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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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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轉眼入十月,天氣微涼,微黃的銀杏葉在秋風中蕭瑟,將整座城市慢慢浸染成了金色。

今天又是個大晴天,覃念初閑來無事來到臥室清理雜物,不想卻在整理書桌時,意外在抽屜裏翻到一本以前寫的日記。

日記封面因久經年歲而微微泛黃,她傾身坐到書桌前,隨手翻開了一頁,映入眼簾的卻是幾行陌生而又熟悉的字體。

文字一行行整齊排列著,字裏行間隱晦記錄著少女當時的心事。時過境遷,她看著自己曾經寫下的一字一句,逐漸在恍惚中出了神。

窗外的陽光愜意傾灑下來,懶散落到書本上面,覃念初俯身叩向桌面,閉眼休憩時做了個夢。

在夢裏,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初一二班教室裏的某個夏天,江原莫名其妙成為了她的前桌,只不過她們還是和之前一樣,依舊是那種沒說過幾句話,但卻知曉彼此姓名的普通同學關系。

午休時刻,一陣風猛地從窗外吹來,將疊放在桌角的課本逐一吹翻,掀起一大片的嘩啦。

教室在課本拾起後重歸寧靜,淺睡的呼吸聲伴著蟬鳴回蕩起伏,覃念初在解完最後一道數學題後合上了題本,順手取下掛在耳朵兩側的耳機,俯身趴在課桌上準備開始今天的午睡。

前座忽而傳來陣窸窣聲響。

江原這時將頭轉了過來,隨手放了一塊橡皮在她的課桌上,還特意勾唇沖她笑了笑:“謝了。”

覃念初循聲緩慢擡起眼眸,看著對方只冷冷點了下頭,便隨手將橡皮丟進文具袋,重新戴上耳機又叩回桌面上繼續睡覺。

耳邊傳來的輕音樂將心中的漣漪一點點撫平,連接耳機另一端的MP3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抽屜裏,在這首音樂即將播放結束時猝不及防地閃了幾下屏,緊接著,耳機裏的音源就像是突然被人砍斷的風箏那般,驀然就斷了線。

被這突如其來的停頓驚擾,覃念初下意識想睜眼查看狀況,不想卻正好因為這音樂的意外暫停,偷聽到了前桌與同學小聲交談的內容。

“誒,你為什麽老是找她借橡皮,你是不是對她有意思?”同學問。

“你想多了,單純只是因為她的橡皮好用而已。”江原冷聲應道,“況且她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也是,她這個人平時死氣沈沈的,長得黑不溜秋還不愛說話,你要是真喜歡她,我還覺得奇怪呢。”同學點頭附和道。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同學又問。

“許心妍那樣的。”江原直接回道,“活潑開朗,皮膚白嫩……”

心突然像被什麽東西揪住了那般隱隱作痛,覃念初繼續閉眼趴在課桌上面,任由眼皮被傾瀉而出的淚水打濕。

思緒在沈默中無盡翻湧,有人路過時不小心將她堆放在桌角的那疊課本撞翻,書本啪嗒落地的那一刻,她便瞬間從夢中驚醒……

陽光如初,窗外也依舊是明媚的一片,覃念初安靜靠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翻看手機時發現有幾條羅蘇的未接來電,於是轉手回撥了過去。

“剛剛幹什麽去了,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羅蘇問。

“打掃房間。”覃念初簡短道。

“打掃個房間都這麽認真,連電話響了都沒聽見?”羅蘇在那頭無奈輕笑了一聲,隨後又忍不住接著調侃,“要我說,你這習慣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個有錢人。”

“你懂什麽,這是我特殊的解壓方式。”覃念初懶著聲反駁道,而後又話鋒一轉,問,“找我什麽事?”

“給你發的消息看見了沒?”羅蘇說,“晚上我訂了家火鍋店,今晚一起過去吃飯?”

覃念初當即把手機拿離耳邊,點開羅蘇發來的定位仔細查看了看,又問:“就我們倆?”

“當然不是了。”羅蘇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吃火鍋嘛,肯定是要人多才熱鬧。江原他們樂隊最近不是剛結束初賽麽,而且據說反響還挺不錯,我想不如就趁此機會請他們樂隊的人一起吃個飯,算是替他們好好慶祝一下首戰告捷,也順便把上次欠江原的人情給還掉。”

“那我不去了。”覃念初脫口而出,想了想又接著道,“我晚上有事。”

“你能有什麽事?”羅蘇立馬質問她道,“你最近既沒辦展,又沒接商務的,而且你這段時間不是一直都在休息麽?”

覃念初聞言十分不滿地嘖了一聲:“那我還不能有點自己的事情了麽?又不是所有人的生活裏都只有工作。”

“你有約了?和誰?江原?”羅蘇接連發出幾個疑問,仔細想了想好像又覺得不太對,於是喃喃找補道,“不會吧,江原他明明答應了晚上要過來吃飯啊,那肯定就不是他……”

“難不成——”羅蘇說時忽然想到什麽,止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你背著我偷偷在外面找男人了?”

覃念初當即滿臉黑線,張口便開始回懟:“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想象力這麽豐富呢?你沒事別老瞎猜行不行!”

“那你這什麽都不說我能不瞎猜麽?”羅蘇止不住辯駁回去,“好歹你現在也算半個公眾人物,我作為你的經紀人,對你私人感情方面的問題,肯定得上心上心再上心啊!”

“不是我說……”羅蘇低頭仔細想了想,又忍不住未雨綢繆好言相勸道,“你要是真在外面找了男朋友,得第一時間告訴我啊,你總不能讓狗仔比我還先知道吧,那這豈不是完全亂套了麽?”

覃念初此刻簡直是無語到不行:“真沒有!我就是有點別的事,反正肯定不會影響到工作的,你就別再多問了……”

“我看你就是單純不想來吃飯吧?”羅蘇說完故意停頓了幾秒,見電話那頭遲遲沒給出回應,轉而又繼續猜測道,“你怕見到江原?”

覃念初沒接話,只是低頭一味地玩手指。

羅蘇聽她這反應,心裏也大致猜到了個七八分,便試探問道:“怎麽了,又吵架了?”

“沒有。”覃念初說著撇了撇嘴,“都已經很久沒聯系過了,哪還有機會吵架……”

羅蘇霎時恍然大悟,緊接著長哦了一聲:“懂了 ,你這是被某人給冷落了,自己躲在這裏偷偷生悶氣呢。”

“我可沒有啊,你別亂說。”覃念初忍不住當場反駁道,“我剛剛不過是在平靜地向你闡釋,‘我和江原沒有吵架’這個事實,說的話裏面完全沒有夾帶任何的私人感情,你可別過分解讀。”

“我懂我懂,你不用解釋。”羅蘇笑著說道,“那這麽說晚上你更應該過來吃飯了,有誤會就解開誤會,沒誤會就皆大歡喜,你說是不是?”

“我都說了不……”

“那就這麽說定了!今天晚上七點,這附近不太好停車,你要是開車過來的話,記得提早一點。”羅蘇說完便匆忙掐斷了線。

聽筒那頭當即傳來幾聲掛斷提示音,覃念初將微張開的嘴重新合上,轉而無奈嘆了口氣。

我都說了不去了,

怎麽還不聽人把話說完……

-

傍晚來臨,覃念初窩在沙發裏剛刷完一集綜藝,擡眼見窗外的太陽已經落山,便起身步入廚房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

許久未添置食材的冰箱現已空了大半,儲藏櫃裏囤積的速食也剛好在幾天前徹底消滅,覃念初隨手點開外賣軟件連著往下翻了幾頁,發現美食推薦那一欄最近沒有上新的店鋪,而經常點的那幾家配送時間又至少都是一小時起步,整個人瞬間就對吃飯沒了興致。

胃時不時劇烈收縮一下,像是在向她發出某種不吃飯就要死的警告,覃念初重新回到沙發上躺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挨過饑餓的連續攻擊,再次起身踱步回到了冰箱前。

箱門啪嗒開啟,一股寒氣霎時撲面而來,她看了看有些空蕩的冰箱隔層,伸手取了那顆放置在底層的西藍花,轉身便來到島臺開始著手處理。

清水嘩啦流淌而過,洗凈的蔬菜被放置在粘板上面,覃念初側身取了把廚刀,切菜時分神瞥了眼身旁驀然亮起的手機屏幕,結果一個不小心就對著手指淺淺來了一刀。

鮮血迅速從傷口滲出,她緊忙撥開了水龍頭,將傷口對準水流簡單沖了一會兒,轉眼見手機裏又有個新的電話打進來,於是開著免提來到客廳,從藥箱裏翻出兩根棉棒,臨時按壓住傷口進行止血。

“覃念初,你到了沒?”電話那頭,江原問。

覃念初聞言卻頓了頓,隨後溫吞地啊了一聲:“什麽意思?”

“聽你這語氣,你現在該不會人還沒出發吧?”江原止不住在電話那頭揶揄道。

話說到這裏,覃念初大致已經猜到了對方打這通電話的意圖。按壓住的傷口還在流血,她低頭看了眼有些滲紅的棉棒,懶懶開了口:“我不是都已經說了不去了麽?”

“啊?你不來吃飯啊?”電話那頭的江原明顯倍感疑惑,“可羅蘇姐剛剛跟我說你會過來啊。”

覃念初微張了張嘴,想著再解釋一遍實在是有點麻煩,於是索性用嘆息代替了無奈:“我去不去吃飯,對你來說很重要麽?”

“重要啊,當然重要!”江原脫口而出道,“我們樂隊之所以能夠順利通過這次的比賽,你授權給我們的那幅畫可是功不可沒,所以你現在就是我們樂隊的大功臣,今天這頓飯怎麽能少得了你?”

“那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去不去好像對你們也不會有什麽很大的影響吧?”覃念初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我的作品的確在某種程度上能給你們帶去一些流量,可這些說到底終歸只能起到輔助的作用,真正能讓你們順利通過比賽的,是你們樂隊本身的實力,所以哪怕沒有我的幫助,你們也一樣可以做到的,不是麽?”

聽筒那頭沒有接話。

覃念初趁對方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果斷撂下一句收尾:“我今天還有別的事,就不過去吃飯了,就這樣。”,她說著伸手靠近屏幕,準備隨時掛掉電話。

江原這時卻在電話那頭急忙叫住她:“等一下!我還有話沒說完。”

懸停在半空的手偷偷往回縮了縮,覃念初默默看著通話界面上的計時器,安靜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你要實在有事的話,可以晚點再過來嘛,大不了我們多等你一會兒就是了。”江原緊接著說道,“而且你人就算是再忙,也總歸是要吃飯的,對吧?”

並沒有在電話裏得到想要的答案,覃念初的聲音忽而就冷了下來:“不用了,太麻煩。”

通話當即被迅速掐斷。

血液凝固將棉絮與傷口黏連在了一起,覃念初輕輕施力取下棉棒,轉手從藥箱裏翻出片創可貼貼上,這頭正準備從地上起身,突然又接到一個新打進來的電話。

“覃念初。”電話一接通江原就忍不住先開了口,“別人來不來我不在乎,但你今天不能不來,因為我會在乎。”

覃念初楞在原地沒說話。

江原見對面許久都沒出聲,卻也還是沒放棄繼續說道:“你是我在南星最重要的朋友,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你如果都不來的話,那我在這裏待著也沒什麽意思。”

“重要的朋友?”覃念初反問對方,“有多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江原直白說道,“重要到——如果你今天不及時出現一下的話,那麽我大概一整天都會很不開心。”

覃念初聞言忍不住笑了笑:“我對你來說,真的有這麽重要?”

“有。”江原的回答擲地有聲,“所以今天你來嗎?”

覃念初沈默著猶豫了幾秒,最後緩慢起身走向玄關:“行吧,剛好我這邊的事也快處理完了,我現在就開車過去。”,墻上的掛鐘直指向晚間六點半,她臨出門前往那邊探了一眼,緊接著又朝電話那頭補充道,“不過你們不用特意等我,等時間到了就直接開吃,我應該會晚點到。”

電話那頭當即傳來聲輕笑:“好,那不著急,你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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