘嚴阿寺’這個名字做什麽，直接改名叫‘嚴大哥’得了！”
“誒？江原！我剛剛那是這意思麽？”嚴阿寺不服又立馬懟了回去，“我發現你這人怎麽談了戀愛以後變小氣了，連稱呼朋友這點小事都要吃醋……你怎麽不直接改名叫‘江醋王’？”
“那怎麽了，你看不慣？”江原無所謂似的輕挑了下眉，只輕輕一扯便將女友帶入懷中，“畢竟我現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自然是和以前還單身的時候不一樣，你一個萬年寡王理解不了也很正常。”
“你瞧不起誰呢？”嚴阿寺趁著怒意上頭直接將站在旁邊的羅蘇也順勢摟過來，“我嚴阿寺現在也是有老婆的人！”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皆楞在原地。
羅蘇低頭看了眼搭在肩頭那只的手，只啪的一聲用力拍掉：“說什麽呢！誰是你老婆？別忘了你現在還在考察期，說話註意點行不行？”
羅蘇的回應正好將兩人未宣之於口的關系徹底坐實，覃念初與江原默契轉頭對視，看著對方眼裏因信息量過載而生出的震撼，沒忍住同時笑出了聲。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嚴阿寺慌忙摟緊女友的腰開始求饒，“以後我說話多註意，你可千萬別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我的氣，氣生多了對身體不好，我會心疼的。”
平時鬥嘴絕不低頭的好友如今諂媚到沒邊樣子看著著實是令人感到陌生，江原收起差點被驚掉的下巴，止不住開口調侃：“嚴阿寺，你還好意思說我，我看你談了戀愛以後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那怎麽了？”嚴阿寺聞言同樣無所謂似的沖江原輕挑了下眉，“對老婆好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難道你對你老婆不好？”
“怎麽可能？我對誰不好都絕對不可能對我老婆不好！”江原止不住反駁道，“你是不是嫉妒我才這麽說？”
“誰嫉妒你了，我自己都有老婆還用得著嫉妒你？”
“那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怎麽說我對我老婆的上心程度都不可能會比你差！”
“你說誰差呢？我明明對我老婆很好！”
“……”
耳邊持續的爭執一時聒噪不止，站在對側的羅蘇隔空朝這邊使了個眼色，覃念初這便跟隨她一起趁男友不註意悄悄從對方的懷裏中脫離出來。
身後的兩人這時還在爭吵個不停，羅蘇一臉無語地收回視線，只淡定挽上覃念初準備離開此處：“走吧，別跟小學生一般見識。”
很快便意識到不對，正在吵架的兩人吵到一半突然停下，緊接著又後腳跟上來在打鬧推搡中重新勾搭上各自的女友。
烏雲散去，陽光刺破雲層傾灑下來，安然落在兩對戀人的肩頭。
被迫與朋友拆散的覃念初與江原並肩走在街邊，默默看著前面兩個人在鬥嘴笑鬧，忍不住笑著轉頭看向身旁的男友：“真沒想到她們兩個最後居然在一起了，你之前看出來點什麽來了麽？我反正是一點都沒看出來。”
“隱隱約約吧。”江原如實說道，“而且你不覺得，他們現在這個狀態和我們之前很像麽？”
順著對方的話再次看向前方鬧騰的兩人，覃念初沒忍住又笑：“是有點像啊——”，她說著突然停下，想了想又道，“但又感覺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哦？”江原好奇轉過頭來看她，“那是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覃念初說著又仔細想了想，“可能是我本身性格比較淡的原因，我沒有羅蘇那麽愛鬧騰，所以我們之間的狀態看起來就沒有她們那麽歡樂。”，她忽而停下轉頭看向身旁的男友，“而且我總覺得你好像在故意讓著我。”
對上她眼裏的認真，江原只戲謔地將眉尾往上一挑：“那你是希望我不讓著你？”
“那倒沒有。”覃念初連忙搖頭否認，“我是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有時鬧騰有時安靜，生活不會過分張揚，但也同樣也沒有趨於平淡，是我很喜歡的節奏。”
“那我和你一樣。”江原笑著將頭回正，緩了緩又接著說道，“我也很喜歡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我的理由和你不同，我是因為你本身就是這樣，所以才喜歡的。”
平淡語氣下的真情流露不由得讓人臉紅心跳，覃念初趕忙用手背摁了摁發燙的臉頰，喃喃說道：“你幹什麽？突然說這種話……”
“沒什麽。”江原漫不經心說道，“就是單純想讓你知道，你的任何樣子我都會喜歡，不管是安靜也好，是鬧騰也罷，只要是你展現出來的樣子，我都願意用百分之百的熱忱去包容和接納。”
泛紅的臉頰久漲難退，覃念初忍不住開口打斷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別再說了……”
本想逗人不想卻提前被對方的反應給逗笑，江原沒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臉，問：“怎麽樣，心情好一點了沒？”
覃念初不明就裏地將臉從他手上挪開：“什麽？”
“看你剛才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會面進行的很不順利？”江原又問。
“也不是不順利。”覃念初說著忽而淺嘆了口氣，“就是在出來的路上突然想到了一些問題。”
“什麽問題？”江原雙手插兜重新跟過去。
覃念初下意識側頭看了眼追上來的人，又回過頭同旁人繼續往前走：“在想如果只是為了懲罰某一個人，卻不可避免地將另一個無辜的人也牽扯了進來，那麽這個懲罰它還是應該的嗎？”
“你說的是許心妍和林浩的兒子林嘉？”江原試問道。
覃念初聞言只心裏一驚：“你怎麽知道？”
“有次不小心看到了你微信給市福利院的轉賬記錄，就順藤摸瓜大致猜到了一點。”江原直接承認道，“不過你給林嘉打錢我能夠理解，但你每個月還給許心妍打錢又是為了什麽，你是打算就這麽原諒她了？”
“不是。”覃念初否認道，“沒準備原諒，況且也不是每個人都值得被原諒。”
“那當然，你完全可以選擇這麽做。”江原附和道，“所以你會給她打錢，本質上還是為了幫她的兒子林嘉？”
“嗯。”覃念初說著點了下頭，“他的人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我總不能為了報覆讓無辜的他同時沒了爸又沒了媽，總要有個人能夠盡快出來照顧他的，相比之下，許心妍肯定是那個更優選。”
“嗯，能理解。”江原說，“但這樣的話，你不會覺得一切對她來說都太過於輕易了麽？”
“輕不輕易不是該由我們來判定的，法律自然會給出它的答案。”覃念初說著轉頭看向身旁，“更何況她已經受到了懲罰，所以現在在我心裏，我和她的事就算是了結了，以後她再怎麽樣也都與我無關。”
“那還有什麽問題？”江原順勢扶住她的肩將人掰到面前，“覃念初，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做到像你這樣，明明自己都被傷得很深，卻也還是不計前嫌地盡心盡力去關心仇人家的兒子，所以你不必把自己困在那個更崇高的標準裏，也不必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因為你本身就值得得到更多的快樂。”
“好了，別皺眉了。”江原直接用手指將她的眉頭舒展，“與其費盡心思去關心別人家的事情，倒還不如多關心關心你自己，或者實在不行——”，他勾起手指挑逗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多關心一下我也可以。”
被對方無意識的舉動逗笑，覃念初忍笑擡起頭來看他：“江原，怎麽好像我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
“那既然如此，你以後有什麽事能不能都直接告訴我。”江原說著又挑逗地捏了捏她的臉，“這樣也省得我再因為擔心你，還得特意繞個彎子去別人那裏打聽關於你的事。”
莫名回想起自己剛才給嚴阿寺道謝被打斷的事，覃念初這時突然忍不住問：“所以林浩的事果真是你讓嚴阿寺打聽了之後告訴我的？”
沒料到對方會這麽問，江原明顯楞停了一秒，隨後便戳著她的腦袋開起了玩笑：“看來你也沒有那麽笨嘛，這下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我本來就不笨好嗎！”覃念初嫌棄地將落在頭頂的手拍開，緊接著雙手叉腰喃喃不滿道，“我明明很聰明的……”
“好好好你聰明，你可太聰明了。”江原順著她的話揶揄道，“那聰明的你此刻能不能猜到我正在想什麽？”
一擡眼便對上對方眼裏的調戲，覃念初明知道他不懷好意，卻也還是決定順他的意將掌心攤開送了出去：“喏。”
下意識的反應讓他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個遍，江原一時沒明白過來她把手伸過來的意圖，只疑惑地將頭起頭，問：“要什麽？我記得你今天也沒有東西放在我身上啊……”
“誰管你要東西了？”覃念初偏了下頭再次示意對方，轉而滿不耐煩地一字一頓道，“牽、手。”
向來不願在外頭展示親密的女友，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主動要求和他在這大街上牽手，江原生怕她一個轉頭又說出反悔的話，於是趕忙將整只手掌完全覆蓋了上去，又驚又喜地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怎麽回事，今天這麽主動，不怕被別人看到笑話了？”
“你不樂意牽？”覃念初說著一個斜眼過去，這便掙紮著想把手抽出來，“那松開。”
手只動了一下卻被握得更緊，她吃疼著又往旁邊送過去一個斜眼，見男友只是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突然就沒了脾氣。
“樂意！可樂意死我了！”江原迅速撥開她的手讓兩人十指相扣，“但你可要做好準備，這次牽上了，以後出門我就不會再輕易放手了？”
“不放就不放啊。”覃念初小聲嘟囔道，“有什麽大不了的……”
“行。”江原得逞地揚起嘴角，“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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