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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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
七月，南星市正值盛夏。
天光刺破雲層輻照大地，把整座城市壓縮成一個巨型蒸籠，燥熱難安。
雨期剛過，被洗凈的天空透出純粹的淡藍，游客陸續攜手踏破炎熱，迎著樹下響破天際的蟬鳴，依次走上通往藝術展廳的臺階，赴約知名青年藝術家覃念初女士的個人畫作展出。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大G停穩在路邊。
烈光穿透玻璃刺入車內，覃念初下意識瞇了瞇眼，對著剛撥下的鏡子往上擡了擡眼前的墨鏡，而後迅速拎包下了車，踩過一節節上行的臺階，輾轉來到展廳入口。
“覃老師！”見覃念初過來，門外兩名安保立刻端正身姿向她問好。
覃念初只利落點了下頭，隨後便心無旁騖地疾速步入展廳，照例沿著展臺開展巡視。
展廳內部光線通亮且人員散亂，坐落於大廳正中央的那幅知名畫作《彼岸》，來來往往又送走好幾波觀賞者。
視線流轉幾周，覃念初終於在展廳某處的角落裏找到那個佩戴黑曜石耳墜的男人，驀然陷入了回憶。
三天前下午，室外突降暴雨。
覃念初避雨時就近闖入一家街角咖啡店，剛在偏僻的屋尾找到個空位坐下，就忍不住隔著口罩打了個噴嚏。
這陣雨斷斷續續下了好些天，南星市內也因此迎來一場大幅度降溫，她前些夜裏留在客廳的沙發上熬夜作畫，犯困時不小心躺在窗邊睡了一晚，結果第二天早上毫無懸念地喜提了風寒，所以這才迫不得已在這大熱天裏戴起了口罩。
低頭時又一個噴嚏即將來襲，覃念初立即伸手往桌邊抽了張紙巾，麻利取下一側的口罩，掩住口鼻將這個噴嚏徹底打了出來。
手指捏住紙巾輕輕揉擦了兩下，擡眼的那一瞬間，她見門外剛好進來一個個子極高且樣貌吸睛的男人，一時不自覺呆楞出了神。
淋雨入內，男人並住修長的手指拍了拍周身的潮濕，動作牽扯到他額角垂落成縷的濕發，連帶著掛在左耳的那枚黑曜石耳墜也輕輕搖晃了起來，頓時野性十足。
“江原！”隔壁桌那人舉手朝門邊喊了一句。
男人聞聲略微擡了擡濃密上揚的眉毛，轉而神氣地揚了揚下巴，雙手隨意落入兜內，步調不羈沿著過道走了上來，坐到隔壁那人的對面，聲音低沈，帶點沙啞，卻不乏清晰：“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可別提了！我嚴阿寺做了那麽多年的狗仔，還是頭一回碰到像覃念初這麽難啃的骨頭！”對面的人一臉挫敗地搖了搖頭。
店員這時夾著菜單走了上來。
覃念初假借旁人的遮擋上手將紙巾揉成一團，緊接著又抽了張幹凈的紙巾把口罩內側殘留的濕跡拭去，最後動作幹脆地將口罩放回臉上戴好。
店員還停留在桌邊等候，她隨手指了指菜單頂部眼神送走旁人，之後便豎起耳朵繼續聽隔壁桌的對話。
“有這麽難麽？”江原輕哂了一聲，“不就讓你幫忙查個人。”
“隔行如隔山啊，兄弟！”嚴阿寺止不住感嘆，“你這是不做我這行，不知我這行的苦。”
“那是有什麽問題。”江原說著挑了下眉，“錢不夠？”
嚴阿寺悶著聲又搖了下頭：“這還真不是錢的問題，是覃念初這個人本就極其低調，又幾乎從沒在任何公開場合上露過面，就連舉辦個人畫展她都鮮少出現在現場，我四處托朋友問了好大一圈下來，楞是幾乎沒得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他說時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繼續說道：“而且我跟你講，她這個經紀人嘴嚴得要死，我找過去在她家門口連續蹲了好幾天，追上她的次數沒有百次也有不下十次了，可她對覃念初的私人行程，硬是從不肯向我透露半個字。”
江原聽聞只懶散往後一靠，隨後手悠閑地搭上側邊的扶手：“那就是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打探到，就連她這個人長什麽樣都完全不清楚了？”
嚴阿寺聞言忽而舉起根手指定在眼前，而後收手從口袋裏掏出張照片放到桌面上，眉毛有些得意地往上一挑：“照片還是幫你弄到了一張的。”
江原聽聞饒有興致地傾身湊了過去，看著桌面上那張糊得已經不能再糊的照片，讀取出來的信息除了短發與墨鏡便再沒有其他，不禁皺起了眉：“就這？”
“就這還是我廢了老大勁才幫你弄來的呢！”嚴阿寺忍不住激動起來。
江原瞬間氣笑：“人臉都是糊的，又還戴著個墨鏡，你就說我能從中看出個什麽來？”
嚴阿寺不滿嘖了一聲：“你別著急嘛，先聽我好好跟你分析分析。其實我搜刮到的照片不止這一張，只不過大部分都與這張一樣，都是些在畫展現場上被人偷拍到的圖片。而且我仔細對比過了，我發現這些照片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刻意停頓了幾秒，伸出根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張人臉，“全都有墨鏡。”
江原擡眉疑惑：“所以？”
“你想想看啊，誰沒事逛個畫展還戴著墨鏡？”嚴阿寺繼續說道，“你到時候就去她的畫展現場上逛上幾圈，看看哪個女的是短頭發還戴著墨鏡的，那八成就是她覃念初本人。”
也不是完全沒道理，江原嗯著點了下頭：“畫展是在什麽時候？”
“三天後，票我已經幫你搞到了。”嚴阿寺當即把搜刮而來的票據遞了出去，“不過我聽說覃念初一般會在畫展首日的下午現身，所以三天後的那場展出你一定要去，這樣碰到她本人的幾率才會大一點。”
眼看著門票被對方推了過來，江原又點了下頭：“行，那就照你說的辦。”
門票很快就被接過來的手收入口袋，江原仔細盯著桌上那張重新展露出來的臉又看了許久，意外提取到兩條新要點：皮膚很白，唇珠飽滿。
視線再次落回到墨鏡上，他發現右側鏡腿下，眉尾與眼角交接處有個疑似凸起的糊點，便下意識翻轉手背拂了好幾下相紙表面，最後卻發現那不過是個如何都蹭不掉的烙印。
“不過哥們兒我先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啊！”坐在對側的嚴阿寺突然說，“你想要的這幅《彼岸》市場估值可都已經過億了，但也還是被覃念初無情列為了非賣品，所以你這次過去，有很大可能是要吃閉門羹的。”
嚴阿寺說完便擡眼看了看對面，見對方仍低頭不語，又繼續說道：“要我說啊，像她們這種藝術家，性格多多少少都有點古怪，你到時候要是真被人當場給拒了，也別太傷心。雖說咱們樂隊的確是要設計隊伍LOGO沒錯，但也不是只有它《彼岸》一個選擇啊，我們總不能只蠢到在她這一棵樹上吊死，你說是不是？”
江原像是沒聽他講話，猛然擡起頭問：“有沒有她經紀人的聯系方式？”
被突然打斷的嚴阿寺明顯楞了一下：“有是有，不過這南墻我都已經撞過一次了，你是還想再幫我受一次虐？”
“不試試怎麽知道？”江原嘴角倏而輕輕勾起一抹笑，“說不定就撞倒了呢。”
眼看著江原這副神經樣，嚴阿寺垂眉認真思索了幾秒，最後還是擰著眉把號碼給他推了過去。
屏幕經由提示亮起又熄滅，江原低頭看著屏幕上的倒影，忽而伸手摸了摸下巴，只道：“你說我的這張臉，是不是也有幾分姿色？”
嚴阿寺：？
“要實在不行——”江原說著便擡起了頭，“那我就只能靠出賣色相來拿下覃念初了。”
“操！”嚴阿寺無語朝他怒吼，“江原你是真他媽的自戀啊。”
“……”
游離在外的思緒被輕蹭肩頭時的“抱歉”猛拽了回來，覃念初擡頭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向《彼岸》靠近的江原，默默將墨鏡取下置入包內，而後徐徐跟了過去。
《彼岸》畫作展臺下，江原側頭看了眼身旁短發戴著墨鏡的女孩，很快又將視線重新挪回到畫作上，開口說話前還不忘先清了兩下嗓：“構圖完美，落筆成神，色彩明艷卻不失層次，整幅畫作所傳遞出來的恢弘氣勢讓人心神往之，不愧是讓覃老師您當年一舉成名的佳作，覃老師你說……”
“構圖失衡，筆法生疏。”覃念初忽而冷聲走了上來，言語間不乏犀利，“這幅畫是作者較為早期的作品，單從藝術技法上來看，實在是缺點頗多。也就是這位作者的運氣比較好，被有緣人看懂了這畫背後真正想表達的東西，否則她的這幅《彼岸》，應該也會和其他沒有被看到的作品一樣，就這樣隨意被大眾貼上毫無價值的標簽。”
短發女孩聞聲迅速回過頭，笑顏燦爛地主動朝覃念初打了聲招呼：“覃師姐！”
覃念初微微頷首回應對方，含笑柔和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問：“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今天下午學院沒課，我就想著過來學習學習，也順帶幫師姐您捧捧場！”女孩說著便上手推了推正在下滑的墨鏡。
註意到對方手上的小動作，覃念初當即關心問她：“你眼睛怎麽了？”
“哦，沒什麽。”女孩緊忙解釋道，“就是前幾天剛做完近視眼手術，現在眼睛有一點點畏光。”
覃念初聞言看了一眼身旁略顯局促的江原，又轉過頭朝女孩明白似的點了下頭：“那你這段時間多註意休息，今天下午逛完畫展也早點回去。”
“謝謝師姐關心！”女孩笑著應道，本想著趁此機會多與對方交流幾句，可擡眼見站在對面的帥哥還在等著搭話，便十分識趣地借口離開去了別處。
旁人轉身離去的背影已漸行漸遠，覃念初轉頭撞上江原眼裏的熾熱，當下就打算調頭往出口的方向走，卻不想被他的一聲“覃老師”給叫住。
“覃老師！”江原急速跨步過來，語□□腿又帶點歉意，“真不好意思，剛剛還把您給認錯了……我是您這幅《彼岸》的忠實粉絲，喜歡您很多年了，我叫江原。”
“江、原。”覃念初冷聲默念了一遍，徑直忽略對方伸過來的手，冷傲地擡起頭來看他，“什麽事？”
江原微笑著將手收回，似乎並未被她的冷酷勸退：“那我就不跟您繞彎子了，實不相瞞，我今天就是沖您的這幅《彼岸》來的。”
“您應該也聽說了，今年年末市裏要舉辦一場樂隊比賽，我們樂隊就報名參加了，只不過我們是年初才組建的新人樂隊，目前還有很多東西都沒有置備齊全，這其中就包括樂隊的標志性隊標LOGO。”江原說，“我在與樂隊成員商量隊標的設計時，偶然間在網上看到了您的這幅畫作，都覺得特別特別地喜歡，所以我今天特地過來，就是想要與您商討一下《彼岸》畫作版權……”
沒等對方說完，覃念初直接轉身往出口那邊走：“版權的事直接聯系我經紀人。”
江原見狀火速跟了過去：“聯系過了，您經紀人說這幅畫作是您的非賣品，版權授權需要您本人親自同意才行。”
覃念初繼續往前走著，嘴裏忽而冷冷吐出兩個字：“不賣。”
江原持續緊跟在一旁，語速突然像坐上了航空飛艦般起飛：“我們樂隊的名字剛好也叫‘彼岸’，您說是不是特別巧！而且這次比賽對我們來說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所以關於版權授權這件事，還希望您能再考慮考慮！或者，您先給報個價？”
覃念初聽聞無奈深吸了口氣，回過頭只冷冷說了句“我的畫不賣給不懂它的人”，轉而又繼續跨步往出口的方向走。
只是再多的冷漠，也終將沒能將他的熱情擊退，在多次收到她的拒絕後，江原還是選擇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覃老師！您先別急著回絕，要不再考慮考慮，什麽條件都好談的。”
聒噪的話語像怎麽都拍不掉的蚊子那樣惹人厭煩，覃念初實在是不想再理會對方的無理取鬧，路過正門時直接一個眼神示意站在門邊的兩名安保：“攔住。”
隨著一聲令下，江原被死死堵在門內，距離的拉遠慢慢將他激烈的聲線吞沒。
“覃老師！那你至少給我個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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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期剛過，被洗凈的天空透出純粹的淡藍，游客陸續攜手踏破炎熱，迎著樹下響破天際的蟬鳴，依次走上通往藝術展廳的臺階，赴約知名青年藝術家覃念初女士的個人畫作展出。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大G停穩在路邊。
烈光穿透玻璃刺入車內，覃念初下意識瞇了瞇眼，對著剛撥下的鏡子往上擡了擡眼前的墨鏡，而後迅速拎包下了車，踩過一節節上行的臺階，輾轉來到展廳入口。
“覃老師！”見覃念初過來，門外兩名安保立刻端正身姿向她問好。
覃念初只利落點了下頭，隨後便心無旁騖地疾速步入展廳，照例沿著展臺開展巡視。
展廳內部光線通亮且人員散亂，坐落於大廳正中央的那幅知名畫作《彼岸》，來來往往又送走好幾波觀賞者。
視線流轉幾周，覃念初終於在展廳某處的角落裏找到那個佩戴黑曜石耳墜的男人，驀然陷入了回憶。
三天前下午，室外突降暴雨。
覃念初避雨時就近闖入一家街角咖啡店，剛在偏僻的屋尾找到個空位坐下，就忍不住隔著口罩打了個噴嚏。
這陣雨斷斷續續下了好些天，南星市內也因此迎來一場大幅度降溫，她前些夜裏留在客廳的沙發上熬夜作畫，犯困時不小心躺在窗邊睡了一晚，結果第二天早上毫無懸念地喜提了風寒，所以這才迫不得已在這大熱天裏戴起了口罩。
低頭時又一個噴嚏即將來襲，覃念初立即伸手往桌邊抽了張紙巾，麻利取下一側的口罩，掩住口鼻將這個噴嚏徹底打了出來。
手指捏住紙巾輕輕揉擦了兩下，擡眼的那一瞬間，她見門外剛好進來一個個子極高且樣貌吸睛的男人，一時不自覺呆楞出了神。
淋雨入內，男人並住修長的手指拍了拍周身的潮濕，動作牽扯到他額角垂落成縷的濕發，連帶著掛在左耳的那枚黑曜石耳墜也輕輕搖晃了起來，頓時野性十足。
“江原！”隔壁桌那人舉手朝門邊喊了一句。
男人聞聲略微擡了擡濃密上揚的眉毛，轉而神氣地揚了揚下巴，雙手隨意落入兜內，步調不羈沿著過道走了上來，坐到隔壁那人的對面，聲音低沈，帶點沙啞，卻不乏清晰：“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可別提了！我嚴阿寺做了那麽多年的狗仔，還是頭一回碰到像覃念初這麽難啃的骨頭！”對面的人一臉挫敗地搖了搖頭。
店員這時夾著菜單走了上來。
覃念初假借旁人的遮擋上手將紙巾揉成一團，緊接著又抽了張幹凈的紙巾把口罩內側殘留的濕跡拭去，最後動作幹脆地將口罩放回臉上戴好。
店員還停留在桌邊等候，她隨手指了指菜單頂部眼神送走旁人，之後便豎起耳朵繼續聽隔壁桌的對話。
“有這麽難麽？”江原輕哂了一聲，“不就讓你幫忙查個人。”
“隔行如隔山啊，兄弟！”嚴阿寺止不住感嘆，“你這是不做我這行，不知我這行的苦。”
“那是有什麽問題。”江原說著挑了下眉，“錢不夠？”
嚴阿寺悶著聲又搖了下頭：“這還真不是錢的問題，是覃念初這個人本就極其低調，又幾乎從沒在任何公開場合上露過面，就連舉辦個人畫展她都鮮少出現在現場，我四處托朋友問了好大一圈下來，楞是幾乎沒得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他說時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繼續說道：“而且我跟你講，她這個經紀人嘴嚴得要死，我找過去在她家門口連續蹲了好幾天，追上她的次數沒有百次也有不下十次了，可她對覃念初的私人行程，硬是從不肯向我透露半個字。”
江原聽聞只懶散往後一靠，隨後手悠閑地搭上側邊的扶手：“那就是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打探到，就連她這個人長什麽樣都完全不清楚了？”
嚴阿寺聞言忽而舉起根手指定在眼前，而後收手從口袋裏掏出張照片放到桌面上，眉毛有些得意地往上一挑：“照片還是幫你弄到了一張的。”
江原聽聞饒有興致地傾身湊了過去，看著桌面上那張糊得已經不能再糊的照片，讀取出來的信息除了短發與墨鏡便再沒有其他，不禁皺起了眉：“就這？”
“就這還是我廢了老大勁才幫你弄來的呢！”嚴阿寺忍不住激動起來。
江原瞬間氣笑：“人臉都是糊的，又還戴著個墨鏡，你就說我能從中看出個什麽來？”
嚴阿寺不滿嘖了一聲：“你別著急嘛，先聽我好好跟你分析分析。其實我搜刮到的照片不止這一張，只不過大部分都與這張一樣，都是些在畫展現場上被人偷拍到的圖片。而且我仔細對比過了，我發現這些照片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刻意停頓了幾秒，伸出根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張人臉，“全都有墨鏡。”
江原擡眉疑惑：“所以？”
“你想想看啊，誰沒事逛個畫展還戴著墨鏡？”嚴阿寺繼續說道，“你到時候就去她的畫展現場上逛上幾圈，看看哪個女的是短頭發還戴著墨鏡的，那八成就是她覃念初本人。”
也不是完全沒道理，江原嗯著點了下頭：“畫展是在什麽時候？”
“三天後，票我已經幫你搞到了。”嚴阿寺當即把搜刮而來的票據遞了出去，“不過我聽說覃念初一般會在畫展首日的下午現身，所以三天後的那場展出你一定要去，這樣碰到她本人的幾率才會大一點。”
眼看著門票被對方推了過來，江原又點了下頭：“行，那就照你說的辦。”
門票很快就被接過來的手收入口袋，江原仔細盯著桌上那張重新展露出來的臉又看了許久，意外提取到兩條新要點：皮膚很白，唇珠飽滿。
視線再次落回到墨鏡上，他發現右側鏡腿下，眉尾與眼角交接處有個疑似凸起的糊點，便下意識翻轉手背拂了好幾下相紙表面，最後卻發現那不過是個如何都蹭不掉的烙印。
“不過哥們兒我先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啊！”坐在對側的嚴阿寺突然說，“你想要的這幅《彼岸》市場估值可都已經過億了，但也還是被覃念初無情列為了非賣品，所以你這次過去，有很大可能是要吃閉門羹的。”
嚴阿寺說完便擡眼看了看對面，見對方仍低頭不語，又繼續說道：“要我說啊，像她們這種藝術家，性格多多少少都有點古怪，你到時候要是真被人當場給拒了，也別太傷心。雖說咱們樂隊的確是要設計隊伍LOGO沒錯，但也不是只有它《彼岸》一個選擇啊，我們總不能只蠢到在她這一棵樹上吊死，你說是不是？”
江原像是沒聽他講話，猛然擡起頭問：“有沒有她經紀人的聯系方式？”
被突然打斷的嚴阿寺明顯楞了一下：“有是有，不過這南墻我都已經撞過一次了，你是還想再幫我受一次虐？”
“不試試怎麽知道？”江原嘴角倏而輕輕勾起一抹笑，“說不定就撞倒了呢。”
眼看著江原這副神經樣，嚴阿寺垂眉認真思索了幾秒，最後還是擰著眉把號碼給他推了過去。
屏幕經由提示亮起又熄滅，江原低頭看著屏幕上的倒影，忽而伸手摸了摸下巴，只道：“你說我的這張臉，是不是也有幾分姿色？”
嚴阿寺：？
“要實在不行——”江原說著便擡起了頭，“那我就只能靠出賣色相來拿下覃念初了。”
“操！”嚴阿寺無語朝他怒吼，“江原你是真他媽的自戀啊。”
“……”
游離在外的思緒被輕蹭肩頭時的“抱歉”猛拽了回來，覃念初擡頭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向《彼岸》靠近的江原，默默將墨鏡取下置入包內，而後徐徐跟了過去。
《彼岸》畫作展臺下，江原側頭看了眼身旁短發戴著墨鏡的女孩，很快又將視線重新挪回到畫作上，開口說話前還不忘先清了兩下嗓：“構圖完美，落筆成神，色彩明艷卻不失層次，整幅畫作所傳遞出來的恢弘氣勢讓人心神往之，不愧是讓覃老師您當年一舉成名的佳作，覃老師你說……”
“構圖失衡，筆法生疏。”覃念初忽而冷聲走了上來，言語間不乏犀利，“這幅畫是作者較為早期的作品，單從藝術技法上來看，實在是缺點頗多。也就是這位作者的運氣比較好，被有緣人看懂了這畫背後真正想表達的東西，否則她的這幅《彼岸》，應該也會和其他沒有被看到的作品一樣，就這樣隨意被大眾貼上毫無價值的標簽。”
短發女孩聞聲迅速回過頭，笑顏燦爛地主動朝覃念初打了聲招呼：“覃師姐！”
覃念初微微頷首回應對方，含笑柔和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問：“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今天下午學院沒課，我就想著過來學習學習，也順帶幫師姐您捧捧場！”女孩說著便上手推了推正在下滑的墨鏡。
註意到對方手上的小動作，覃念初當即關心問她：“你眼睛怎麽了？”
“哦，沒什麽。”女孩緊忙解釋道，“就是前幾天剛做完近視眼手術，現在眼睛有一點點畏光。”
覃念初聞言看了一眼身旁略顯局促的江原，又轉過頭朝女孩明白似的點了下頭：“那你這段時間多註意休息，今天下午逛完畫展也早點回去。”
“謝謝師姐關心！”女孩笑著應道，本想著趁此機會多與對方交流幾句，可擡眼見站在對面的帥哥還在等著搭話，便十分識趣地借口離開去了別處。
旁人轉身離去的背影已漸行漸遠，覃念初轉頭撞上江原眼裏的熾熱，當下就打算調頭往出口的方向走，卻不想被他的一聲“覃老師”給叫住。
“覃老師！”江原急速跨步過來，語□□腿又帶點歉意，“真不好意思，剛剛還把您給認錯了……我是您這幅《彼岸》的忠實粉絲，喜歡您很多年了，我叫江原。”
“江、原。”覃念初冷聲默念了一遍，徑直忽略對方伸過來的手，冷傲地擡起頭來看他，“什麽事？”
江原微笑著將手收回，似乎並未被她的冷酷勸退：“那我就不跟您繞彎子了，實不相瞞，我今天就是沖您的這幅《彼岸》來的。”
“您應該也聽說了，今年年末市裏要舉辦一場樂隊比賽，我們樂隊就報名參加了，只不過我們是年初才組建的新人樂隊，目前還有很多東西都沒有置備齊全，這其中就包括樂隊的標志性隊標LOGO。”江原說，“我在與樂隊成員商量隊標的設計時，偶然間在網上看到了您的這幅畫作，都覺得特別特別地喜歡，所以我今天特地過來，就是想要與您商討一下《彼岸》畫作版權……”
沒等對方說完，覃念初直接轉身往出口那邊走：“版權的事直接聯系我經紀人。”
江原見狀火速跟了過去：“聯系過了，您經紀人說這幅畫作是您的非賣品，版權授權需要您本人親自同意才行。”
覃念初繼續往前走著，嘴裏忽而冷冷吐出兩個字：“不賣。”
江原持續緊跟在一旁，語速突然像坐上了航空飛艦般起飛：“我們樂隊的名字剛好也叫‘彼岸’，您說是不是特別巧！而且這次比賽對我們來說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所以關於版權授權這件事，還希望您能再考慮考慮！或者，您先給報個價？”
覃念初聽聞無奈深吸了口氣，回過頭只冷冷說了句“我的畫不賣給不懂它的人”，轉而又繼續跨步往出口的方向走。
只是再多的冷漠，也終將沒能將他的熱情擊退，在多次收到她的拒絕後，江原還是選擇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覃老師！您先別急著回絕，要不再考慮考慮，什麽條件都好談的。”
聒噪的話語像怎麽都拍不掉的蚊子那樣惹人厭煩，覃念初實在是不想再理會對方的無理取鬧，路過正門時直接一個眼神示意站在門邊的兩名安保：“攔住。”
隨著一聲令下，江原被死死堵在門內，距離的拉遠慢慢將他激烈的聲線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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