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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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輾轉，回到家時已是夜裏十點。今天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覃念初拖著滿是疲憊的身子赤腳跪進沙發，翻身蜷腿整個人全然癱倒在靠墊上，剛閉上眼打算休息片刻，又猝不及防接到一通經紀人羅蘇打進來的電話。
“你今天去哪了？”羅蘇問，“一整個下午電話都不通。”
覃念初側身換了個更舒服點的姿勢，嘴裏淡淡吐出兩個字：“警局。”
電話那頭聽聞一陣沈默：“你犯事了？”
“不是我……”覃念初無奈扶了扶額，“是下午在展廳門口遇到個瘋子，不僅紮了我的胎，還想動手襲擊我，然後事情就這麽鬧到了警局。”
“我去！”羅蘇憤憤不平道，“那你現在人沒事吧？”
“沒事，都挺好的。有人白白替我擋了一刀，所以我現在毫發未損。”說這話時，覃念初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江原那張臉，下意識用力甩了甩頭。
“那就好！那就好！”羅蘇聽聞頓時松了口氣，“難怪你下午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讓我安排個人過去幫你修車，原來是在門口遇上神經病了。幸虧這犯事的不是你，要不然我這飯碗可就不保了！”
覃念初笑著起身倒了杯水：“你放心，就算哪天我真進去了，我也不會放任你和小書哲不管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留一部分財產給你們，保證能讓你們母子倆繼續過好接下來的生活。”
“呵呵，聽得我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呢。”羅蘇假笑附和她道，“不過我還是勸你繼續做個遵紀守法的好市民，因為這樣我作為你的經紀人，才能更穩妥地賺到更多的錢，給我們家小書哲帶去更好的生活。”
覃念初聞言只輕笑了一聲，又端水坐回沙發：“對了，那個叫‘江原’的人，是怎麽回事？”
“你說的是那個……”羅蘇仔細回想了片刻，眉毛忽而止不住往上一挑，“聲音有點小性感，且開口就是純正言情小說男主的帥哥？他還真去找你啦！怎麽樣，本人是不是和他的聲音一樣帥？”
覃念初聽聞差點一口白水吐出來，瞬間滿臉黑線：“羅蘇！你都多大個人了，怎麽還和小姑娘一樣愛犯花癡？”
“那怎麽了？”羅蘇不滿反駁，“是誰規定三十歲離異帶娃就不能是聲控了？你不懂，那天我剛睡醒就接到他打來的電話，他開口一句充滿磁性的‘餵’，差點就把我給當場送走！你都不知道，我都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而且我聽說他還是個樂隊主唱。”羅蘇語氣裏的激動只增不減，“天哪，我簡直是不敢想！要是拿他的這副好嗓子來唱情歌，該會有多麽地動聽……”
覃念初在電話這頭持續無語。
羅蘇聽她那端許久都沒出聲，便問：“你怎麽不說話？”
覃念初滿臉無奈：“你光是聽個聲就能直接向人家臨陣倒戈，這我還能說什麽？”
“那我這不是難得遇到個聲音極品，有感而發感嘆一下麽。”羅蘇說著撇了撇嘴，“至於畫作版權的事，那我肯定是要站在你這邊的呀。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她拐了個彎又繼續問道，“江原他本人到底長什麽樣，夠不夠帥？”
腦海裏霎時又浮現出江原的笑顏，覃念初用力眨了下眼，只簡短道：“就正常人吧。”
“哦，那就是長得一般。”羅蘇聽聞明顯洩了氣，“這麽說畫作版權的事，確實得再好好考慮考慮，要是長得帥還……”
“羅蘇！”覃念初忍不住打斷她，“你明知道這幅畫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哎呀，我剛剛開玩笑的嘛。”羅蘇當即賠笑，“那畫都是你作的，我作為你的經紀人，肯定是要以你的意願為優先。你要是執意不肯出讓版權，那他江原就算是再怎麽求我，我也不可能背著你偷偷把畫賣給他不是？”
“不過——”羅蘇想了想，又問，“江原這人沒一直纏著你吧？”
“有啊。”一提起這事，覃念初就莫名感到心煩，“他今天從展廳一直追到了警局，我煩都快要被他給煩死了。所以我建議，展廳今後一定要重點加強安保防護措施，可別再什麽人都隨隨便便放進來了，免得徒增煩惱。”
“唉喲，我說姑奶奶！”羅蘇忍不住抱怨，“你這倒是輕輕松松的一句話，可我這個幹活的人就得跑斷腿。你一個一年都難得在畫展上露幾次面的人，今天這倒是有閑情指導起畫展上的安保工作了？”
“等等！”羅蘇說時又突然想到，“那也就是說，你今天一整個下午都和江原待在警局？”
覃念初嗯著點了下頭：“應該差不多吧，怎麽了？”
“所以你今天又沒在畫展現場上待滿十分鐘？”羅蘇冷聲質問她道。
“怎麽可能！”覃念初略顯心虛地駁了回去，“我好歹進去逛了有兩圈了吧，怎麽算也得有個十分鐘了。”
“我說覃大藝術家，你自己說說看，有幾個畫家會像你這樣，辦個畫展自己還不出席現場的？”羅蘇說著無奈嘆了口氣，“每次我都是有急事才安排你過去一趟，結果你可倒好，次次在展廳待不滿十分鐘就走人。有時候我都忍不住在想，這畫展究竟是給你覃念初辦的，還是給我羅蘇辦的？”
“我一向不愛跟人打交道，這你又不是不知道。”覃念初努了努嘴，“而且我就是一個畫畫的，又不是什麽交際花……”
“也沒說讓你去當交際花啊。”羅蘇當即反駁她，“那最起碼你人在現場，要是碰到哪個看不懂你畫的客人，你還可以上前去和人家聊一聊你的創作靈感，這樣說不定在交流的過程中人家就喜歡上了你的畫，最後還高價買下來了呢！”
“我的畫沒什麽好解釋的，看得懂的人自然就能看懂。”覃念初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得，算我說不過你。”羅蘇被她氣得一時噤了聲，思緒爆炸時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又開口說道，“美術協會三天後又要舉辦線下藝術交流會，那我就照例直接幫你推掉嘍？”
“等一下。”覃念初忽而放下杯子起了身，踱步來到一幅綠意盎然的畫作前，又問，“協會的吳會長這次出席嗎？”
“出席。”羅蘇答道，“這次他還特地打了電話給我，囑咐我一定要勸你去參加這次的聚會，不過我看你……”
“那我去。”覃念初沒忍住上手輕撫了幾下畫框，“地址在哪？”
“我說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羅蘇大為震驚地瞪了瞪眼，轉而又止不住開始調侃起來，“從不出席任何社交聚會活動的覃老師，今天怎麽突然對藝術交流會感上興趣了？要是你不說我都差點快要忘記了，上次你出席這種活動是在什麽時候來著，那個時候我們才剛認識吧？”
直接略過對方話裏的揶揄，覃念初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地址。”
“星光商場頂樓宴會廳。”羅蘇答，“你真要去？”
覃念初嗯了一聲：“你就跟他們說，我到時會準時出席。”
“怎麽回事？今天答應得這麽爽快……”羅蘇心裏莫名感到一陣不安，“難道你要搞事？”
“確實是有點事需要去處理。”覃念初笑了笑，“不過你放心，不會給你添亂的，自然也不會影響你掙錢。”
羅蘇聽聞仍甚感疑惑，但她深知覃念初是一個在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之前就不會輕易說出口的人，便沒再繼續追問下去：“行吧，時間不早了，我要陪我們家小書哲睡覺去了。”
兩人在沒有刻意寒暄的默契下掛斷了電話，覃念初攥緊手機沿著原路往回走，不想卻在半道上意外收到條新的好友驗證：【覃老師，我是江原】
赤腳爬上沙發，她緊貼著靠背盤腿坐下，眼睛始終緊盯著屏幕裏那行字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忽略地關上了手機，轉而拎著包上了樓。
-
天色湛藍，光線明媚。覃念初獨自走進一家藝術教堂，沿著飽經歲月的浮雕壁畫一路前行，時不時停下駐留觀賞。
教堂內部游客分散，像是受到某種莫名的指引，她款款走到一處無人之地，沿著扶欄走上斜坡，繼續欣賞整座教堂裏最動人心魄的那部史詩級壁畫。
“覃念初……覃念初……”身後斷斷續續傳來幾聲呼喊。
覃念初聞聲立即回過頭，卻發現四下裏空無一人。世界在轟然崩塌中開始旋轉，每轉至一個新的方向，眼前的所見皆被迅速幻化成虛無。
就像是穿進了某部恐怖片，耳旁突然響起陣陰森的女笑，她循聲低下了頭，腳下的路竟變成了一格格水泥臺階……
她飛速回過身，一道強光直直刺向她的雙眼。
恐懼瞬時爬滿了全身，女笑在逃亡中停住，幻作另一個聲音不斷向她逼近：“覃念初，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她被一個向後的力道猛地推下樓梯。
黑暗中隱隱有只手緊緊拽住了她的胸口。
在跌落的那一瞬間，她從夢中驚醒……
濕汗淋漓，覃念初從床上猛然爬起時，窗外已是陽光熱辣的大中午。方才做的夢還停留在腦子裏揮之不去，她赤腳下地疾步來到梳妝臺前，對鏡撩起了耳側的頭發，看著眼角那道有些明顯的凹陷，一時空洞出了神。
已經很久沒有再連續做過這樣的夢了，
今天這是第三次。
雷達般的鬧鈴響起，覃念初當即上手摁掉了屏幕上的“12”，轉而邁著輕飄飄的步子下了樓。客廳裏還擺放著昨夜未完成的半成品，她走上前看著畫布上灰蒙蒙的一片，忽而自嘲般地搖了搖頭。
看來這段時間確實狀態不佳，就連畫作都受到她心情的影響，失去了它本應該具有的色彩。
口幹舌燥，覃念初貼在桌邊取了只水杯給自己倒了半杯白水，剛握穩杯壁準備往嘴邊送，就接到羅蘇及時打進來的電話。
“剛起？”羅蘇問，“昨晚又熬夜作畫了？”
覃念初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杯子踱步到冰箱門前，隨手取了袋三明治丟進一旁的微波爐：“什麽事？”
“沒什麽。”羅蘇說，“就是看你電話一直不通，怕你因為賴床錯過時間，最後變成鴿子了。”
覃念初聞言止不住輕笑了一聲：“沒忘，鴿不了。下午三點，星光商場頂樓宴會廳，美術協會的藝術交流會。你放心，我全都記著呢，都算好了時間的。”
“那就好。”羅蘇總算滿意點了點頭，“今天吳會長聽說你要過去，還特意在發言環節給你預留了個位子，讓你到時一定要上臺講兩句，要不你先提前準備準備？”
快速叮好的食物被及時取了出來，覃念初直接上嘴咬開包裝袋，緊接著低頭吃了一口手裏溫熱的三明治：“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反正肯定不會給你丟臉就是了。”
潦草解決了這頓飯，覃念初踩著時間重新上樓洗了個澡。墻上的掛鐘直指下午兩點，她臨走前隨便往衣櫃裏翻了翻，找出套看起來稍微正式點的套裝換上，而後又簡單化了個妝，便拎上包開車出了門。
藝術交流會算不上是什麽很專業正經的活動，美術協會空閑時每個月至少都會舉辦一次，主要目的是邀請一些不太懂行的企業家，與畫作的創作者們一起喝頓下午茶，順帶聊天交流交流藝術畫作創作時的靈感經驗，臨了再隨機抓幾名有點知名度的畫家上臺吹噓幾句，最後再簡單來一場與同行之間的商業互誇，美其名曰——藝術交流。
不到三點，宴會廳裏已陸續來了些客人。覃念初跨著步子走了進去，取下墨鏡仔細環顧大廳四周，只為尋找會長吳振林的身影。
視線輕掃過一旁的酒水臺，有個樣貌眼熟的男人頓時引起了她的註意。
男人今天破天荒地沒戴他那副黑曜石耳墜，而是換上了團隊統一分發的工作制服，動作熟練地站在那裏調酒，害得她以為是自己一時眼花認錯了人。
怎麽又是他？
這人怎麽陰魂不散的，走哪都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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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輾轉，回到家時已是夜裏十點。今天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覃念初拖著滿是疲憊的身子赤腳跪進沙發，翻身蜷腿整個人全然癱倒在靠墊上，剛閉上眼打算休息片刻，又猝不及防接到一通經紀人羅蘇打進來的電話。
“你今天去哪了？”羅蘇問，“一整個下午電話都不通。”
覃念初側身換了個更舒服點的姿勢，嘴裏淡淡吐出兩個字：“警局。”
電話那頭聽聞一陣沈默：“你犯事了？”
“不是我……”覃念初無奈扶了扶額，“是下午在展廳門口遇到個瘋子，不僅紮了我的胎，還想動手襲擊我，然後事情就這麽鬧到了警局。”
“我去！”羅蘇憤憤不平道，“那你現在人沒事吧？”
“沒事，都挺好的。有人白白替我擋了一刀，所以我現在毫發未損。”說這話時，覃念初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江原那張臉，下意識用力甩了甩頭。
“那就好！那就好！”羅蘇聽聞頓時松了口氣，“難怪你下午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讓我安排個人過去幫你修車，原來是在門口遇上神經病了。幸虧這犯事的不是你，要不然我這飯碗可就不保了！”
覃念初笑著起身倒了杯水：“你放心，就算哪天我真進去了，我也不會放任你和小書哲不管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留一部分財產給你們，保證能讓你們母子倆繼續過好接下來的生活。”
“呵呵，聽得我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呢。”羅蘇假笑附和她道，“不過我還是勸你繼續做個遵紀守法的好市民，因為這樣我作為你的經紀人，才能更穩妥地賺到更多的錢，給我們家小書哲帶去更好的生活。”
覃念初聞言只輕笑了一聲，又端水坐回沙發：“對了，那個叫‘江原’的人，是怎麽回事？”
“你說的是那個……”羅蘇仔細回想了片刻，眉毛忽而止不住往上一挑，“聲音有點小性感，且開口就是純正言情小說男主的帥哥？他還真去找你啦！怎麽樣，本人是不是和他的聲音一樣帥？”
覃念初聽聞差點一口白水吐出來，瞬間滿臉黑線：“羅蘇！你都多大個人了，怎麽還和小姑娘一樣愛犯花癡？”
“那怎麽了？”羅蘇不滿反駁，“是誰規定三十歲離異帶娃就不能是聲控了？你不懂，那天我剛睡醒就接到他打來的電話，他開口一句充滿磁性的‘餵’，差點就把我給當場送走！你都不知道，我都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而且我聽說他還是個樂隊主唱。”羅蘇語氣裏的激動只增不減，“天哪，我簡直是不敢想！要是拿他的這副好嗓子來唱情歌，該會有多麽地動聽……”
覃念初在電話這頭持續無語。
羅蘇聽她那端許久都沒出聲，便問：“你怎麽不說話？”
覃念初滿臉無奈：“你光是聽個聲就能直接向人家臨陣倒戈，這我還能說什麽？”
“那我這不是難得遇到個聲音極品，有感而發感嘆一下麽。”羅蘇說著撇了撇嘴，“至於畫作版權的事，那我肯定是要站在你這邊的呀。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她拐了個彎又繼續問道，“江原他本人到底長什麽樣，夠不夠帥？”
腦海裏霎時又浮現出江原的笑顏，覃念初用力眨了下眼，只簡短道：“就正常人吧。”
“哦，那就是長得一般。”羅蘇聽聞明顯洩了氣，“這麽說畫作版權的事，確實得再好好考慮考慮，要是長得帥還……”
“羅蘇！”覃念初忍不住打斷她，“你明知道這幅畫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哎呀，我剛剛開玩笑的嘛。”羅蘇當即賠笑，“那畫都是你作的，我作為你的經紀人，肯定是要以你的意願為優先。你要是執意不肯出讓版權，那他江原就算是再怎麽求我，我也不可能背著你偷偷把畫賣給他不是？”
“不過——”羅蘇想了想，又問，“江原這人沒一直纏著你吧？”
“有啊。”一提起這事，覃念初就莫名感到心煩，“他今天從展廳一直追到了警局，我煩都快要被他給煩死了。所以我建議，展廳今後一定要重點加強安保防護措施，可別再什麽人都隨隨便便放進來了，免得徒增煩惱。”
“唉喲，我說姑奶奶！”羅蘇忍不住抱怨，“你這倒是輕輕松松的一句話，可我這個幹活的人就得跑斷腿。你一個一年都難得在畫展上露幾次面的人，今天這倒是有閑情指導起畫展上的安保工作了？”
“等等！”羅蘇說時又突然想到，“那也就是說，你今天一整個下午都和江原待在警局？”
覃念初嗯著點了下頭：“應該差不多吧，怎麽了？”
“所以你今天又沒在畫展現場上待滿十分鐘？”羅蘇冷聲質問她道。
“怎麽可能！”覃念初略顯心虛地駁了回去，“我好歹進去逛了有兩圈了吧，怎麽算也得有個十分鐘了。”
“我說覃大藝術家，你自己說說看，有幾個畫家會像你這樣，辦個畫展自己還不出席現場的？”羅蘇說著無奈嘆了口氣，“每次我都是有急事才安排你過去一趟，結果你可倒好，次次在展廳待不滿十分鐘就走人。有時候我都忍不住在想，這畫展究竟是給你覃念初辦的，還是給我羅蘇辦的？”
“我一向不愛跟人打交道，這你又不是不知道。”覃念初努了努嘴，“而且我就是一個畫畫的，又不是什麽交際花……”
“也沒說讓你去當交際花啊。”羅蘇當即反駁她，“那最起碼你人在現場，要是碰到哪個看不懂你畫的客人，你還可以上前去和人家聊一聊你的創作靈感，這樣說不定在交流的過程中人家就喜歡上了你的畫，最後還高價買下來了呢！”
“我的畫沒什麽好解釋的，看得懂的人自然就能看懂。”覃念初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得，算我說不過你。”羅蘇被她氣得一時噤了聲，思緒爆炸時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又開口說道，“美術協會三天後又要舉辦線下藝術交流會，那我就照例直接幫你推掉嘍？”
“等一下。”覃念初忽而放下杯子起了身，踱步來到一幅綠意盎然的畫作前，又問，“協會的吳會長這次出席嗎？”
“出席。”羅蘇答道，“這次他還特地打了電話給我，囑咐我一定要勸你去參加這次的聚會，不過我看你……”
“那我去。”覃念初沒忍住上手輕撫了幾下畫框，“地址在哪？”
“我說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羅蘇大為震驚地瞪了瞪眼，轉而又止不住開始調侃起來，“從不出席任何社交聚會活動的覃老師，今天怎麽突然對藝術交流會感上興趣了？要是你不說我都差點快要忘記了，上次你出席這種活動是在什麽時候來著，那個時候我們才剛認識吧？”
直接略過對方話裏的揶揄，覃念初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地址。”
“星光商場頂樓宴會廳。”羅蘇答，“你真要去？”
覃念初嗯了一聲：“你就跟他們說，我到時會準時出席。”
“怎麽回事？今天答應得這麽爽快……”羅蘇心裏莫名感到一陣不安，“難道你要搞事？”
“確實是有點事需要去處理。”覃念初笑了笑，“不過你放心，不會給你添亂的，自然也不會影響你掙錢。”
羅蘇聽聞仍甚感疑惑，但她深知覃念初是一個在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之前就不會輕易說出口的人，便沒再繼續追問下去：“行吧，時間不早了，我要陪我們家小書哲睡覺去了。”
兩人在沒有刻意寒暄的默契下掛斷了電話，覃念初攥緊手機沿著原路往回走，不想卻在半道上意外收到條新的好友驗證：【覃老師，我是江原】
赤腳爬上沙發，她緊貼著靠背盤腿坐下，眼睛始終緊盯著屏幕裏那行字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忽略地關上了手機，轉而拎著包上了樓。
-
天色湛藍，光線明媚。覃念初獨自走進一家藝術教堂，沿著飽經歲月的浮雕壁畫一路前行，時不時停下駐留觀賞。
教堂內部游客分散，像是受到某種莫名的指引，她款款走到一處無人之地，沿著扶欄走上斜坡，繼續欣賞整座教堂裏最動人心魄的那部史詩級壁畫。
“覃念初……覃念初……”身後斷斷續續傳來幾聲呼喊。
覃念初聞聲立即回過頭，卻發現四下裏空無一人。世界在轟然崩塌中開始旋轉，每轉至一個新的方向，眼前的所見皆被迅速幻化成虛無。
就像是穿進了某部恐怖片，耳旁突然響起陣陰森的女笑，她循聲低下了頭，腳下的路竟變成了一格格水泥臺階……
她飛速回過身，一道強光直直刺向她的雙眼。
恐懼瞬時爬滿了全身，女笑在逃亡中停住，幻作另一個聲音不斷向她逼近：“覃念初，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她被一個向後的力道猛地推下樓梯。
黑暗中隱隱有只手緊緊拽住了她的胸口。
在跌落的那一瞬間，她從夢中驚醒……
濕汗淋漓，覃念初從床上猛然爬起時，窗外已是陽光熱辣的大中午。方才做的夢還停留在腦子裏揮之不去，她赤腳下地疾步來到梳妝臺前，對鏡撩起了耳側的頭發，看著眼角那道有些明顯的凹陷，一時空洞出了神。
已經很久沒有再連續做過這樣的夢了，
今天這是第三次。
雷達般的鬧鈴響起，覃念初當即上手摁掉了屏幕上的“12”，轉而邁著輕飄飄的步子下了樓。客廳裏還擺放著昨夜未完成的半成品，她走上前看著畫布上灰蒙蒙的一片，忽而自嘲般地搖了搖頭。
看來這段時間確實狀態不佳，就連畫作都受到她心情的影響，失去了它本應該具有的色彩。
口幹舌燥，覃念初貼在桌邊取了只水杯給自己倒了半杯白水，剛握穩杯壁準備往嘴邊送，就接到羅蘇及時打進來的電話。
“剛起？”羅蘇問，“昨晚又熬夜作畫了？”
覃念初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杯子踱步到冰箱門前，隨手取了袋三明治丟進一旁的微波爐：“什麽事？”
“沒什麽。”羅蘇說，“就是看你電話一直不通，怕你因為賴床錯過時間，最後變成鴿子了。”
覃念初聞言止不住輕笑了一聲：“沒忘，鴿不了。下午三點，星光商場頂樓宴會廳，美術協會的藝術交流會。你放心，我全都記著呢，都算好了時間的。”
“那就好。”羅蘇總算滿意點了點頭，“今天吳會長聽說你要過去，還特意在發言環節給你預留了個位子，讓你到時一定要上臺講兩句，要不你先提前準備準備？”
快速叮好的食物被及時取了出來，覃念初直接上嘴咬開包裝袋，緊接著低頭吃了一口手裏溫熱的三明治：“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反正肯定不會給你丟臉就是了。”
潦草解決了這頓飯，覃念初踩著時間重新上樓洗了個澡。墻上的掛鐘直指下午兩點，她臨走前隨便往衣櫃裏翻了翻，找出套看起來稍微正式點的套裝換上，而後又簡單化了個妝，便拎上包開車出了門。
藝術交流會算不上是什麽很專業正經的活動，美術協會空閑時每個月至少都會舉辦一次，主要目的是邀請一些不太懂行的企業家，與畫作的創作者們一起喝頓下午茶，順帶聊天交流交流藝術畫作創作時的靈感經驗，臨了再隨機抓幾名有點知名度的畫家上臺吹噓幾句，最後再簡單來一場與同行之間的商業互誇，美其名曰——藝術交流。
不到三點，宴會廳裏已陸續來了些客人。覃念初跨著步子走了進去，取下墨鏡仔細環顧大廳四周，只為尋找會長吳振林的身影。
視線輕掃過一旁的酒水臺，有個樣貌眼熟的男人頓時引起了她的註意。
男人今天破天荒地沒戴他那副黑曜石耳墜，而是換上了團隊統一分發的工作制服，動作熟練地站在那裏調酒，害得她以為是自己一時眼花認錯了人。
怎麽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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