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關燈
第 74 章

“陸景,今天你出門嗎?”宿舍長從後面拍了拍陸景肩膀。

“不出,有什麽事?”陸景眼尾掃了眼,目光落回紙頁,淡淡地說。

宿舍長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一絲憂慮:“想找你聊聊天,方便嗎?”

他明顯感覺到陸景整個星期都不對勁,往常沒課就往外跑,就算天氣不好也風雨無阻,但陸景除了不出門又說不清楚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陸景眉頭不著痕跡蹙了下,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宿舍長搬過來自己的椅子,坐到陸景身邊,放緩了聲調,問道:“你覺得我八卦也沒關系,我就看你這星期都不出門,心情不好還是別的原因?”

陸景黢黑的眸子目光幽幽,好似吞噬一切的漩渦,“期中周,適當調整安排。”

宿舍長將信將疑應和:“那確實,這學期選修課比上學期多,確實更需要精力和時間。你沒事就好~我這不想起了小長假之前的心理健康委員提到,留心同學和舍友的狀態嘛,才來問問你。”

“多謝關心,我沒事。”陸景說著從書架上抽出一套六級真題,擺出送客的架勢淡然一笑。

“老板,你又來旁聽呀。”陸景整個宿舍一個接一個進了教室,宿舍長看到最後排的子胤,高興地揮手打招呼。

子胤長發紮成高馬尾,沒了頭發遮擋,精致如畫的五官更加顯眼,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紅潤的雙唇微抿,透窗而入的朦朧光線落到簡約的白襯衫上好似發光,袖子挽到小臂中上,手背的血管微微凸起,節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撚著書頁優雅翻頁,西褲襯得那雙腿又長又直。

子胤聞聲緩緩擡起頭,禮貌地淺笑著點點頭:“來這麽早。”

目光僅在宿舍長停留了片刻,就迫不及待轉移到陸景身上,眸底暗湧的渴望和無奈仿佛正在爆發的邊緣,但他靜靜地看了陸景幾秒,咬了下唇強行收回視線。

三個舍友自覺默認陸景會跟老板坐到一塊,就把他往子胤的方向推了推,而後三人鉆進中間排的座位。

陸景神色平靜,但心裏不知所措,還是難以面對面接觸子胤。

陸景很難形容這幾天的心情,還是想見子胤不想輕易斷掉,但每每聽到、看到跟子胤有關的東西,他就被提醒——連替身都算不上,只是一個載體的殘酷事實。

正好碰上期中周,他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去拾陸物只在線上聯系,有理由晚回消息緩解想靠近又害怕的矛盾心緒。

萬萬沒想到,子胤居然主動跑來聽龔教授的課。

“這節課內容挺重要的,我去前排。”

陸景心虛地偏移了視線,轉身坐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嗯,那是要的。”子胤眉頭微蹙,捏住書頁的手指頭慘白。所以陸景的意思是他是個影響上課集中註意力的累贅?

他看著陸景的背影,咽喉仿佛被扼住了,會呼吸不暢,胸口發麻。他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手機紙筆,快步跟上,顧不得其他同學略微差異的目光,坐到陸景旁邊。

還有十分鐘才上課,陸景故作鎮定地翻開書,課本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預習筆記,需要重點理解的內容旁邊有便利貼寫著詳細網絡資料,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知道自己的借口很拙劣,但十八歲的他平時再成熟穩重冷靜淡定,遇到感情問題還是很難理智抽。他的心還不夠大,實在沒辦法這麽短時間之內達成和解,尤其子胤近在咫尺出現在眼前,就讓他想起那天的畫面。

子胤側過身子,眸子盛滿了不解,緊緊盯著陸景

陸景註意到子胤的註視,也掃到了他眼下的烏青,渾身不自在又心疼他沒睡好,但最終還是保持著雲淡風輕翻了頁書,以閑聊的口吻隨意地說:“昨天沒聽你說今天要來旁聽。我還想著上完課去找你。”

子胤收回目光,瞇起眼睛,羽扇般的睫毛擋住了眸光,“不想開店營業,找點別的事打發時間。”總不能說因為四天沒見到你真人了,安耐不住才來了。

“可以睡個懶覺,睡到自然醒。”陸景眨眨眼。

“醒了睡不著。”子胤語氣帶著底氣不足的埋怨。

盡管他把這一世的陸景當成容器,陸景就沒一點兒問題嗎?!要不是陸景讓他守著那座山那麽久找了那麽久,好不容易重新遇見了卻不記得他,他用得著像這種辦法嗎。

但他不敢不敢搬到明面上來說,前世今生是兩個人,不能因為長得像,性格像,就把他們畫等號,眼前的陸景也是受害者,如果他從一開始就坦白而不是處心積慮道歉,也不必發展成如此。

“昨晚幾點睡的?跟我說完晚安又熬夜玩手機了?”陸景拿起筆敲了敲子胤手指節。

“可能十二點,困了就睡,沒太註意。”子胤握住筆桿拽了下。

“下次不準熬夜了,看你的黑眼圈。”陸景控訴道。

明明心底還埋著一道不甘心、不碰也隱隱作痛的傷疤,可還是不忍心看到子胤憔悴的模樣。子胤應該是光彩照人、懶洋洋又生動的、高傲喜歡用鼻孔看人的,不該掛著厚重的黑眼圈,反襯出皮膚像沒有血色的慘白。

“知道了,我今晚不熬夜就是了,肯定早睡。”子胤小聲嘟囔。

陸景挑了挑眉:“就今晚?”

“今晚開始,行了吧——?!”

“乖——”

龔教授拿著褪色掉皮的公文包進教室了,雖然年上七十,頭發鬢白,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看到子胤更是笑得眉眼彎彎。

龔教授放好東西,走到子胤跟前,恭敬地說:“前些日子你分享的觀點讓我茅塞頓開,這些天都在忙著看文獻,昨天忙過頭了,今早真後悔忘記邀請你來旁聽,又怕一大早打電話打擾你休息,今天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音量不大但中氣十足又有力的聲音在教室裏回蕩,整個班的學生都楞住了,目光如箭矢齊刷刷落到子胤後背。龔教授何許人也,從首都的A大退下來被幾經邀請才休返聘到這學校的,在歷史專業這一塊十分權威,而他居然對在學校旁邊開寵物店的老板如此看重。

子胤客氣地勾唇一笑:“也感謝您願意傾聽我分享觀點。”

“你謙虛了,以後咱們多研討分享,現在還差一兩分鐘就上課了,我準備一下。”龔教授眼角堆滿了魚尾紋,往講臺走都忍不住一步三回頭,那與年齡不符的亮晶晶雙眸,是對人才的愛惜和欣賞。

陸景又驚訝又好奇,想問子胤跟龔教授聊了什麽,能讓這位歷史界的泰鬥有這般反應。

但他只是剛轉過身去,嘴唇還沒張開,就被龔教授制止了:“陸景,不要打擾子胤先生,有什麽事下課再說,現在開始上課,拿出教材,翻到底67頁——”

子胤認真聽了會兒課,逐漸地發現天氣越來越不對勁,這段時間大雨連連,但不影響出行和安全。

而上課不過十來分鐘,講課的聲音和板書的輕響漸漸隱沒在潑水似的雨聲、仿佛要把天穹砸出窟窿的雷鳴中。

雨大到昏天暗地,給目所能及的一切都上了一層厚重的灰黑色油彩,就距離窗戶幾米遠的綠樹,都看不清了,只有一片馬賽克般模糊的輪廓。

龔教授寫板書寫到一半都忍不住分身皺眉看了眼窗外,再看回滿教室青春活力的大學生,提醒道:“天氣異常,等下大家不要硬走,要註意安全,等雨停了再回去也不遲,如果有選修課的,過來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們給選修課的老師說。”

小插曲結束,龔教授跟子胤對視了一眼,似乎在詢問這段內容講的如何,仿佛他才是學生而子胤才是老師。

子胤頷首一笑帶了過去。

窗外狂風大作雨絲如針,忽而爆起的震耳欲聾轟鳴讓人心提到嗓子眼兒,巨大的紫色閃電從黑漆漆隨時可能塌下來的天穹直披到地上,如同連接天地的神秘

通道,而後有什麽東西給灰黑的雨幕淌出一個淡紅色的小洞,又迅速愈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子胤心裏的疑慮越來越重,這是從陸景身上看到過的畫面碎片之一。

陸景註意到子胤緊鎖的眉頭,以為堂堂九尾天狐山神害怕打雷,吸了口氣悄悄握緊他的手,五指穿入之間扣緊,低聲道:“別怕。”

隔著玻璃窗風聲都越來越大仿佛撕心裂肺的哀嚎,陸景的聲音被風聲撕扯拉拽,但卻無比清晰。

子胤小聲道:“我沒怕……”

我沒怕這鬼天氣,怕的是你出事啊。

天氣極端得離譜,尖嘯的風聲中藏著隱約的細微雜音,窗戶外的樹被吹得快九十度折了,枝葉緊貼著玻璃窗,仿佛在向子胤求救。

窗外的動靜吸引了幾乎整個教室的註意力,沒人註意到走廊舉著手機路過的那個學生。

子胤腦海再度重播畫面,比上一次更清晰。

他看到折斷的尖銳樹枝如順風而行的高速利箭,朝著他的方向襲來,看到了閃電照亮了藏在烏天暗地大雨中的大型貓科動物的剪影。

那細微的雜音頻率變得密集尖銳,而且近在咫尺。

陸景正要分神看一眼窗戶什麽情況,子胤就躥了起來,一手撐著課桌翻到陸景和窗戶之間,同時秘密地施下保護咒。

下一秒,唯獨陸景旁邊的玻璃窗炸裂碎成數不清的殘片,悉數紮進子胤後背。強力的風灌進教室,吹得釘在地磚的課桌都微微抖動,人更是被吹得往後仰,根本睜不開眼睛。

“不——”陸景終於看清了,嘶吼大喊。

他看到,好幾根折斷的銳利木頭就要紮到子胤身上,洞穿胸膛,從後背穿到胸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