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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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再次見面,陸景媽媽臉上已不見當初的明媚笑容,看到子胤下樓,布滿霧水的眼眸頓時亮起急切的光彩。

她踩著小高跟,“噔噔噔”地小跑到樓梯口堵住子胤,雙手抓住子胤手腕,尾音止不住地顫抖著焦急問道:“老板,陸景不回消息又不接電話,他出什麽事了?”

早知道來的是陸景爸媽,就先做點準備功夫不那麽著急下來了。

子胤硬著頭皮擺出隨和親切的笑容安撫陸景媽媽,而後慢慢把手抽離出來。

“陸景手機掉臭水溝了,在維修呢。”子胤直勾勾地望入陸景爸媽的眼眸,淡定地找理由拖延:“我本來想著提前給他結算當月工資的,但你們是他爸媽,也知道他性格,他說沒差幾天了不著急。”

子胤說著帶他們到一旁坐下,給他們倒上水。

陸景爸媽皺了皺眉,後半句信,但前半段不太信。陸景確實會做出老板說的那種選擇,但做事有頭有尾,肯定會找別人的手機給他們打個電話報備一下,以免他們找不到著急。

“他人呢?”陸景爸爸擡起脖子張望。

子胤維持著臉上的淡定,“是這樣的,這兩天客人少,我就讓他休息休息。這樣,我去給他接過來,你們在這兒稍等片刻,如何?”

“我們跟你一起去,順便看看他住的環境怎麽樣。”陸景媽媽道。

子胤眼角不協調地抽搐了一下,幸好幅度太小並不顯眼,他繼續假笑:“我能體諒你們擔心陸景,所以才會在這麽熱的天過來。你們已經很操勞了,這大夏天的,出去一會兒就要熱化了,就在這兒等著好麽?我很快就回來。我肯定不會跑的,把店交給你們當做保證,要是我超過半小時沒回來,你們立刻報警。怎麽樣?”

陸景爸媽互相對視一眼欲言又止,老板這麽信誓旦旦,他們再懷疑就有點兒不尊重人了,想了想點點頭同意了。

“好,那就麻煩老板了。”

子胤從正門出去之後繞到了後門。

窮奇正靠在墻上低頭看手機。

他隔很遠就看到那對夫妻朝店走來,提前上樓通知子胤,本來想跟著一塊下樓的,但被子胤眼神駁回,剛剛在樓上偷聽到子胤說要帶人回來,他就提前跳窗出來在這兒等著。

陽光染黃了他額前的碎發,太陽穴還掛了幾滴細汗,聽見子胤的腳步聲他便擡起了頭,細汗往下滑落到額角,滴落在瀝青路上,瞬間被蒸發幹凈不留半點痕跡。

“別想讓我放人。”窮奇推了推墨鏡。

子胤自然垂下的手臂握成拳頭,指節用力過度發白了,又松開。

“他爸媽都找過來了。”

“所以呢?來了我就要放人?”

“趁事情沒發展到特別嚴重你還能全身而退,別等到……”

“我就沒怕過。”窮奇狠狠地掐住子胤的手腕,給人拽到身邊,居高臨下地盯著看。

子胤看著墨鏡中自己的映像,咬牙控制音量,厲聲道:“我怕了!”他顫抖著睫毛,目光卻似離弦的利箭迸射而出,無比有力,眼眶燒的通紅好像要滴出血來,“四天了!人不吃不喝四天會死的!”

“我說了他死不了就死不了。”

窮奇手背的青筋爆,發力一推,子胤就貼到了他身上。他掃了眼四下無人,動作更大膽放肆,下巴墊在子胤肩上,一手環摟著腰,一手探入襯衣之下,大拇指暧昧地摸索那細膩光滑的皮膚。

子胤猛捶了窮奇幾下,“你——不放人就算了,還亂來!”

“不可能放人,我放他出來,你就只看著他?”

窮奇摟得更緊,一垂眸就是子胤粉白粉白的耳垂,讓他想輕輕咬一口留下印子。他想,然後真做了,咬完還拿舌尖挑逗舔了下。

“那你要我怎麽做!?他爸媽都找上門了!”子胤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臉色鐵青,但他現在首要目的是讓陸景爸媽見到人,而不是激怒窮奇,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你不是很有本事嗎?”

窮奇似乎不夠過癮,撩起子胤的長發,在那白皙修長的脖子留下一道牙印:“你不是會很多法術嗎,變一個出來應付啊。反正我不可能放他出來。”

子胤腦海毫無征兆地再度閃過畫面,空蕩蕩的瓶瓶罐罐、藍綠色的火焰、無支祁的水牢、還有螣蛇司銜……

無法控制被動窺見未來發生的事情的碎片,而且兩次跟窮奇接觸看到的畫面,似乎存在某種關聯。這讓子胤更加擔憂不安又煩躁,可他現在最需要安撫好前來夫妻的二人。

子胤深吸一口氣,心裏默念了幾遍先解決眼下的困難,終於暫時將那些畫面拋諸腦後,而後憤怒地瞪窮奇,那麽容易變出來就好了,就像上次撫仙湖,必須有那個人身上的一部分才行啊,不然他哪用得著在這兒跟窮奇扯皮。

“你別太過分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才知道我這麽過分?想我讓陸景爸媽見到他們兒子也不是不行,除非你……”窮奇說著再度貼上子胤耳朵,嘴唇都快吻上去了,用只有他們聽得見的音量講,說著他還勾起嘴唇得意地笑了。

子胤閉上眼別過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握拳的手松開攥緊褲子,抓出數不清的這則,猶豫了幾秒才卡殼似的點點頭。

窮奇滿意地笑了笑,在子胤臉頰啄了一口。

子胤嫌棄地狂擦了幾下,但想到剛剛答應窮奇的事,瞬間沒了力氣,肩膀往下塌,宛如洩了氣的氣球。

窮奇找了個沒人的公廁,從被他關起來的陸景身上取來幾根頭發,施展變幻之術。

子胤單獨領著假陸景回去了,成功讓陸景爸媽安心了不少。

看著陸景爸媽背影鉆入車內,子胤才松了口氣,但心裏的愧疚感和酸澀愈發濃厚,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陸景都因為他受了很多沒必要的苦,而他能為陸景做的少之又少。

自從那條將近五米長的過山峰(眼鏡王蛇)出現,周圍就有了微弱光源,可以看清楚以自身為中心半徑兩米多的範圍。

但很可惜,哪怕有了光源,可見之處空無一物,腳下踩踏的地方甚至不能稱之為“地面”,只是大塊荒蕪的深褐色平面,而可見範圍之外,依然是深不見底要把人吞沒的漆黑。

最開始,陸景以為這條蛇是子胤派過來的救星,沒想到居然是“螣蛇”派過來的。

而螣蛇以過山峰的模樣現身,二者確有一段淵源。過山峰是蛇族眾多分支裏相較有靈性的,螣蛇親自教導過一段時間。

當然,現在的過山峰距離螣蛇親自教導過的那一代,時間間隔太久遠了,現在剩下的都僅憑本能生活繁衍。但不論過了多久,它們依然傳承著螣蛇的要求,吃毒蛇,不主動傷人。

“你能出現在這,肯定也能出去。”陸景已經聽了好幾次螣蛇說窮奇要對子胤動手動腳了。

螣蛇動作極快,纏著陸景腳脖子往上躥,眨眼功夫就纏到陸景肩膀處,他扁起蛇冠挺立著身子,不停吐深紫色的蛇信子,居高臨下望著陸景。

“我當然來去自如,但我沒法帶著你來去自如。”

他如今只是以這條過山峰為載體跟陸景對話,其一是他本體不可以出現在這個空間,他的特殊性會被窮奇立馬察覺,另外一個原因是那場打鬥,讓他對窮奇有了三分忌憚。

當年那一場爭鬥,螣蛇也受了嚴重的傷,看起來沒什麽事,全是靠蛇族出眾的疼痛忍受本事支撐著,雖然不至於傷及根基危及性命,也修養了接近三年才完全恢覆。

他雖然忍受疼痛很厲害,但是還是很惜命的,能不跟窮奇那個癲佬正面沖突就盡量不跟他碰面。

“所以你在這兒光跟我說窮奇幹了什麽就有用了?”陸景推開那碩大的蛇頭,心情煩躁。

螣蛇似乎能看到外面的世界發生著什麽事,跟他實時口頭轉播。

剛遇見的那會兒,就聽螣蛇說窮奇拿他的人身安全威脅子胤,跟子胤同吃同住,他光火到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甲都差點嵌進肉裏。

而不久前,螣蛇還轉播窮奇嘴對嘴餵子胤吃荔枝。

他氣到太陽穴的血管凸了起來。還沒等他緩過勁兒,又聽到螣蛇說窮奇沒餵成功就打算霸王硬上弓伸舌頭濕吻。

他明明沒有看到真實情況,腦海裏卻有了具體的畫面,穿著現代裝的窮奇如何鉗制住子胤的雙手,如何一步步逼近動嘴。

那一瞬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和無力,他從未感到自己如此渺小,無能為力的怒火點燃了五臟六腑,在這副能量不足的身體裏燃燒出熾熱的火焰。他恨不得面前有堵墻,讓他一圈一圈砸開。

幸好最後窮奇沒得手,他才激烈跳動的心臟才平靜了一點兒。

“有用,不然我怎麽會浪費口水說那麽多。”螣蛇纏到另外一邊,“只是現在還不明顯。”

“不是不明顯,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陸景郁悶得很,一說到要怎麽出去,螣蛇就成了謎語人。他要是真能出去,就不會被困在這鬼地方那麽久了,也不知道螣蛇是真來幫他,還是來看樂子的。

“嘶!”

頭頂突然傳來的針紮刺痛讓陸景抽了口涼氣。

螣蛇探下粗壯的身軀,微弱的光芒化作一道細小的河流在鱗片中,直視陸景眼眸,吐深紫色蛇信子的頻率更加快。

他說:“你爸你媽來找你了。剛剛你突然腦殼疼,是窮奇拔了你一小撮頭發,變了個你出來應付你爸媽呢。”

陸景好似被人按下了慢倍速鍵,呼吸都變慢了。是啊,他從沒試過這麽多天沒跟爸爸媽媽聯系,他們該有多著急,他上大學了快二十歲了,本該照顧好自己的年紀,還要爸媽擔心。

與此同時,他對窮奇的憤恨更加濃烈,如果不是窮奇,他就不會讓爸媽擔心,爸媽也不必在南方三十多挨近四十度的高溫跑到這邊找;如果不是窮奇,他又怎麽會光聽到卻什麽都阻止不了!

躁動的情緒激發了陸景的潛力,疲乏的身體居然有湧出了力氣,好似幹涸龜裂的湖底重新汪出清水。

陸景朝著空無一物的前方揮出一拳洩憤,恨不得隔空打窮奇一頓,讓窮奇為自己害他爸媽擔心而付出代價,還要狠狠警告他滾遠點別打子胤註意。

拳頭劃出一道勁風,周圍的可見度居然又擴大了一點兒。

螣蛇看了眼四周,繼續拱火:“噢,窮奇死活不願意放你走,他還是威脅子胤跟他睡,才拿你頭發變一個出來敷衍你爸媽的呢。”

“嗨呀,得虧子胤答應了,不然你爸媽都要懷疑是不是他給你賣了。”

陸景胸口大起大伏。他沒想到窮奇居然是這麽不要臉的人,拿他當籌碼住進子胤家同吃同住就夠氣人了,現在居然還要子胤跟他睡!?

陸景脖子的血管也爆了起來,膚色漫了一片燥怒的紅,雙眸爬滿了扭曲的血絲,眼神銳利無比。

螣蛇打了個寒顫,從陸景身上下來,優雅地爬開一段安全距離,繼續轉播外面的實時狀況,眼瞳蕩起靜待好戲上演的隱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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