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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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空氣忽然震動起來，空間像被撕裂。只見大廳的光影突然劇變，整個城堡仿佛被拉進了某種時空殘影之中。
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那是一塊深陷的石板區，石面焦黑開裂，像被什麽東西從天而降轟擊後燒灼至深處。就在幽影駐足註視那片焦土時，一道奇異的波動輕輕掃過他的身邊。
墻壁破碎，火焰從縫隙中噴湧而出；穹頂被砸穿，一只長著多節甲殼翅膀的巨獸從上方降落，它的身體像液態黑金組成，眼睛如熔巖般燃燒。它嘶吼一聲，聲波震碎一座塔的半邊柱體。
十數名戰士組成陣型，魔力紋路在他們腳下浮現，宛如銀藍色的刻印流光。
長槍劃過空中，一道火焰之鞭如雷電甩出，擊中一只魔獸的胸腹。魔獸劇痛嘶吼，翅膀猛扇，風刃劈開空氣，將三名法師擊飛。
幽影望著那畫面，雖然他不在其中，但記憶的投影仿佛讓他身臨其境。耳邊是呼嘯的風壓、破碎的咒語聲、血液溢出的刺響。
魔獸猩紅的雙眼在黑夜中燃燒，嘶吼響徹整片大地。
他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斬斷一頭頭的魔獸——魔獸在她的劍下哀鳴、燃燒、粉碎。
光與影交織，他試圖凝視她的臉，可無論他如何凝視，她的身影始終模糊。她似乎被某種力量故意隱藏。
“咚、咚——”
突然，一陣輕柔的敲門聲打斷了他。
幽影睜開眼，記憶碎片中的光芒瞬間熄滅，他轉頭看向門口。
門外傳來一個溫婉的聲音：“勇者大人，打擾了……我給您送來了睡前的茶和點心。”
幽影楞了楞，把結界收回，隨即走過去打開門。
侍女懷中托著銀盤，盤上擺著一壺熱茶和幾塊精致的小點心，薄薄的霧氣在盤邊氤氳，帶來一股淡淡的花香與杏仁氣息。
她輕輕將托盤輕放在桌上，“這是月露花茶，能安神助眠。”
“謝謝你。”幽影淡淡點頭，目光卻仍在思索剛才記憶中那模糊不清的影像。
“茶是你親手泡的嗎？”幽影擡頭看著侍女。
“是……是的。”她顯得有些緊張，輕輕頷首。
幽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
“迪拉。”她一邊答，一邊退後一步，“若無其他吩咐，我便先退下了。”
幽影點了點頭，卻在她轉身之際突然又問：“你……見過那位女勇者嗎？”
迪拉的步子微微一頓，但很快又恢覆平穩。“沒有，大家只看到戰鬥過後的痕跡……”
“原來如此。”幽影的聲音中聽不出情緒，只是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盯著杯中倒映的自己。
門輕輕帶上，房間重新歸於安靜。茶香裊裊升騰，在空氣中纏繞出一道似有若無的影子。
不一會兒，只見鹿鹿從墻外鉆了回來。
鹿鹿報道說：“主人，房間周圍設有結界，如果不解除沒法進去。”
“嗯，”幽影托腮：“沒想到王子還真是謹慎……”
幽影：“你回去休息吧。”
說完，鹿鹿點了點頭，瞬間形成一股旋渦，鉆回了幽影的吊墜鎖裏。
翌日清晨，灰藍的天幕尚未完全敞亮，薄霧如輕紗般彌漫在整個城堡之上。
幽影披上風衣，帶上長劍，獨自沿著螺旋石階向西側的高臺行去。
他來到城堡西翼的瞭望臺。
這裏是一處露天的石臺，站在臺邊，視野豁然開朗，城堡西側的山谷一覽無遺，山風帶著清涼的氣息。
晨光灑在山坡上，遠處的羊群正在吃草，一股牧場特有的青草氣息從山風中飄來。
一只烏鴉落在門楣處，擡頭發出一聲低啞的叫聲。
這裏便是昨日碎片中戰鬥爆發的地點。
幽影目光掠過那些痕跡，那些過往的影子，似乎仍舊藏在城墻的傷口裏。
他的手搭在石欄上，寒意順著指節侵入掌心，卻比不上心中的疑問更刺骨。
忽然，背後響起一陣沈穩的腳步聲。
“勇者大人。”一道低沈而禮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幽影轉身，只見對方年紀不大，卻有一股經年歷練的沈穩氣質。他的肩甲上刻有王家徽記，是典型的王族直屬侍衛。
侍衛正站在臺階口，右拳抵胸，單膝微屈，“王子殿下有請。”侍衛擡起頭，眼神平和中帶著些許警惕，“請閣下隨我一同前往星塔。”
“星塔？”幽影輕輕挑眉，“就是那座夜裏會發光的塔樓？”
“正是。”侍衛點頭，“它位於主城最頂層，是殿下的私塔。除了他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擅入。”
幽影望向遠方霧中的高塔。那座塔尖如銀針，筆直刺入晨曦未明的天空，塔身由古老的白石建成，歷經風雨卻不染一塵。
幽影緩緩點頭，轉身踏上石階，“好，帶我去吧。”
星塔仿佛不屬於這座城堡，而是連接著天空與夢境的邊界之地。沿途的石壁上嵌著藍色魔石，隨著腳步的接近輕輕閃爍，如星辰低語，引導著行者向高處前行。
“閣下，請。”侍衛在最後一級臺階前止步，躬身側身，將空間讓出。
幽影緩步踏入塔頂。
塔頂空間出奇地靜謐。圓形房間內環繞著銀白色的符文陣，中央是一張狹長的半月形石桌，桌後立著一人。他身著簡練的深藍禮服，臉龐英俊卻隱有疲憊。那人轉過身，眉眼間隱約帶著熟悉的神色。
“你來了。” 威爾王子淡淡一笑。
幽影點了點頭：“王子殿下，這麽早召喚我，請問有何事吩咐？”
威爾王子走向石桌，手指輕輕劃過其上浮動的幻影光圖，圖上顯現出城堡下方的構造層，“我需要你的幫忙。”
幽影不假思索地問：“我能幫上什麽忙？請說吧。”
威爾王子：“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來穩固封印。”
他繼續說：“這座塔的下方封印著一把水晶鑰匙，那是開啟其中一道異界門的鑰匙。魔物的不斷攻擊，也是為了要奪取這一鑰匙，來開通異界的通道。”
幽影問：“你覺得我能做到？”
威爾篤定地點了點頭：“擁有界煉旅人之長劍的人，絕對是合適的人選。”
就在幽影猶豫之時，威爾又說：“如果你肯幫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答應你。”
幽影輕聲一笑，試探道：“即使是王位？”
“那要看你是否願意坐在那把椅子上了。”王子淡然地答，眼神中沒有戲謔，唯有清醒與沈穩。
幽影看著他，目光變得堅定：“那就試試看吧。”
威爾王子揮手喚來侍衛，讓他調動南門內側的機關。
隨後，他帶著幽影走入塔後的隱秘通道，一路向城堡最深處前進。
他們越行越深，光線愈發稀薄，腳下的石階被年歲打磨得圓滑發亮。墻壁上的浮雕早已斑駁，但仍能看出古老的紋章與星辰軌跡交織的圖案。
“這條路，除了我和王家歷代封印守護者，沒人走過。” 威爾王子低聲道。
“你也太信任我了。”幽影淡淡回應。
威爾遲疑了片刻，“你是擁有界煉旅人之長劍的人，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讓封印不再動搖。”
終於，他們抵達了一道巨門前。
那是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雙門，門表刻著交纏的龍與星芒，其中央鑲嵌著一塊光芒沈眠的星核寶石。在威爾王子的手掌貼上星核的一刻，沈睡多年的魔法機制緩緩啟動——
轟隆隆——
大門緩緩開啟，塵封的空氣夾雜著魔力微粒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圓形的地底祭壇，四周環繞著十二根刻滿星辰紋路的石柱，柱頂懸浮著正在緩慢旋轉的光環符陣。而正中央，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口，其邊緣銘刻著封印咒文，井的正上方浮著一枚水晶鑰匙。
“我要怎麽做？”幽影轉頭問道。
威爾王子取出一柄細長的祭儀短劍，在自己掌心劃出一道血痕，將鮮血灑在祭壇邊緣，“我會喚出封印之魂，之後借助你的意志，來強化這道封印。”
威爾王子手中的水晶輕輕一顫，他深吸一口氣，將水晶高高拋起。水晶在空中折射出一道藍色光弧，然後透過鑰匙，筆直地墜入井中。
剎那間，整個地底封印陣震動了一下。
星柱齊鳴，封印陣如齒輪旋轉，魔力急劇翻湧。
井口深處，傳來一聲低語——
“你……是誰？”
那聲音空靈，卻帶著寒意。
幽影閉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識被那水晶牽引，靈魂一瞬間脫離了身體，投入到一片光與影交錯的混沌空間。
他仿佛又一次站在昨日的戰場上，火焰、斷骨、咆哮，盡數覆蘇。
而她——那位女勇者——依舊背對著他，孤身立於血與光之間，劍尖朝地，長發飛揚。
這一次，她緩緩轉過身來，雖然臉龐依舊模糊，但那雙燃燒著金光的眼睛，第一次凝視著他。
“你……不是我等的那個人。”
“但是你……和他一樣……走了同樣的路。”
光芒猛然收縮，灌入幽影的身體裏。
地底封印陣在瞬間劇烈綻放，威爾王子高舉儀式劍，詠唱古語——
整個空間如地震般震顫，隨後——歸於寂靜。
片刻後，封印之井重新恢覆平穩。原本斷斷續續的封印符文，如今光芒平穩而綿長。
威爾長出一口氣，踉蹌地站穩身體。
他嘴角輕輕一揚，如釋重負：“成功了……”
而幽影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多了一層星輝殘影，仿佛某個看不見的齒輪在緩緩旋轉。他下意識擡起手，指尖隱隱泛出極淡的光，如月下水面泛起的漣漪。
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一段短促的回音，像是意識深層的回響：“火焰之後便是光。”
幽影猛地睜大眼，周圍卻依舊沈寂。威爾王子正在檢查封印的穩定狀況，完全沒有察覺他這一瞬間的變化。
幽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浮現出一道如星軌般細長的白紋，從腕部緩緩向上蔓延，片刻後又迅速隱去，仿佛從未出現。
但他知道，那並不是幻覺。
他的感知變得敏銳了許多。空氣中的魔力流動、地面下封印的餘波，甚至王子身上的魔法構造，他都能感知到，雖然模糊，卻清晰地存在。
更奇異的是，他能夠感應到地底深處的“另一個意識”正在沈睡——那股意識強大、古老、而且警惕。
“這是封印之魂留下的部分力量？”幽影低聲自語，他的眼神變得覆雜。
祭壇上的光芒逐漸收斂。威爾王子站在封印井前，神情疲憊卻堅定。他轉過身，走向幽影，金色披風在光中微微顫動。
“你做到了我無法獨自完成之事。”威爾語氣平緩地說，“現在，按約定——你可以提一個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幽影沈默片刻，目光穿過塵埃，落在威爾王子的眼中：“我想要你的未婚妻。”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威爾王子的瞳孔微微一縮，眉宇間劃過一絲看不清是驚愕還是怒意。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慢慢地直起身，目光像利劍般落在幽影臉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威爾王子的聲音低啞，卻蘊藏著某種隱忍的火焰。
“我當然知道。”幽影的聲音不高，卻無比清晰，“我想要她，作為這次封印報酬的一部分。”
“是出於愛情，還是……只是出於獵奇？”威爾王子的語氣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壓著怒火，“你知道她是誰嗎？”
“我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但我想帶走她。”幽影擡頭直視他。
王子的眼神，終於染上寒霜。“這不是你該碰的領域。”他說，“我可以給你兵權、封地、神器，甚至封你為貴族、任你帶走星塔中的任何一卷古典，但她，不在這些之列。”
沈默蔓延了一會。
幽影卻沒有退讓，他緩緩走近一步，眼神堅定：“你說過，‘只要你能做到’。”
“我確實說過。”威爾王子一字一頓，語調鋒利，“但我也說過，那是建立在‘我能做到’的前提之下。所以我拒絕你。”他轉身，背影筆直如劍，卻隱隱透出一種落寞。
空氣沈得像石封的地窖。威爾王子的腳步尚未邁遠，幽影的聲音卻在他背後緩緩響起：“那……如果她自己選擇跟我走呢？”
威爾王子的步伐微頓。
片刻的沈默，威爾王子緩緩回過身來，“你真敢問？”王子輕聲說，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弧度。“如果她親口告訴我，她願意跟你走——我會放她走。”
“但你聽清楚了。”他擡起手指，指向星塔高窗之外那片蒼茫大地，“那將不再是王子的未婚妻，也不再是這座城堡的未來王妃。”
“她將背棄我和她之間的契約，背棄這個國家賦予她的責任，甚至背棄她自己為這片土地付出的意義。”
“到那時——她的命運，由她自己承擔。”
“我不會阻攔她——不過，你為什麽認為她會選擇你？”
王子的眼神落在幽影臉上，仿佛在試圖看透這個突然闖入他們命運棋局的外來者。
幽影只是緩緩點頭，眼神堅定如初：“我只想聽她的回答，不是你的，也不是別人的——只是她的。”
威爾王子遲疑了片刻，最後淡淡地說：“好，我帶你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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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壁破碎，火焰從縫隙中噴湧而出；穹頂被砸穿，一只長著多節甲殼翅膀的巨獸從上方降落，它的身體像液態黑金組成，眼睛如熔巖般燃燒。它嘶吼一聲，聲波震碎一座塔的半邊柱體。
十數名戰士組成陣型，魔力紋路在他們腳下浮現，宛如銀藍色的刻印流光。
長槍劃過空中，一道火焰之鞭如雷電甩出，擊中一只魔獸的胸腹。魔獸劇痛嘶吼，翅膀猛扇，風刃劈開空氣，將三名法師擊飛。
幽影望著那畫面，雖然他不在其中，但記憶的投影仿佛讓他身臨其境。耳邊是呼嘯的風壓、破碎的咒語聲、血液溢出的刺響。
魔獸猩紅的雙眼在黑夜中燃燒，嘶吼響徹整片大地。
他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斬斷一頭頭的魔獸——魔獸在她的劍下哀鳴、燃燒、粉碎。
光與影交織，他試圖凝視她的臉，可無論他如何凝視，她的身影始終模糊。她似乎被某種力量故意隱藏。
“咚、咚——”
突然，一陣輕柔的敲門聲打斷了他。
幽影睜開眼，記憶碎片中的光芒瞬間熄滅，他轉頭看向門口。
門外傳來一個溫婉的聲音：“勇者大人，打擾了……我給您送來了睡前的茶和點心。”
幽影楞了楞，把結界收回，隨即走過去打開門。
侍女懷中托著銀盤，盤上擺著一壺熱茶和幾塊精致的小點心，薄薄的霧氣在盤邊氤氳，帶來一股淡淡的花香與杏仁氣息。
她輕輕將托盤輕放在桌上，“這是月露花茶，能安神助眠。”
“謝謝你。”幽影淡淡點頭，目光卻仍在思索剛才記憶中那模糊不清的影像。
“茶是你親手泡的嗎？”幽影擡頭看著侍女。
“是……是的。”她顯得有些緊張，輕輕頷首。
幽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
“迪拉。”她一邊答，一邊退後一步，“若無其他吩咐，我便先退下了。”
幽影點了點頭，卻在她轉身之際突然又問：“你……見過那位女勇者嗎？”
迪拉的步子微微一頓，但很快又恢覆平穩。“沒有，大家只看到戰鬥過後的痕跡……”
“原來如此。”幽影的聲音中聽不出情緒，只是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盯著杯中倒映的自己。
門輕輕帶上，房間重新歸於安靜。茶香裊裊升騰，在空氣中纏繞出一道似有若無的影子。
不一會兒，只見鹿鹿從墻外鉆了回來。
鹿鹿報道說：“主人，房間周圍設有結界，如果不解除沒法進去。”
“嗯，”幽影托腮：“沒想到王子還真是謹慎……”
幽影：“你回去休息吧。”
說完，鹿鹿點了點頭，瞬間形成一股旋渦，鉆回了幽影的吊墜鎖裏。
翌日清晨，灰藍的天幕尚未完全敞亮，薄霧如輕紗般彌漫在整個城堡之上。
幽影披上風衣，帶上長劍，獨自沿著螺旋石階向西側的高臺行去。
他來到城堡西翼的瞭望臺。
這裏是一處露天的石臺，站在臺邊，視野豁然開朗，城堡西側的山谷一覽無遺，山風帶著清涼的氣息。
晨光灑在山坡上，遠處的羊群正在吃草，一股牧場特有的青草氣息從山風中飄來。
一只烏鴉落在門楣處，擡頭發出一聲低啞的叫聲。
這裏便是昨日碎片中戰鬥爆發的地點。
幽影目光掠過那些痕跡，那些過往的影子，似乎仍舊藏在城墻的傷口裏。
他的手搭在石欄上，寒意順著指節侵入掌心，卻比不上心中的疑問更刺骨。
忽然，背後響起一陣沈穩的腳步聲。
“勇者大人。”一道低沈而禮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幽影轉身，只見對方年紀不大，卻有一股經年歷練的沈穩氣質。他的肩甲上刻有王家徽記，是典型的王族直屬侍衛。
侍衛正站在臺階口，右拳抵胸，單膝微屈，“王子殿下有請。”侍衛擡起頭，眼神平和中帶著些許警惕，“請閣下隨我一同前往星塔。”
“星塔？”幽影輕輕挑眉，“就是那座夜裏會發光的塔樓？”
“正是。”侍衛點頭，“它位於主城最頂層，是殿下的私塔。除了他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擅入。”
幽影望向遠方霧中的高塔。那座塔尖如銀針，筆直刺入晨曦未明的天空，塔身由古老的白石建成，歷經風雨卻不染一塵。
幽影緩緩點頭，轉身踏上石階，“好，帶我去吧。”
星塔仿佛不屬於這座城堡，而是連接著天空與夢境的邊界之地。沿途的石壁上嵌著藍色魔石，隨著腳步的接近輕輕閃爍，如星辰低語，引導著行者向高處前行。
“閣下，請。”侍衛在最後一級臺階前止步，躬身側身，將空間讓出。
幽影緩步踏入塔頂。
塔頂空間出奇地靜謐。圓形房間內環繞著銀白色的符文陣，中央是一張狹長的半月形石桌，桌後立著一人。他身著簡練的深藍禮服，臉龐英俊卻隱有疲憊。那人轉過身，眉眼間隱約帶著熟悉的神色。
“你來了。” 威爾王子淡淡一笑。
幽影點了點頭：“王子殿下，這麽早召喚我，請問有何事吩咐？”
威爾王子走向石桌，手指輕輕劃過其上浮動的幻影光圖，圖上顯現出城堡下方的構造層，“我需要你的幫忙。”
幽影不假思索地問：“我能幫上什麽忙？請說吧。”
威爾王子：“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來穩固封印。”
他繼續說：“這座塔的下方封印著一把水晶鑰匙，那是開啟其中一道異界門的鑰匙。魔物的不斷攻擊，也是為了要奪取這一鑰匙，來開通異界的通道。”
幽影問：“你覺得我能做到？”
威爾篤定地點了點頭：“擁有界煉旅人之長劍的人，絕對是合適的人選。”
就在幽影猶豫之時，威爾又說：“如果你肯幫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答應你。”
幽影輕聲一笑，試探道：“即使是王位？”
“那要看你是否願意坐在那把椅子上了。”王子淡然地答，眼神中沒有戲謔，唯有清醒與沈穩。
幽影看著他，目光變得堅定：“那就試試看吧。”
威爾王子揮手喚來侍衛，讓他調動南門內側的機關。
隨後，他帶著幽影走入塔後的隱秘通道，一路向城堡最深處前進。
他們越行越深，光線愈發稀薄，腳下的石階被年歲打磨得圓滑發亮。墻壁上的浮雕早已斑駁，但仍能看出古老的紋章與星辰軌跡交織的圖案。
“這條路，除了我和王家歷代封印守護者，沒人走過。” 威爾王子低聲道。
“你也太信任我了。”幽影淡淡回應。
威爾遲疑了片刻，“你是擁有界煉旅人之長劍的人，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讓封印不再動搖。”
終於，他們抵達了一道巨門前。
那是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雙門，門表刻著交纏的龍與星芒，其中央鑲嵌著一塊光芒沈眠的星核寶石。在威爾王子的手掌貼上星核的一刻，沈睡多年的魔法機制緩緩啟動——
轟隆隆——
大門緩緩開啟，塵封的空氣夾雜著魔力微粒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圓形的地底祭壇，四周環繞著十二根刻滿星辰紋路的石柱，柱頂懸浮著正在緩慢旋轉的光環符陣。而正中央，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口，其邊緣銘刻著封印咒文，井的正上方浮著一枚水晶鑰匙。
“我要怎麽做？”幽影轉頭問道。
威爾王子取出一柄細長的祭儀短劍，在自己掌心劃出一道血痕，將鮮血灑在祭壇邊緣，“我會喚出封印之魂，之後借助你的意志，來強化這道封印。”
威爾王子手中的水晶輕輕一顫，他深吸一口氣，將水晶高高拋起。水晶在空中折射出一道藍色光弧，然後透過鑰匙，筆直地墜入井中。
剎那間，整個地底封印陣震動了一下。
星柱齊鳴，封印陣如齒輪旋轉，魔力急劇翻湧。
井口深處，傳來一聲低語——
“你……是誰？”
那聲音空靈，卻帶著寒意。
幽影閉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識被那水晶牽引，靈魂一瞬間脫離了身體，投入到一片光與影交錯的混沌空間。
他仿佛又一次站在昨日的戰場上，火焰、斷骨、咆哮，盡數覆蘇。
而她——那位女勇者——依舊背對著他，孤身立於血與光之間，劍尖朝地，長發飛揚。
這一次，她緩緩轉過身來，雖然臉龐依舊模糊，但那雙燃燒著金光的眼睛，第一次凝視著他。
“你……不是我等的那個人。”
“但是你……和他一樣……走了同樣的路。”
光芒猛然收縮，灌入幽影的身體裏。
地底封印陣在瞬間劇烈綻放，威爾王子高舉儀式劍，詠唱古語——
整個空間如地震般震顫，隨後——歸於寂靜。
片刻後，封印之井重新恢覆平穩。原本斷斷續續的封印符文，如今光芒平穩而綿長。
威爾長出一口氣，踉蹌地站穩身體。
他嘴角輕輕一揚，如釋重負：“成功了……”
而幽影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多了一層星輝殘影，仿佛某個看不見的齒輪在緩緩旋轉。他下意識擡起手，指尖隱隱泛出極淡的光，如月下水面泛起的漣漪。
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一段短促的回音，像是意識深層的回響：“火焰之後便是光。”
幽影猛地睜大眼，周圍卻依舊沈寂。威爾王子正在檢查封印的穩定狀況，完全沒有察覺他這一瞬間的變化。
幽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浮現出一道如星軌般細長的白紋，從腕部緩緩向上蔓延，片刻後又迅速隱去，仿佛從未出現。
但他知道，那並不是幻覺。
他的感知變得敏銳了許多。空氣中的魔力流動、地面下封印的餘波，甚至王子身上的魔法構造，他都能感知到，雖然模糊，卻清晰地存在。
更奇異的是，他能夠感應到地底深處的“另一個意識”正在沈睡——那股意識強大、古老、而且警惕。
“這是封印之魂留下的部分力量？”幽影低聲自語，他的眼神變得覆雜。
祭壇上的光芒逐漸收斂。威爾王子站在封印井前，神情疲憊卻堅定。他轉過身，走向幽影，金色披風在光中微微顫動。
“你做到了我無法獨自完成之事。”威爾語氣平緩地說，“現在，按約定——你可以提一個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幽影沈默片刻，目光穿過塵埃，落在威爾王子的眼中：“我想要你的未婚妻。”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威爾王子的瞳孔微微一縮，眉宇間劃過一絲看不清是驚愕還是怒意。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慢慢地直起身，目光像利劍般落在幽影臉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威爾王子的聲音低啞，卻蘊藏著某種隱忍的火焰。
“我當然知道。”幽影的聲音不高，卻無比清晰，“我想要她，作為這次封印報酬的一部分。”
“是出於愛情，還是……只是出於獵奇？”威爾王子的語氣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壓著怒火，“你知道她是誰嗎？”
“我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但我想帶走她。”幽影擡頭直視他。
王子的眼神，終於染上寒霜。“這不是你該碰的領域。”他說，“我可以給你兵權、封地、神器，甚至封你為貴族、任你帶走星塔中的任何一卷古典，但她，不在這些之列。”
沈默蔓延了一會。
幽影卻沒有退讓，他緩緩走近一步，眼神堅定：“你說過，‘只要你能做到’。”
“我確實說過。”威爾王子一字一頓，語調鋒利，“但我也說過，那是建立在‘我能做到’的前提之下。所以我拒絕你。”他轉身，背影筆直如劍，卻隱隱透出一種落寞。
空氣沈得像石封的地窖。威爾王子的腳步尚未邁遠，幽影的聲音卻在他背後緩緩響起：“那……如果她自己選擇跟我走呢？”
威爾王子的步伐微頓。
片刻的沈默，威爾王子緩緩回過身來，“你真敢問？”王子輕聲說，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弧度。“如果她親口告訴我，她願意跟你走——我會放她走。”
“但你聽清楚了。”他擡起手指，指向星塔高窗之外那片蒼茫大地，“那將不再是王子的未婚妻，也不再是這座城堡的未來王妃。”
“她將背棄我和她之間的契約，背棄這個國家賦予她的責任，甚至背棄她自己為這片土地付出的意義。”
“到那時——她的命運，由她自己承擔。”
“我不會阻攔她——不過，你為什麽認為她會選擇你？”
王子的眼神落在幽影臉上，仿佛在試圖看透這個突然闖入他們命運棋局的外來者。
幽影只是緩緩點頭，眼神堅定如初：“我只想聽她的回答，不是你的，也不是別人的——只是她的。”
威爾王子遲疑了片刻，最後淡淡地說：“好，我帶你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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