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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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陽光普照灑下一片金光,穿進店裏的光幕飄著暖融融的微塵,雲翳蓋頂驟然暗了下來,不出幾分鐘,日光盡數暗淡,黃豆大小的雨滴劈裏啪啦砸到玻璃窗上,綻開無數朵爆炸狀的水花。

拾陸物沒有客人,子胤懷裏抱著二尾,三宸飛過去踹了腳電燈按鈕再回到子胤肩膀挨著頸窩。

一人兩小動物窩在專屬小沙發看漫畫。

鎂光燈光線柔和,子胤浸潤其中,白中透粉的皮膚好似在發光。他眼眉低垂,羽扇般的睫毛擋不住眸底的專註,纖長的手指緩慢滑動屏幕切換扉頁。

“還是山裏方便啊。”二尾甩了甩尾巴。

子胤撓了撓二尾下巴,笑道:“那是以前,現在也不太方便了。”他和陸景都可以決定一山為中心方圓百裏的天氣,但隨著山開發成風景區,人越來越多,他就不能隨意操縱天氣了。

三宸歪著腦袋,眨巴眨巴眼睛,發出鸚鵡的聲音:“八九年前不是試過一次嗎?”

三宸記得,八年前子胤送江禹入世那天是個飄偶爾飄雪的寒冷春日。那時候他跟二尾都勸子胤:下雪了,山路難走,不去送送江禹,也至少讓他別受天氣的苦。

子胤冷著臉說說,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就是丟他子胤的臉。但子胤還是偷偷跟上江禹,暗中送那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離開他的庇護。

可到山麓時,雪花飄飄寒風似刀,江禹凍得滿臉通紅,鼻涕掛在鼻尖兒凍成冰碴子往下掉,子胤再也端不住架子,讓漫天風雪驟然退散,連地上的積雪呼吸間消融化作雪水滋潤土地。

子胤又怕江禹自己一個人遇到危險,最終躲在房間裏用博山爐送了江禹一程。

子胤輕輕彈了下三宸腦殼:“陳年爛谷子的事兒。”

但他何嘗不是記憶猶新。

只是他那樣做,一半基於對江禹的呵護,一半出於對陸景的感情,他學著陸景的做法去愛護保護某個人。

“那等會兒你給這雨停了?店裏沒有備用的雨傘了。”三宸道。

子胤擡起眼,天上的雨雲中間灰暗邊緣卻透出微弱的光亮,雨大但不會下很久:“過會兒就停了。”

這還是陸景教他的。

以前住在山裏,一到夏天陸景會在院子裏曬點東西做蜜餞,而山中總有不得不去處理的突發情況。陸景就教他怎麽看雲層,判斷下不下雨,下雨了是陣雨還是下一整天。

哪怕化成人形,子胤依然保留著狐貍的靈敏聽力,雨點敲在玻璃窗的啪啪聲中混著細碎的腳步聲。

“沒有傘也不知道跟我說。”陸景恰好推開門,手裏提了個保溫袋。

基礎款黑色T恤襯出平日不顯眼的鼓囊囊胸肌,兩邊肩膀處暈開了許多橢圓形的陰影,褲腿也濕了一圈,白色AJ邊緣沾著碎屑和泥漿。

驟雨打不濕天鵝的翅膀,想走向你的人不怕艱難。

雨沒多大,可店卡在小區門口和下一個公交站中間,陸景要來只能打車,可陸景身上的雨汙說明了一切。

子胤眼皮微顫,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和意外,知道陸景提早回來但從沒有出現“讓陸景來接他回去”的選項。

二尾和三宸看到陸景來了,立刻從子胤身上離開,三宸飛到二尾腦殼站穩。二尾蹦蹦跳跳著往二樓去,上了三級臺階頓了下,搖著尾巴回頭調皮地朝子胤笑了笑。

“你閑得沒事就給屋子收拾了唄,亂跑什麽,我沒傘我可以打車回去。”子胤哼道。

“你不是說我把活幹完了鐘點工阿姨要失業。而且,我想早點見到你。”陸景在地墊蹭了幾下鞋子才往裏進。

我想早點見到你,多麽撩人的一句話啊,子胤微微一怔,沒想到陸景會打直球,心裏泛起圈圈甜蜜的漣漪。

但他面不改色,抓起遙控器給空調調高了幾度,擺出鼻孔看人的表情:“就不知道開車來,晚上還要我陪你走回去。”衣服褲腿都濕了,店裏空調開得低。

“就當散步。”陸景的低笑充滿磁性,走到桌子邊上,舉起保溫袋:“快來吃飯。”

雨勢漸小,燈飾漸亮,來往的學生多了起來,透過落地玻璃窗,外面的行人出現了重影。

店裏依然沒有客人。

陸景在櫃臺看書。

櫃臺之前就一臺電腦、招財貓跟一些小擺件,現在一堆陸景的書,歷史的啦,外語的啦,經濟的啦,五花八門。

子胤窩在沙發左手平板看漫畫,右手手機回覆論文的消息。

要不說狐朋狗友呢,二尾和三宸追著玩兒,比二哈還鬧騰,“嗖”地一下穿起來,在子胤跟前躥了過去,只留下團白色的殘像。

陸景接了冰水抵到子胤脖子。

突然的急凍讓子胤汗毛炸起,小臂上的雞皮疙瘩如雨後春筍冒了出來:“你走路沒聲。”

“二尾跟三宸那動靜,你能聽到就奇怪了。”陸景努努嘴。

子胤順著陸景的目光看去,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時候,二尾咬掉了三宸好幾根羽毛叼在嘴裏,三宸也不甘示弱,嘴裏叼著一撮狐貍毛。

這倆家夥並沒有因為對方扒拉掉了自己的毛而惱火上頭,依然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追逐打鬧著瘋玩兒。

陸景不禁好奇子胤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活潑好動。

想法剛冒頭,他腦海就出現了神奇的第三視角。

枝杈抽葉嫩芽冒頭的時節,泥土松軟溪水清冽,子胤在地上畫下一串密集的梅花樁的小腳,拖著九條神氣,像燃燒烈焰的蓬松尾巴,一蹦一跳追著一只雪白中點綴著墨色的海東青玩兒。

而“長發古裝陸景”在一旁看著,海東青想回頭反擊,“他”就眼神示意,海東青只能收起利爪,撲騰撲騰翅膀再飛低一點飛慢一點。子胤並沒有切實傷害海東青,只是扒掉了海東青幾根尾羽掉在嘴裏,歪著頭得意地抖著耳朵,屁顛屁顛蹦跶到“長發古裝陸景”身邊,討好地揚起頭,將羽毛送到“他”手裏。

子胤看得出神,上了年紀就容易懷念過去,尤其物是人非之後身邊站著同一個人但不記得過去的種種。

“真不管管他們?”陸景道。

“不……”子胤話說慢了:“用——”

二尾閃電一樣從櫃臺略過,撞掉了櫃臺那個包裝嚴實又古樸的圓盤狀物品,沈悶的金屬碰撞聲好似被困於密閉監牢,在安靜的空氣中持續回蕩震動。

那圓盤狀的包裹,子胤雖然好奇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但一直謹記無支祁的提醒,哪怕再好奇也忍住了沒拆開看。

一般的提醒子胤並不會放心上,但無支祁特別強調了,阮雪說這東西在必要時刻會幫他忙但不能提前打開。

阮雪不會做多餘的事,說能幫到他肯定能幫到他,而且結合跟陸景接觸無規律無征兆出現的零碎畫面,他不得不放心上。

“像不銹鋼板。”陸景撿起圓盤狀包裹,流動的灼熱鉆到手心,燙得他“嘶”了一聲,條件發射丟回櫃臺。

子胤趕緊放下手裏的電子產品,小跑到陸景身邊,拉起他的手仔細打量:“怎麽啦。哪裏不舒服?”

陸景搖搖頭:“可能有普通人不能碰的限制。”他第一次碰這個東西,正面平整,背面有凹凸不平的密集花紋,觸感讓他聯想到銅器,可圓盤狀,正反面不一致的實心銅器實在少見。

“真沒事兒?”

“沒事。你看——”陸景攤開手伸到子胤眼前。

子胤雙手捏住陸景的手,掌心紅潤溫暖,沒有損傷皮膚完好,肉眼看不出來問題,他悄悄發功,讓靈氣在陸景體內運轉,同時主動調用天生的能力。

好消息是根據靈力的反饋,陸景身體一切正常,壞消息是天狐之力查看陸景未來,卻像石頭投入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沒有半點回應。

在他準備放棄之時,又突然閃現了畫面——強力臺風改變方向急襲,吹斷了很多粗壯的樹枝,撞向朝南的二號三號教學樓,尖銳的枝杈斷面和碎裂飛濺的玻璃造成許多師生嚴重受傷。

子胤平靜的收回手:“算你誠實,沒騙我。”

說著去碰了那個圓盤包裹,但他什麽感覺都沒有,難不成真如陸景所說,單純普通人碰不得。

不過那臺風,怎麽看都很奇怪,再大的臺風不可能吹破學校的玻璃窗,還吹斷那麽多樹枝,甚至吹得刀切似的。

但他只字未提,將疑惑壓回心底。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陸景眨巴眨巴眼睛,睫毛像小刷子撲騰,眼睛亮晶晶的,紅潤的雙唇勾出完美的弧度,酒窩小虎牙十足的元氣陽光少年感。

“少嘴貧,收拾東西,回去了。”

“這麽早,才八點。”

“那你自己在這兒過夜吧,我要回家了。”子胤翻了個白眼。

下過雨的夜晚空氣格外清醒,路上散著許多倒映著燈飾的小水窪。

子胤先走了五六米遠,陸景鎖好門,手裏提著垃圾袋跟傘快步追了出去。

“叫車回去多好。”子胤道。

陸景貼到子胤耳邊,吹了口氣:“想跟你吹吹晚風曬曬月光。”

“既然你那麽想,我就犧牲一下吧。”子胤撓了撓側頸,耳垂熱熱的。

“不止今天想。你得犧牲很多下。”陸景低聲笑道:“我先去給垃圾丟了。”

陸景邁開朝十點鐘方向的垃圾桶跑過去,將分類好的兩袋垃圾分別丟進對應的桶子,再返回子胤身邊。

陸景和子胤肩並肩,雨傘換到左手,右手貼上子胤手背,手指試探性地勾了勾。

夜色昏暗,路上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行人,平時在外面不能牽手,現在這麽好的機會他可不想錯過。

碰了兩下,子胤收回了手。

陸景垂下眼瞼,失望又甜蜜,果然子胤還是有所顧忌,怕他們的關系被發現,影響他後面幾年的大學生涯。

子胤餘光掃了眼陸景,註意到他眼底不易察覺的失望。

子胤無聲吸了口氣,牽緊陸景的手。

“今晚沒什麽人,僅此一次。”

陸景雙眸頓時亮了起來,五指插入子胤指間扣緊:“那我走慢點——”

倆人十指相扣往家的方向走,混著清幽月色的路燈卻照出了重影,拖得又細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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