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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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馬戲團坐落在遠郊的一塊廢棄場地上,陶李開車近一個小時到達目的地。

他們去的這天是星期二,游客並不多。

停好車後,陶李和小沫一起走到馬戲團的入口處。

他們遠遠地就看見了那頂斑斕的帳篷,邊緣鑲著金色的波浪形流蘇,在微風中微微顫動。帳篷高高鼓起,旁邊還有幾輛老式的篷車停著,木輪邊粘著幹裂的泥點。

幾個穿著亮片背心的小醜在帳篷口嬉鬧,一個人高的牌子立在入口:“下午1點整,馬戲表演開演!”字體被油漆刷得厚重而又粗糙,顏色略顯斑駁,像是用了很多年一樣。

他們先走到售票的帳篷處,陶李買了兩張票,然後問工作人員:“占蔔屋在哪兒?”

工作人員說:“走出帳篷後往右邊走,經過賣爆米花的攤子,再往後面一點就能看到一個寫著‘吉普賽∞占蔔’的牌子。門口掛著一串銅鈴,拉三下她就會知道你來了。”

陶李點了點頭,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兩張僅限當日觀看的馬戲表演的票後,就和小沫走出了帳篷。

小沫看了看票上寫的馬戲表演時間,下午1點有一場,下一場是傍晚7點。她看了看手機裏的時間:“還不到11點,占蔔完應該趕得上表演吧?”

陶李聳了聳肩:“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吧。”

他們沿著篷車後側繼續往裏走,幾步之後,他們看見一個小帳篷,靠近背陰處。帳篷邊上插著一塊木牌,用白漆寫著“吉普賽∞占蔔”一行字,邊緣掉了些漆。

帳篷的布簾在風中輕輕搖曳,他們站在帳篷前,陶李猶豫了一下,然後擡手拉了三下銅鈴。

過了幾秒鐘,裏面傳來一點輕響,像是桌角碰到了杯子的聲音。簾子微微掀起,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裏面傳出,她只是平靜地說:“進來吧。”

他們彎腰鉆進帳篷,裏面比外面暗不少,只有一個角落的蠟燭亮著。帳篷內部不大,裏面的空氣有些悶熱,夾雜著香料和熏香的味道。裏面正中央擺著一張矮桌,上面鋪著一塊暗紅色絨布。桌上放著一個水晶球,一旁還放有一副塔羅牌和一個帶著巫師帽的小機器人。水晶球看似有點舊,表面有細微的劃痕。一個香座裏插著三支燃著的香,煙霧筆直地升上去,空氣中帶著一股混著幹玫瑰和茴香的味道。

占蔔師坐在桌子後面,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裙,披著顏色斑斕的披肩,頭上戴著一條寬布發帶,頭發卷曲,披在肩上。她表情淡然,目光落在兩人臉上。

她開口說了一句他們聽不懂的語言,她的聲音很平,帶著一點沙啞。她說完後,按了按一旁擺放的那個帶著巫師帽的小機器人,它立即發出聲音,為顧客提供語音翻譯:“你們想知道什麽?”

陶李看了眼小沫,小沫在占蔔師對面坐下,然後說:“我想找一個人,可是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

那個小機器人也把小沫說的話翻譯成了占蔔師聽得懂的語言。

帳篷外傳來遠處小醜吹哨的聲音,還有幾聲人群的笑鬧,但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全都變得很遙遠。

占蔔師摸了摸水晶球,水晶球表面立刻泛出白霧般的光澤,球心隱隱有一層灰影在湧動。

占蔔師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在等待某種感覺傳遞到手掌上來。

占蔔師不動聲色地問:“那你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嗎?哪怕是模糊的形象、感覺、夢境也好。”

小沫想了想,大概記得小說裏描寫的男主的形象,但是具體長什麽樣,她當然不知道,所以只是猶豫地點了點頭。

占蔔師閉上眼,用雙手輕覆水晶球兩側,低聲念了幾句聽不懂的詞。水晶球開始泛起霧氣,從球心往外擴散出一股灰白霧團,在球面上翻騰著。

小沫呆呆地看著,覺得這種效果讓她覺得占蔔師似乎真的具有某種神秘的能力能幫助她。

幾秒後,占蔔師睜開了眼睛,視線停在水晶球裏,但語氣依舊平淡:“我能看見他了,但他並不在原地等你。”

小沫好奇地“哦?”了一聲,目光也落在了球面上,但她什麽都看不到,只有淡淡的霧氣在裏面游動。

占蔔師卻像是在看另一個畫面,霧氣變化著,仿佛真有影像浮現在其中,她聲音壓得更低:“他不久前去了一個靠近水邊的地方,他站在那裏,沒說話……這裏不是你熟悉的城市,更像是個臨時住處。”

小沫“哦……”了一聲,既然占蔔師能知道她實不屬於這裏,所以也暗暗相信她說的前一句話應該也是對的。

占蔔師停頓了片刻,又說:“他不確定你是否真的會來找他。”

小沫又呆呆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他在哪裏?我該怎麽找到他?”

占蔔師手指輕輕轉動水晶球:“他的位置,不是一條線能標出的,他在被找的過程中移動……而你找到他的路,也不是直線,是一組必須經過的‘觸發點’……你現在想找到他,水晶球能為你照亮方向……他不屬於你,但你想靠近他……水晶球能感應到……如果你們的命運必然相連,你將會在夢裏找到答案。”

她說完這段後,水晶球的霧氣驟然沈落,重新歸於清澈。占蔔師松開手,輕輕呼了一口氣。

小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占蔔師又忽然開口,“你真正要找的,是不是他本人?”

“嗯?”小沫不解地歪了歪腦袋,然後低頭盯著水晶球看了幾秒,好像還在試圖看出些什麽,但那裏面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有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如果你真的要找他,”女占蔔師緩緩擡起頭,看著小沫的眼睛,“要快——不要等太久。”

小沫沈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哦……”

“希望你能找到他,也能找到你真正想問的東西。水晶已經安靜,你也該繼續前面的路了。”占蔔師側身,伸手輕輕將簾子掀開。

門簾微微晃動,一道陽光從外面斜射進來,切開帳篷裏的昏暗。外面刺眼的日光一下子湧了進來,亮得讓人微微瞇起眼睛。

他們走了出去,身後的簾布在他們離開時緩緩合上,香煙的味道和帳篷裏的光線一同被隔在了後面。

帳篷外的世界熱鬧而明亮,仿佛另一個維度。

空氣中飄著爆米花和烤甜點的甜香,遠處傳來馴獸員的呼喊,還有一陣陣斷斷續續的馬戲團音樂聲。

幾個孩子從他們身邊跑過,手上揮舞著氣球和糖果棉花,一頭穿著亮片馬甲的小狗在引路員的牽引下鉆入側門。

小沫在原地站了幾秒,像是還沒完全從剛才那場占蔔中回過神來。

小沫朝前方望去,遠處那座大帳篷的旗幟在風裏微微抖動,只見許多人陸續走進帳篷裏。

馬戲還未開場,但空氣中已經有某種隱隱的躁動在醞釀。

小沫擡頭看了眼陶李:“占蔔完後,我還是雲裏霧裏的,你聽得懂她說的話嗎?”

陶李緩緩點了點頭:“嗯……馬戲表演就快開始了,我們先去看吧。”

陶李在一旁的攤子買了兩桶爆米花、兩瓶水和一串棉花糖,遞給小沫一桶爆米花、一瓶水,還有那串棉花糖。

帳篷入口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人帶著孩子,情侶手牽著手,還有零星的游客背著相機在拍照。一名穿著鑲金邊制服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他看起來訓練有素,面無表情,但動作不失禮貌。

遠處傳來一聲低沈的鼓點,像在提醒距離開場還有不多的時間了。

陶李將票從口袋裏拿出,遞給檢票員,對方只是掃了一眼便點頭示意他們進去。

陶李一手掀開厚重的簾布,和小沫一起走進帳篷。

光線陡然一暗,裏面比外面要涼一些。四周是看臺,分為兩層,觀眾已經坐了五六成,嘈雜但有序。有人在交談,有人正張望舞臺中央,還有小孩正往嘴裏塞最後一口棉花糖。

舞臺是正圓形的馬戲圓場,中間鋪著一層厚實的黃色沙土,邊緣用矮欄圍著。圓場上空懸掛著幾根高空繩索和一塊長梯,旁邊還有一個未掀開的紅布幕,看不出後面藏著什麽。

舞臺周圍排列著泛著舊光澤的鈍黃燈泡,一圈一圈地繞著帳篷內壁,燈光柔和,營造出一種懷舊而夢幻的氛圍。帳篷頂部拉著粗繩,隱約能看到幾個身影在準備燈具或吊索,應該是工作人員正在為高空表演做最後的準備。

觀眾席由木制板凳拼接而成,刷著暗紅的漆。陶李和小沫順著看臺邊緣慢慢走上去,找到自己座位的時候,周圍已經坐著不少人。他們在票上標的座位坐下,陶李把票折起,塞進口袋裏。

一位賣氣球的小醜正從看臺下方路過;前排一個小男孩興奮地拍著手,不停地叫著:“開始了!要開始了!”

一陣鑼聲忽然響起,轟然蓋過了人聲。觀眾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舞臺中央。

馬戲正式開始了——

鑼聲剛落,整個帳篷隨之陷入短暫的黑暗之中。

忽然,一束聚光燈從高空打下來,舞臺中央的紅幕緩緩拉開,第一位登場的,是一位小醜——穿著格子褲、紅鼻子、帽子上栓著晃來晃去的鈴鐺。他翻著筋鬥跳出來,一邊摔倒一邊起身,假裝找不到帽子,引得前排的孩子們大笑。場內氣氛立刻松了下來,人群的註意力被迅速吸引。

小醜身後又跳出兩名助手,踩著滑輪鞋互相追逐,最後摔成一團。他們用手勢和誇張的表情不斷制造笑點,有時還向觀眾丟出五顏六色的紙屑和彩帶,配合著節奏輕快的背景音樂。

熱場過後,第二幕接著開始。

燈光忽然打向右側,一名訓獸師帶著三匹身披金邊披掛的白馬入場。她輕輕揮動指揮鞭,馬群立刻排列成整齊的一排,隨後依次前蹄擡起,像是在敬禮。緊接著,她騎上一匹駿馬,圍繞場地飛馳而行,其他馬匹緊隨其後,如浪潮般奔湧。她時而站立在馬背,時而從一匹馬飛躍到另一匹,掌聲如雷。

接著是兩只狗,一只跳繩,一只倒立前行,動作幹凈利落,引來一陣掌聲。最後壓軸的,是一頭懶洋洋的大黑熊,被訓獸師牽著走到圓心,笨拙地轉了幾個圈,又跳了一段小舞——有人笑了,也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幾秒寂靜過後,高空蕩秋千的舞者出現了。

聚光燈緩緩升起,照亮了半空中的秋千平臺。一對身穿金色緊身衣的雜技演員在高處揮手致意,然後緩緩躍出。他們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女演員在空中翻轉兩圈,被男搭檔穩穩接住。下一瞬,兩人交換位置,男演員從秋千躍出,在空中轉體三周——全場屏息——“啪”地一聲,他雙手牢牢抓住秋千,蕩回平臺,全場爆發出持續的掌聲與喝彩。

接著是更覆雜的三人連環空翻、高空旋轉、懸掛倒立……他們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完成了動作。

空中表演結束後,燈光重新集中在地面中央。

接下來是雜技和地面技藝,演員們在極限之間展示平衡與掌控。此時的音樂節奏變得更加緊湊,甚至帶著一點鼓點的壓迫感。觀眾一次次發出驚呼,節奏被徹底帶動起來。

壓軸好戲是火圈摩托——燈光驟暗,煙霧繚繞,伴隨著轟鳴的引擎聲,兩輛摩托車從黑暗中沖出。駕駛員身著銀色戰甲,他們沖入金屬圓球中,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盤旋、交錯飛馳。隨著音樂加快,場中央點燃燃燒的火圈,摩托車呼嘯而來,一輛猛沖而上飛越火圈,另一輛緊隨其後在火焰邊緣急轉避讓,全場爆發驚呼。最終,兩車同時騰空飛躍,一前一後穩穩落地,塵土飛揚,燈光瞬間全亮——

最後,是整個馬戲團的大合演——

幕布再度拉開——小醜、馴獸師、飛人、雜技師等幾十名演員,圍繞著中央構建出一個奇幻的舞臺。煙霧升起,燈光如星辰散落,一只巨型紙偶“夢之獸”在演員們之間穿梭,一段沒有對白的表演展開——像是在演繹某種古老傳說。

那一刻,全場靜默,只剩下音樂和光,大家仿佛被帶入了另一個世界。

最後一鑼敲響,帳篷裏燈光齊亮,演員們列隊謝幕。

小醜從口袋裏掏出幾顆糖果,拋向觀眾席,幾個孩子爭著去接。有的人站起鼓掌,有的人仍沈浸在剛才的夢幻畫面裏。

演出結束的音樂緩緩停下,帳篷內一時間只剩人們站起身時椅子輕響的聲音。

有些人正收拾著自己的隨身物品,三三兩兩地交談著剛才的表演。有些孩子還回頭張望舞臺,依依不舍地被父母牽著手往出口走去。

小沫用手拍了拍衣服上沾著的彩紙碎片,陶李問她:“你覺得怎樣?”

小沫笑了笑:“有點緊張刺激,但很好看。”

帳篷外是明亮的午後,陽光在地面投下他們的影子。

周圍是剛散場的人群,有的在原地等待,有的正往停車場方向走,有的在小吃攤位前停下,有的往占蔔屋的方向走去。

帳篷旁豎著“下一場演出:下午7點”的告示牌,一陣風吹過,告示牌輕微晃動。

陶李和小沫直接沿著場地邊的小路離開,他們隨著人流,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陽光斜照在草地上,他們身後的帳篷漸漸遠去。

車子啟動後,沿著主幹道的路緩緩駛出。

輕柔的音樂在車裏回蕩,窗外是曬得微亮的田野與零星的路人。

小沫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頭緩緩後退的風景,忽然又想起那個水晶球產生的幻象:“陶李,你說那個占蔔師到底有沒有法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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