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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胤註意到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陸景近來兩星期周末抽出空來出勤，店裏總會伴隨著另外一個身影。
他認得這個人的臉，跟陸景一個學校的，之前來過幾次，有次女學生拍了他們錯位看著像接吻的照片，這個人也在，是起哄那個男生。
平時都是女生穩定周末過來打卡，這男生偶爾出現，最近出現的有點頻繁，就讓子胤有些懷疑——難不成他跟那些女生一樣？
可是據子胤觀察，那個人不怎麽跟陸景接觸，來了就找小動物玩，對店裏的小動物興趣很大，而且每次都買好些罐頭逗小動物，有時候陸景跟他說不用買也可以跟小動物玩他也不聽。
穩健的步履聲敲碎了子胤胡亂游走的思緒。
樓梯拐角處剛好是分割線，往上有墻體遮擋蓋下一片陰影，往下走是透窗而入的燦爛陽光，陸景從暗處走到光處，帥氣的臉慢慢暴露在光芒之下，就好像有雙隱形的手，掀開蓋在他身上的蓋頭。
“到我這，玻璃窗的裝飾貼的怎麽樣。”
臨近勞動節，子胤突發奇想搞個活動，就整了個節日消費活動，店裏店外都貼了不少帶字的醒目裝飾。
陸景揉了揉自己腰。他給二樓拖了一遍，然而長得高的壞處就是幹家務更需要彎腰，彎腰玩久了就特別酸痛。
“挺好的。”陸景掃了貼字，目光就快速回彈，落在子胤臉上，認真地說。
“你看都沒看清楚就說挺好的，敷衍誰呢。”子胤翻了個白眼，拽著他的手塞到沙發上。
陸景勾唇笑了下就恢覆了平淡的表情，他一坐下就伸了個懶腰，靠上柔軟的靠背。子胤就是這樣，哪怕關心你，大多數時候都不會直接說，而是找點別的遮掩過去，就比如現在，看到他揉了揉腰，就找借口讓他坐下。
“貼不正還不得我重新給你貼。”陸景挑挑眉。
“我是你老板！讓你幹嘛就讓你幹嘛，你還挑剔上了。”子胤幽幽地掃了一眼陸景，而後補上一個不輕不重，音調上揚有下降的“啊？”
陸景本來沒想笑，但被子胤之後那個字給整得憋不住了，噗地笑了聲：“好好好，我看看。”
房間裏跟小貓小狗玩的人抽空瞄了一眼外面的情況，滿含笑意的眼底忽地閃過一陣陰寒，在他懷裏乖巧撒嬌的小貓反常地掙紮了兩下。他回神，又笑瞇瞇地摸了摸小貓的下巴，好似方才什麽都沒發生。
子胤根據陸景的建議，稍稍調整了一下最中間的那個字，有一瞬間他感覺背後有道灼熱的視線，但回頭的一剎有什麽都沒看見。
他微微瞇起眸子，掃過那個正跟小貓玩的男大學生。
陸景坐了會兒，舒服多了，想起來找點事做，然而剛直起腰，就被子胤按住了肩膀。
“你消停會兒，你晃來晃去整得我漫畫都看不爽。”
子胤坐在小沙發的扶手上，他今天取了一撮頭發，在後腦勺盤了個小包子，其餘沒有盤起的長發，隨他俯身自肩膀滑落，像一張徐徐拉開的純黑色絲綢質地幕布，烏黑光澤。
幾縷發絲垂落到陸景手背，那輕柔的觸感就像羽毛輕撫，心尖兒有塊地方也為之泛起一陣讓人回味無窮的密密麻麻酥癢。
陸景稍稍擡眼就對上子胤那雙往下看的眼瞳，眸子宛如泡在鋪滿陽光水底的寶石，長而濃密的睫毛向下垂，很是溫柔。往下是寬松的圓領T恤，半截鎖骨從領子探頭，在陽光下透著漂亮的粉白色。
一瞬間，他臉頰有些火熱，稍稍轉移了一下視線，喉結上下鼓動。
“今非昔比啊——”子胤拖長了聲音，眼皮往上擡了擡，餘光飄向跟小貓玩的那個學生。
陸景捕捉到子胤眼睛的動向，話湧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那個男生是他同校不同專業的同學鐘嘉澍，有點自來熟，他們形象體態好被安排到了展示給領導看的軍訓演練方陣，因而有點交集。
他們的關系停留在陸景偶爾會點讚一下他朋友圈的程度。最近經常出現在同一個畫框，原因是陸景想給子胤買禮物在校內找了點兼職，而鐘嘉澍經常去那家餐廳吃飯，就碰上面了。
鐘嘉澍開朗健談，聊著聊著就知道了陸景的選擇，就說幫忙一起策劃，於是就有了經常一起出現在店裏的場面。
當然了，陸景不會傻乎乎把實情說出來。
陸景淡定地看著子胤的眼睛，慢悠悠說道：“以前不也這樣。”
子胤想了想，好像倒也沒錯，雖說最近這男生經常出現在他店裏，但另外那些女生出現的更加頻繁，或許是他多慮了吧。
“不想聽你炫耀自己多有魅力。”子胤照著陸景後腦勺沒使勁地來了一下。
“對了，下周五早點打烊。”
“知道了知道了，還有一個星期，你怎麽比我記得還清楚。”子胤笑罵道。
眨眼一個星期又過去了，這個星期陸景恢覆了以往的節奏，一個星期來四五天，而之前每個周末都跟陸景一起出現的鐘嘉澍都沒出現過。
“你那個同學好久沒來。”
子胤翻動書頁，順便戳了塊沾滿酸奶的水果切往嘴裏塞。
“周一到周五有課唄。”
子胤嘴角沾了幾滴純白的酸奶慢慢往下滑，靈活的舌頭鉆了出來一抹，舔舐幹凈，留下淡淡的水漬，在自然光照下細閃。
陸景走過去，拿起另外一個叉子，戳了一塊芒果。
“嘿！剛剛我買的時候問你吃不吃你又說不吃，現在又戳我的！”子胤瞪著陸景。
“現在想吃。”陸景眨眨眼：“時間差不多了，打烊？”
現在下午四點四十分，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了，子胤生日那天提早一點打烊。
子胤閉上眼睛沈思了一會兒，再次睜開眼睛，眸底流淌過一綹隱約的金色，他說：“行吧，時間也差不多了。”
倆人優哉游哉散步回去。
小區門口兩個年輕男人從車裏下來，跟保安交涉，他們身材高挑樣貌非凡，站在那兒就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讓人很難移開視線。
陸景認出來了，其中一個是江禹，另外一個沒見過。不過他並不意外，既然子胤說了江禹是他徒弟，生日這天出現再正常不過。
“我就說時間差不多了。”子胤笑道。
陸景這才知道原來子胤說的時間差不多，是指人差不多到小區。
“保安說沒有業主同意不讓進，剛想打電話給你呢。”於術道。
子胤跟保安打了個招呼，領著三個人往裏走。
雖然陸景知道江禹是子胤的徒弟，但他還是忍不住橫在兩人中間，不想讓他們走得太近。
江禹這人吧，話不多，看著冷淡淡的，實際有點腹黑，看到陸景不想他挨著子胤，他就偏偏往子胤身邊靠，一時走左邊一時走右邊，陸景也因此左右換著走。
子胤看得想翻白眼，陸景一直都挺成熟穩重的，一碰到江禹就失常。
短短幾分鐘的路程，這兩個家夥就圍著子胤繞了好幾圈了，於術是在看不過眼了，沈下聲咳了下，將江禹抓到自己身邊。
媳婦動手了，江禹就老實了。
原本十來分鐘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二十分鐘。
剛進屋換上拖鞋，陸景就很自覺鉆了進去廚房，於術跟了進去幫忙，留下師徒倆在外面。
陸景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往外瞟，生怕子胤跟江禹有點什麽過於親密的行為。
“是不是油煙味太重了，要不你先出去歇會兒，這裏我在就行。”於術溫柔地笑了笑。
“不用。”
陸景收回視線，繼續準備東坡肉，在鍋底鋪滿姜片和蔥段，切好的五花肉皮朝下擺好，撒上一把冰糖。
“冰糖給這麽多會不會太多了？”
“不會，子胤喜歡吃甜，這個量應該差不多。”
說罷，陸景往裏倒入黃酒，和調配好比例的老抽生抽，蓋上鍋蓋燜煮。
“子胤，跟江禹真的只是師徒？”陸景邊切金華火腿邊問。
於術反應過來陸景的底層邏輯，往外看了眼，眼底漫出綿綿的溫柔。
陸景順著於術的目光，視線落到江禹身上，視線落到江禹身上的一剎，江禹就扭過頭，隔得非常遠看向他們這邊，滿目溫柔地看著於術。
光憑這個眼神，陸景就知道自己多慮了。江禹看於術的眼神跟看子胤的眼神完全不一樣，看於術是肆意滋長蔓延的溫柔和渴望，看子胤是尊敬和敬仰。
他終於反應過來，在廚房幫忙的於術，是那天接了他電話裏的男人，有點後悔當著人家媳婦的面問這種話了。
“不好意思。”陸景輕咳一聲。
於術將切好的娃娃菜遞給陸景：“沒事的。你也別介意，江禹從小被子胤拉扯大，很在意這個師父，他故意那樣做，想看看你的想法罷了。”
陸景看著娃娃菜上晶瑩剔透的水珠發楞，“江禹從小被子胤拉扯大”，怎麽看江禹都有二十多了，真要是子胤拉扯大的，子胤得有多少歲了？會不會他們以前就見過面，所以這輩子他第一次見到子胤才會有那麽強烈的久違的熟悉？
“聊什麽？”
陸景想得太出神，沒註意到江禹已經走到他身後了。
“聊上湯娃娃菜怎麽做。”於術指了指待切的皮蛋和金華火腿。
江禹狐疑地皺了下眉，倒不是懷疑於術有什麽心思，而是在他看來，他的媳婦全天下第一好，誰跟於術走得太近說句話，他都容易想歪。
“你出去。”江禹一把推陸景出去。
江禹太使勁兒了，差點給陸景推了個踉蹌。
陸景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到江禹的抱怨：“靠那麽近幹嘛？”
子胤舒展地靠在紅木沙發上：“你就消停會兒吧，我跟他們平時一年見不到幾次，今天他們是該幹點活，孝敬孝敬我。”
陸景應聲笑著點頭，目光在子胤的領口梭巡。
子胤甩掉拖鞋，腳趾扯著兩下陸景寬大的運動褲褲腿：“快拿出來讓我看看。”
“哪有人這麽著急著問人要禮物的。”陸景哭笑不得，但還是乖乖地拉開了背包，從裏面翻出一套特別版漫畫。
是子胤最近在追的漫畫，國內沒有實體書，而且網上的漢化版略有刪減，寶島初版的繁體中文實體無刪減，還有幾個未收錄的後傳。
子胤看到書封右上角顯赫的“限量珍藏”，就知道價格肯定不低，尤其對一個大學生而言。
包裝有點兒小瑕疵，書邊角的塑料封膜破了個小口，可能是放書包裏擠壓到了，不過沒影響到裏面的書，重新設計過的書皮有鐳射，拿在手裏左右搖晃能看到彩虹般的光暈變化，十分精美。
“你拿我給你的工資買這麽貴的禮物給我，是不是有點借花獻佛了？”
“我在學校的西餐廳端了一個月盤子，還幫同學掛網課賺的錢買的。”
子胤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之前一個多月都忙著這個事？”
“嗯。”
“那你還不如不送了，花那麽多功夫找罪受，腦子不太清醒。”我給你那麽好待遇，就是不想你太累，結果倒好，為了不用我發的工資買東西，跑去受了一個多月罪，真不知道腦子在想什麽！
“不要啊，不要拉倒。我讓鐘嘉澍幫忙才搶到的呢。”子胤說著就要把漫畫塞回包裏。
餐廳碰面的時候，陸景並沒有想好送子胤什麽生日禮物，一是子胤有錢，太貴的送不起，送隨便的又讓人覺得沒誠意；二是他不能嚇著子胤，想讓子胤有記憶點又不能太囂張。
是鐘嘉澍感覺陸景有新的計劃，他本身對陸景又有些心思，就旁敲側擊問了出來。他提議，子胤喜歡看漫畫，最近子胤線上追的漫畫在寶島那邊有無刪減限量版實體書。
這套漫畫就是他讓嫁過去的姐姐幫忙搶購的。
子胤搶了回來：“誰說我不要了，你準備的那麽用心，我就給個面子勉強收下吧。”
“好~”陸景眼睛泛起笑意。
雙眸如彎月，紅潤的雙唇之間排著整齊潔白的牙齒，看起來就像漫畫裏面的男主突破次元壁來到子胤面前。
不對，陸景比漫畫男主好看多了，子胤這樣跟自己說。
晚上四人圍成一桌，過了個中式的生日，菜多半都江禹跟於術準備的，但子胤偏愛陸景特地改過配料比例的東坡肉，以至於江禹見他吃的那麽開心，想夾一塊嘗嘗，都被他用筷子頭敲了手背。
江禹也挺逗的，被子胤敲了，就立刻故作委屈地給於術看他手背，明明子胤都沒用力。
“你給我差不多得了，別逼我在今天削你。”
江禹立刻沒了動靜，但陸景跟子胤都聽到了於術那句像上課背著老師說悄悄話的安慰，“乖，晚上回去我給你揉揉。”
也是這個小舉動，讓陸景徹底松了口氣。
晚飯快結束的時候，有人按了門鈴。
陸景懷著疑惑開了門，門口站著渾身黑衣服，180以上的外賣員。
“您好，黑天鵝外送，您的蛋糕已送達，請簽收。”
外賣小哥說著還從包裏拿出一個做工精細的皮盒子，陸景隱約認出上面Patek Philippe的字樣。
外賣小哥補充道：“這個腕表是跟蛋糕一起的。”
陸景疑惑地皺著眉，這蛋糕的價格未必比腕表便宜，是子胤買的？還是江禹他們送的？
“那麽久，怎麽了？”
子胤見陸景那麽就沒回去，跟著出來看了眼，見到蛋糕跟腕表的瞬間，表情沒有一絲波瀾，但眼眉以極其微弱的幅度抽搐了幾下。
“還是你簽吧。”陸景沒註意到子胤的微表情，攤攤手。
“行，你先進去吧。”子胤笑意不達眼底。
很顯然他對蛋糕跟手表的出現都很意外，瞄到賀卡上“邛（qiong）先生的字樣”就知道是誰送的了，他有點兒不待見這家夥，但外賣小哥都送到他家門口了，考慮到家裏還有人，他只好簽收了。
於術看到蛋糕跟Patek Philippe吃了一驚，蛋糕比手表還貴，想不出來是誰那麽舍得給子胤送這麽貴重的生日賀禮。
江禹瞇了瞇眼睛，玩味的目光在子胤和定制的蛋糕之間游弋。
後半場氣氛沒有之前那麽歡脫了，不過陸景沒有追問，而是一直默默關註子胤的神態。
晚上十點多江禹跟於術走了，屋裏只剩下陸景跟子胤。
“回去來不及了。”陸景看了眼時間，就算他現在打車，剩下十六分鐘就十一點了，趕不及在門禁之前回去了。
“大晚上你敢回去我都不敢讓你回，誰知道路上會不會待出事了，萬一出事了，我還得背鍋。”
“讓我留下就直接說唄。”陸景笑了笑。
“我只是好心關心你的安全，誰想你留下了，說得我很稀罕似的。”子胤依舊嘴硬，扭過頭不看陸景。
“你不說我也會要求留下。”陸景收起笑容，直勾勾望入子胤明亮的眼睛，用一種強硬的請求語氣說：“正好我想問問“邛先生”是誰。”
邛這個姓氏太少見了，陸景印象中聽過的有且只有一個，還是個名人——前段時間宣布暫別演藝事業，休息一段時間的武打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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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胤註意到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陸景近來兩星期周末抽出空來出勤，店裏總會伴隨著另外一個身影。
他認得這個人的臉，跟陸景一個學校的，之前來過幾次，有次女學生拍了他們錯位看著像接吻的照片，這個人也在，是起哄那個男生。
平時都是女生穩定周末過來打卡，這男生偶爾出現，最近出現的有點頻繁，就讓子胤有些懷疑——難不成他跟那些女生一樣？
可是據子胤觀察，那個人不怎麽跟陸景接觸，來了就找小動物玩，對店裏的小動物興趣很大，而且每次都買好些罐頭逗小動物，有時候陸景跟他說不用買也可以跟小動物玩他也不聽。
穩健的步履聲敲碎了子胤胡亂游走的思緒。
樓梯拐角處剛好是分割線，往上有墻體遮擋蓋下一片陰影，往下走是透窗而入的燦爛陽光，陸景從暗處走到光處，帥氣的臉慢慢暴露在光芒之下，就好像有雙隱形的手，掀開蓋在他身上的蓋頭。
“到我這，玻璃窗的裝飾貼的怎麽樣。”
臨近勞動節，子胤突發奇想搞個活動，就整了個節日消費活動，店裏店外都貼了不少帶字的醒目裝飾。
陸景揉了揉自己腰。他給二樓拖了一遍，然而長得高的壞處就是幹家務更需要彎腰，彎腰玩久了就特別酸痛。
“挺好的。”陸景掃了貼字，目光就快速回彈，落在子胤臉上，認真地說。
“你看都沒看清楚就說挺好的，敷衍誰呢。”子胤翻了個白眼，拽著他的手塞到沙發上。
陸景勾唇笑了下就恢覆了平淡的表情，他一坐下就伸了個懶腰，靠上柔軟的靠背。子胤就是這樣，哪怕關心你，大多數時候都不會直接說，而是找點別的遮掩過去，就比如現在，看到他揉了揉腰，就找借口讓他坐下。
“貼不正還不得我重新給你貼。”陸景挑挑眉。
“我是你老板！讓你幹嘛就讓你幹嘛，你還挑剔上了。”子胤幽幽地掃了一眼陸景，而後補上一個不輕不重，音調上揚有下降的“啊？”
陸景本來沒想笑，但被子胤之後那個字給整得憋不住了，噗地笑了聲：“好好好，我看看。”
房間裏跟小貓小狗玩的人抽空瞄了一眼外面的情況，滿含笑意的眼底忽地閃過一陣陰寒，在他懷裏乖巧撒嬌的小貓反常地掙紮了兩下。他回神，又笑瞇瞇地摸了摸小貓的下巴，好似方才什麽都沒發生。
子胤根據陸景的建議，稍稍調整了一下最中間的那個字，有一瞬間他感覺背後有道灼熱的視線，但回頭的一剎有什麽都沒看見。
他微微瞇起眸子，掃過那個正跟小貓玩的男大學生。
陸景坐了會兒，舒服多了，想起來找點事做，然而剛直起腰，就被子胤按住了肩膀。
“你消停會兒，你晃來晃去整得我漫畫都看不爽。”
子胤坐在小沙發的扶手上，他今天取了一撮頭發，在後腦勺盤了個小包子，其餘沒有盤起的長發，隨他俯身自肩膀滑落，像一張徐徐拉開的純黑色絲綢質地幕布，烏黑光澤。
幾縷發絲垂落到陸景手背，那輕柔的觸感就像羽毛輕撫，心尖兒有塊地方也為之泛起一陣讓人回味無窮的密密麻麻酥癢。
陸景稍稍擡眼就對上子胤那雙往下看的眼瞳，眸子宛如泡在鋪滿陽光水底的寶石，長而濃密的睫毛向下垂，很是溫柔。往下是寬松的圓領T恤，半截鎖骨從領子探頭，在陽光下透著漂亮的粉白色。
一瞬間，他臉頰有些火熱，稍稍轉移了一下視線，喉結上下鼓動。
“今非昔比啊——”子胤拖長了聲音，眼皮往上擡了擡，餘光飄向跟小貓玩的那個學生。
陸景捕捉到子胤眼睛的動向，話湧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那個男生是他同校不同專業的同學鐘嘉澍，有點自來熟，他們形象體態好被安排到了展示給領導看的軍訓演練方陣，因而有點交集。
他們的關系停留在陸景偶爾會點讚一下他朋友圈的程度。最近經常出現在同一個畫框，原因是陸景想給子胤買禮物在校內找了點兼職，而鐘嘉澍經常去那家餐廳吃飯，就碰上面了。
鐘嘉澍開朗健談，聊著聊著就知道了陸景的選擇，就說幫忙一起策劃，於是就有了經常一起出現在店裏的場面。
當然了，陸景不會傻乎乎把實情說出來。
陸景淡定地看著子胤的眼睛，慢悠悠說道：“以前不也這樣。”
子胤想了想，好像倒也沒錯，雖說最近這男生經常出現在他店裏，但另外那些女生出現的更加頻繁，或許是他多慮了吧。
“不想聽你炫耀自己多有魅力。”子胤照著陸景後腦勺沒使勁地來了一下。
“對了，下周五早點打烊。”
“知道了知道了，還有一個星期，你怎麽比我記得還清楚。”子胤笑罵道。
眨眼一個星期又過去了，這個星期陸景恢覆了以往的節奏，一個星期來四五天，而之前每個周末都跟陸景一起出現的鐘嘉澍都沒出現過。
“你那個同學好久沒來。”
子胤翻動書頁，順便戳了塊沾滿酸奶的水果切往嘴裏塞。
“周一到周五有課唄。”
子胤嘴角沾了幾滴純白的酸奶慢慢往下滑，靈活的舌頭鉆了出來一抹，舔舐幹凈，留下淡淡的水漬，在自然光照下細閃。
陸景走過去，拿起另外一個叉子，戳了一塊芒果。
“嘿！剛剛我買的時候問你吃不吃你又說不吃，現在又戳我的！”子胤瞪著陸景。
“現在想吃。”陸景眨眨眼：“時間差不多了，打烊？”
現在下午四點四十分，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了，子胤生日那天提早一點打烊。
子胤閉上眼睛沈思了一會兒，再次睜開眼睛，眸底流淌過一綹隱約的金色，他說：“行吧，時間也差不多了。”
倆人優哉游哉散步回去。
小區門口兩個年輕男人從車裏下來，跟保安交涉，他們身材高挑樣貌非凡，站在那兒就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讓人很難移開視線。
陸景認出來了，其中一個是江禹，另外一個沒見過。不過他並不意外，既然子胤說了江禹是他徒弟，生日這天出現再正常不過。
“我就說時間差不多了。”子胤笑道。
陸景這才知道原來子胤說的時間差不多，是指人差不多到小區。
“保安說沒有業主同意不讓進，剛想打電話給你呢。”於術道。
子胤跟保安打了個招呼，領著三個人往裏走。
雖然陸景知道江禹是子胤的徒弟，但他還是忍不住橫在兩人中間，不想讓他們走得太近。
江禹這人吧，話不多，看著冷淡淡的，實際有點腹黑，看到陸景不想他挨著子胤，他就偏偏往子胤身邊靠，一時走左邊一時走右邊，陸景也因此左右換著走。
子胤看得想翻白眼，陸景一直都挺成熟穩重的，一碰到江禹就失常。
短短幾分鐘的路程，這兩個家夥就圍著子胤繞了好幾圈了，於術是在看不過眼了，沈下聲咳了下，將江禹抓到自己身邊。
媳婦動手了，江禹就老實了。
原本十來分鐘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二十分鐘。
剛進屋換上拖鞋，陸景就很自覺鉆了進去廚房，於術跟了進去幫忙，留下師徒倆在外面。
陸景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往外瞟，生怕子胤跟江禹有點什麽過於親密的行為。
“是不是油煙味太重了，要不你先出去歇會兒，這裏我在就行。”於術溫柔地笑了笑。
“不用。”
陸景收回視線，繼續準備東坡肉，在鍋底鋪滿姜片和蔥段，切好的五花肉皮朝下擺好，撒上一把冰糖。
“冰糖給這麽多會不會太多了？”
“不會，子胤喜歡吃甜，這個量應該差不多。”
說罷，陸景往裏倒入黃酒，和調配好比例的老抽生抽，蓋上鍋蓋燜煮。
“子胤，跟江禹真的只是師徒？”陸景邊切金華火腿邊問。
於術反應過來陸景的底層邏輯，往外看了眼，眼底漫出綿綿的溫柔。
陸景順著於術的目光，視線落到江禹身上，視線落到江禹身上的一剎，江禹就扭過頭，隔得非常遠看向他們這邊，滿目溫柔地看著於術。
光憑這個眼神，陸景就知道自己多慮了。江禹看於術的眼神跟看子胤的眼神完全不一樣，看於術是肆意滋長蔓延的溫柔和渴望，看子胤是尊敬和敬仰。
他終於反應過來，在廚房幫忙的於術，是那天接了他電話裏的男人，有點後悔當著人家媳婦的面問這種話了。
“不好意思。”陸景輕咳一聲。
於術將切好的娃娃菜遞給陸景：“沒事的。你也別介意，江禹從小被子胤拉扯大，很在意這個師父，他故意那樣做，想看看你的想法罷了。”
陸景看著娃娃菜上晶瑩剔透的水珠發楞，“江禹從小被子胤拉扯大”，怎麽看江禹都有二十多了，真要是子胤拉扯大的，子胤得有多少歲了？會不會他們以前就見過面，所以這輩子他第一次見到子胤才會有那麽強烈的久違的熟悉？
“聊什麽？”
陸景想得太出神，沒註意到江禹已經走到他身後了。
“聊上湯娃娃菜怎麽做。”於術指了指待切的皮蛋和金華火腿。
江禹狐疑地皺了下眉，倒不是懷疑於術有什麽心思，而是在他看來，他的媳婦全天下第一好，誰跟於術走得太近說句話，他都容易想歪。
“你出去。”江禹一把推陸景出去。
江禹太使勁兒了，差點給陸景推了個踉蹌。
陸景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到江禹的抱怨：“靠那麽近幹嘛？”
子胤舒展地靠在紅木沙發上：“你就消停會兒吧，我跟他們平時一年見不到幾次，今天他們是該幹點活，孝敬孝敬我。”
陸景應聲笑著點頭，目光在子胤的領口梭巡。
子胤甩掉拖鞋，腳趾扯著兩下陸景寬大的運動褲褲腿：“快拿出來讓我看看。”
“哪有人這麽著急著問人要禮物的。”陸景哭笑不得，但還是乖乖地拉開了背包，從裏面翻出一套特別版漫畫。
是子胤最近在追的漫畫，國內沒有實體書，而且網上的漢化版略有刪減，寶島初版的繁體中文實體無刪減，還有幾個未收錄的後傳。
子胤看到書封右上角顯赫的“限量珍藏”，就知道價格肯定不低，尤其對一個大學生而言。
包裝有點兒小瑕疵，書邊角的塑料封膜破了個小口，可能是放書包裏擠壓到了，不過沒影響到裏面的書，重新設計過的書皮有鐳射，拿在手裏左右搖晃能看到彩虹般的光暈變化，十分精美。
“你拿我給你的工資買這麽貴的禮物給我，是不是有點借花獻佛了？”
“我在學校的西餐廳端了一個月盤子，還幫同學掛網課賺的錢買的。”
子胤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之前一個多月都忙著這個事？”
“嗯。”
“那你還不如不送了，花那麽多功夫找罪受，腦子不太清醒。”我給你那麽好待遇，就是不想你太累，結果倒好，為了不用我發的工資買東西，跑去受了一個多月罪，真不知道腦子在想什麽！
“不要啊，不要拉倒。我讓鐘嘉澍幫忙才搶到的呢。”子胤說著就要把漫畫塞回包裏。
餐廳碰面的時候，陸景並沒有想好送子胤什麽生日禮物，一是子胤有錢，太貴的送不起，送隨便的又讓人覺得沒誠意；二是他不能嚇著子胤，想讓子胤有記憶點又不能太囂張。
是鐘嘉澍感覺陸景有新的計劃，他本身對陸景又有些心思，就旁敲側擊問了出來。他提議，子胤喜歡看漫畫，最近子胤線上追的漫畫在寶島那邊有無刪減限量版實體書。
這套漫畫就是他讓嫁過去的姐姐幫忙搶購的。
子胤搶了回來：“誰說我不要了，你準備的那麽用心，我就給個面子勉強收下吧。”
“好~”陸景眼睛泛起笑意。
雙眸如彎月，紅潤的雙唇之間排著整齊潔白的牙齒，看起來就像漫畫裏面的男主突破次元壁來到子胤面前。
不對，陸景比漫畫男主好看多了，子胤這樣跟自己說。
晚上四人圍成一桌，過了個中式的生日，菜多半都江禹跟於術準備的，但子胤偏愛陸景特地改過配料比例的東坡肉，以至於江禹見他吃的那麽開心，想夾一塊嘗嘗，都被他用筷子頭敲了手背。
江禹也挺逗的，被子胤敲了，就立刻故作委屈地給於術看他手背，明明子胤都沒用力。
“你給我差不多得了，別逼我在今天削你。”
江禹立刻沒了動靜，但陸景跟子胤都聽到了於術那句像上課背著老師說悄悄話的安慰，“乖，晚上回去我給你揉揉。”
也是這個小舉動，讓陸景徹底松了口氣。
晚飯快結束的時候，有人按了門鈴。
陸景懷著疑惑開了門，門口站著渾身黑衣服，180以上的外賣員。
“您好，黑天鵝外送，您的蛋糕已送達，請簽收。”
外賣小哥說著還從包裏拿出一個做工精細的皮盒子，陸景隱約認出上面Patek Philippe的字樣。
外賣小哥補充道：“這個腕表是跟蛋糕一起的。”
陸景疑惑地皺著眉，這蛋糕的價格未必比腕表便宜，是子胤買的？還是江禹他們送的？
“那麽久，怎麽了？”
子胤見陸景那麽就沒回去，跟著出來看了眼，見到蛋糕跟腕表的瞬間，表情沒有一絲波瀾，但眼眉以極其微弱的幅度抽搐了幾下。
“還是你簽吧。”陸景沒註意到子胤的微表情，攤攤手。
“行，你先進去吧。”子胤笑意不達眼底。
很顯然他對蛋糕跟手表的出現都很意外，瞄到賀卡上“邛（qiong）先生的字樣”就知道是誰送的了，他有點兒不待見這家夥，但外賣小哥都送到他家門口了，考慮到家裏還有人，他只好簽收了。
於術看到蛋糕跟Patek Philippe吃了一驚，蛋糕比手表還貴，想不出來是誰那麽舍得給子胤送這麽貴重的生日賀禮。
江禹瞇了瞇眼睛，玩味的目光在子胤和定制的蛋糕之間游弋。
後半場氣氛沒有之前那麽歡脫了，不過陸景沒有追問，而是一直默默關註子胤的神態。
晚上十點多江禹跟於術走了，屋裏只剩下陸景跟子胤。
“回去來不及了。”陸景看了眼時間，就算他現在打車，剩下十六分鐘就十一點了，趕不及在門禁之前回去了。
“大晚上你敢回去我都不敢讓你回，誰知道路上會不會待出事了，萬一出事了，我還得背鍋。”
“讓我留下就直接說唄。”陸景笑了笑。
“我只是好心關心你的安全，誰想你留下了，說得我很稀罕似的。”子胤依舊嘴硬，扭過頭不看陸景。
“你不說我也會要求留下。”陸景收起笑容，直勾勾望入子胤明亮的眼睛，用一種強硬的請求語氣說：“正好我想問問“邛先生”是誰。”
邛這個姓氏太少見了，陸景印象中聽過的有且只有一個，還是個名人——前段時間宣布暫別演藝事業，休息一段時間的武打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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