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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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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

距離晚飯還有段時間,覃念初見窗外的太陽還沒落下,便主動背上畫板走出了房門,沿著後院的小路一路爬上覺西山頂。

橘紅色的霞光慢慢變濃,帽檐被山風吹得摩挲作響,她落筆時聽見身後傳來漸近的腳步聲,於是緩慢擡起了頭。

“看來這次來得正好,總算可以一起欣賞完整的日落了。”江原笑著走上來,緊靠在她身旁坐下。

覃念初繼續低頭揮動手中的畫筆,一分鐘後,她把畫好的人物速寫遞給身側的江原,只道:“看看。”

江原滿腹狐疑接過畫紙,見自己被形象地刻畫在這上面,十分滿意地點頭嗯了聲:“很像,尤其是這個耳墜,描繪得非常生動。”

“你為什麽總是戴著這只耳墜,有什麽特別的寓意嗎?”覃念初問。

“那你又為什麽總是喜歡出門戴著墨鏡,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嗎?”江原反問。

兩人說完便默契相視。

江原沖她挑眉還歪了下頭,天邊的太陽正在下落,他們就只是這樣靜靜看著對方,沒有人說話。

“耳墜是我媽生前留給我最後的生日禮物。”江原淡淡說道。

覃念初聞言楞了楞,略帶愧意地轉過頭:“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這事都已經過去好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江原輕松說著,像是在講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而且我跟你講,這個耳洞還是我上學的時候背著我爸偷偷去打的。當時我人剛到店裏,想著既然都已經去了,索性就兩邊一起打了,結果最後我錢也交了,人也坐上去了,耳洞這才剛打完一只,我爸就突然沖進來把給我拎走了,所以這耳洞最後就只留下了這一邊。”

覃念初偷偷看著江原指著自己左耳說笑的樣子,心裏莫名有些泛酸:“打耳洞,疼不疼啊?”

“其實沒想象中疼。”江原語氣依舊隨意,“就是後續護理需要格外註意,千萬別讓傷口愈合了,否則到時候還要二次穿刺,就會變得非常麻煩,像我就是。”,他說著轉過頭,註意到她空空的耳垂,忽而恍然道,“原來你沒耳洞,難怪好像從沒見你戴過耳飾。”

覃念初訕訕躲開江原投過來的視線,擡頭望向天邊的日落:“可是等傷口愈合了再戳穿它,應該比第一次還要疼得多吧?”

“是啊,很疼。”江原聲音逐漸低了下來,草草帶過一句話,“這輩子就沒這麽疼過。”

落日橘得發紅,就像熟到發爛的橘子,又苦又澀。

“那你呢,為什麽總是喜歡戴著墨鏡出門?”江原問。

覃念初轉頭看了江原一眼,又迅速回過頭:“也沒什麽很特別的原因,就是小的時候被人拿強光照過眼睛,留下了點心理陰影。”

江原有些心疼地偷偷看向身側,但很快又恢覆了往日裏的散漫:“那墨鏡確實是個好東西,我就知道有個牌子的墨鏡做得特別好,高度防光又不會模糊視線,下次有機會給你帶一副。”

“那我先提前謝謝你了?”覃念初語帶玩笑道。

江原聞言只是笑了笑:“客氣。”

山脊吞噬紅日火光,逐漸帶起陣悶熱的風。

“你為什麽不早說,參加比賽是為了孩子們?”覃念初問。

“因為我想讓你真心實意地把畫作版權賣給我,而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江原如實說道。

覃念初看著江原嘴巴一張又一合,卻始終沒有出聲。

江原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只道:“你該不會是聽了陳院長的話,現在真的打算把畫作版權賣給我吧?”

意外被戳中了心事,覃念初只是看著江原,怔楞不言。

江原見她這反應,心裏大概也明白了個七八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必了,我不喜歡強人所難,這樣多沒意思。”

“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覃念初緊忙解釋道,“我是覺得師父她說的對,還有執著就是沒有放下,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我想也是時候該做個了結了。”

“就是不知道……”她說著低頭自嘲笑了笑,“我的畫現在對你們來說還有沒有意義,畢竟我現在已經名聲敗壞了,用我的畫來做LOGO,恐怕也只會給你們帶來負面效應吧。”

“不是,那怎麽了?”江原當即開口反駁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總會有真相大白的那天,況且你畫得好是公認的客觀事實,要我說,這點輿論其實根本就影響不了什麽。”

眼看著對方急著為自己開脫的樣子,覃念初忽而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就這麽相信我?你又不了解我,就不怕我真像網上說的那樣,其實是個心腸歹毒的惡毒女人,別哪天把你給生吞活剝了,你到最後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江原這次倒是沒有選擇與她打趣玩笑,而是倏而斂了笑意,轉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在去見你的路上也布滿荊棘,那我也將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走向你,奔向你。”

突如其來的情話隨風入耳,覃念初眼波微顫,卻皺著眉將觸碰在一起的視線挪開:“你在玩抽象?從哪裏看來那麽無厘頭的句子。”

江原斂神輕聲笑道:“還真被你給猜中了,這是我昨天刷帖子的時候看到的一句話,覺得很符合我當下想表達的意思,就順口給背出來了。”

神色瞬時黯淡了幾分下來,覃念初落寞低了低頭:“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已經認識了很多年,對彼此都很熟悉似的。”

“那也說不定啊,或許我們之前真的認識呢?”江原說著緩緩朝她看過去,“又或者是曾經在某處遇到過彼此,只是我們都不記得了而已。”

日落之後,天邊還殘存著些暧昧不清的晚霞。

風起將置於畫板之上的畫筆殘卷在地,發出聲清脆的啪嗒,遠處太陽的落幕,好似在預示著某場話劇即將結束。

“你知道彼岸指的是什麽嗎?”覃念初問江原。

“是自由啊。”江原答,“你之前不是都已經說過了?”

“其實我當時沒把話說全。”覃念初緊著說道,“我想要表達的意思是,‘彼岸是什麽’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自由的。”

“什麽意思?”江原有點沒聽明白,仔細想了想又道,“你的意思是,其實這個問題並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心中的答案都不盡相同?”

覃念初嗯著點了下頭:“是這個意思,也就是所見即所得,你想看到的是什麽,那麽你的彼岸就會是什麽。”,她說著轉頭看向他,“它是我們每個人心目中最想要得到的那個東西,換句話來說,就是心之所向。”

“心之所向……”江原默念著點了點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猛然擡頭朝她看過去,“那你之前給的提示也太不全了吧,這誰能猜的出來?”

“是你自己沒看懂這畫,還怪出題人給的提示不夠?”覃念初不滿反駁道。

江原當下覺得對方明顯有些不講道理,本打算張口繼續反駁,可想了想又覺得還是算了,於是索性換了個話題:“那就像你說的,每個人心中的彼岸都不一樣,所以你的彼岸是什麽?”

“我的彼岸——”覃念初望向遠處即將消逝的霞光緩緩說道,“是重生的自由。”

“那你的呢?”覃念初也問,“你的彼岸是什麽?”

“我的彼岸……”江原低頭認真思索,忽而靈光乍現般從地上彈跳起了身,“你剛剛說什麽來著?彼岸就是心之所向?”

“是啊,怎麽了?”覃念初不明狀況,就也跟著他一起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知道那首歌該怎麽寫了!謝謝你,覃念初!”江原作勢要抱過來,動作做到一半又突然反應過來,收手拍了兩下覃念初的肩,“我還有事,先走了。”

都還沒來得及說聲再見,江原遠去的背影就這樣驀然消失在了眼前。

-

等江原徹底離開之後,覃念初又繼續回到坡上坐了會兒,最後趕在天完全變黑之前,背上畫板下山回到了福利院。

院子裏空蕩蕩的,覃念初回來的時間剛好錯過飯點,她沿著操場一直往回房間的方向走,路過隔壁時偶然發現屋子裏冷清得像是沒有人住過,便止不住停下了腳步。

房間空曠寂靜,她透過玻璃窗,發現下午剛搬來的行李不翼而飛,只甚感疑惑。

“原來你在這啊!我找你找了好久,電話也打不通。”身後,林雙遠遠朝覃念初走了過來。

覃念初聞聲回過頭,遂與對方解釋道:“我手機開靜音了,找我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當然是叫你回來吃飯了。”林雙提著袋東西快步走到覃念初面前停下,“下午陳老師在食堂等你等了好久,結果等到飯點都過了,你人還是沒回來。”

“我剛才在山上作畫,一時忘記看時間了。”覃念初指了指身後的畫板,臉帶愧意解釋道,“師父她吃過飯了吧?”

“都吃過了,就差你了。”林雙說,“你吃了沒?”

覃念初擡眼看著對方,淺淺搖了搖頭。

“一看你就沒吃。”林雙將打包好的那份飯菜送到覃念初手裏,“喏,給你打包了一份。”

覃念初掂了掂那袋沈甸甸的食物,擡頭朝對方笑了笑:“謝了。”

“再忙也要記得吃飯,下次可別又在飯點的時候找不到人。”林雙苦口婆心囑咐她。

覃念初聽聞卻無奈笑了笑:“知道了,你怎麽跟我媽一樣,還把我當成小孩子。”

“連小孩子都知道到了飯點要回家吃飯,我看你連小孩子都不如。”林雙上手搭上覃念初的肩,作勢要把她推回房,“好了,別在這裏廢話了,趕緊回去吃飯吧,別把肚子給餓壞了。”

覃念初被迫轉了身,回眸時註意到隔壁空蕩的房間,又誒了聲將身後的林雙叫住:“江原他回去了嗎?”

“是啊,吃飯前就急匆匆拎上行李,說是有急事要盡快趕回南星。”林雙說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沒跟你說?”

覃念初掩飾落寞地哦了聲:“說了,我就是想和你確認一下。”

覃念初當即被林雙推回了房間。

她頭頂烏雲將餐盒隨手丟在書桌上,而後一屁股沿著床邊坐下,整個人生氣地躺了上去。

天花板上的吊燈搖搖晃晃,她轉手從兜裏掏出手機,這才看到江原臨走前給她留的那條消息,又瞬間煙消雲散。

江原:【我還有事要提前趕回南星,就不陪你一起回了,我們回南星再見。】

消息是一個多小時以前發出的,覃念初估摸著這會江原人應該已經到了高鐵站,於是編輯了條消息發過去問他:【到高鐵站了嗎?】

對面很快就發來了回覆:【嗯,剛到。】

江原:【這個點才回來?】

覃念初:【嗯,我也剛到。】

江原:【那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覃念初起身踱步到書桌前,將餐盒一一取出又打開:【林雙幫我打包了一份,現在正準備吃。你呢,吃過飯了嗎?】

江原:【剛吃過了,現在在候車。】

食物的香氣霎時撲鼻而來,覃念初將米飯和菜通通攪合在一起,緊接著往嘴裏送了一大口,又空出只手來打字:【什麽事那麽急?】

江原:【多虧了你的啟發,之前和你說的那首歌,我想到要怎麽寫了,所以想趕在靈感消失之前趕回南星,盡快把這首歌給完成。】

覃念初看著屏幕又往嘴裏送了一大口食物,邊嚼邊繼續打字:【那你要怎麽謝我?】

江原:【那回南星請你吃飯?】

覃念初搜羅出一張點頭的表情發出去,隨後又敲鍵盤打下一段文字:【今日新增記賬:江原欠覃念初一頓飯。】

江原隔著屏幕被這句話逗樂,於是隨手找了張捏臉的可愛表情包發過去,後面還接了句:【那南星見。】

圖片裏那只被捏臉的貓咪既生動又可愛,覃念初紅著臉將嘴裏的食物下咽,最後慢慢打下一條回覆:【嗯,南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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