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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誅州 他的眼神嚇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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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誅州 他的眼神嚇死人

翌日, 晨光熹微——

裴頌告訴桑碧要趕路,桑碧問他要去何處。

裴頌不是那種多話之人,也不會同旁人多言;旁人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願照做, 因為他一貫事是發號施令的那個。

他不說, 桑碧也識趣的不再問。

內心不斷腹誹——裴頌。

這算個小插曲, 本以為會很快過去。

但某/男......發現此小女子極其冷淡, 對他連話都不多吐露, 擺臉色。

何人敢對他如此,他面色微沈, 音量重些, 桑碧一臉委屈的瞪他,嘴上說的端正, 如何全都表現在身體上了。

早上,裴頌帶著桑碧出門。

兩人端坐在馬車內, 裴頌看了眼她似無意的,又像刻意解釋:“誅州山水迢迢,去商鋪買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桑碧看他一眼。

裴頌順著她看過來的視線對上,打量了須臾。

語氣都柔和了幾分, “可好?”

聯想先前,裴頌此番作為竟然像是哄她,他並不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只是為了討好她。

“嗯~”

桑碧仰起臉, 細汗往下, 在白皙肌膚上劃過:“我們真要如此一直下去嗎?”

“嗯?”他偏頭。

“就是感覺.....”她細嚼慢咽的吐字, 望著他,“這樣好累,每天都在心驚膽戰中度過, 我們還有一日能回京嗎?”

那雙點漆的眼微挑,如墨色般。

“哥......哥哥”她如鯁在喉。

輕扯他的衣袖晃晃,“你說話啊~”

“你先前不是說忠於我,願一直侍奉?”桑碧聽他提起來這茬有些不明所以低頭思忖。裴頌轉而揚言,“你本就是江南之人,江南四季美景頗為豐美,過慣了京中的日子,來這江南煙雨濛濛魚米之鄉也不錯,不如我們便長久的定居下來。”

這話著實好聽,透著些令人漣漪向往的滋味,聽起來美好極了,但此放在裴頌身上便不太現實了。

桑碧揚眉面頰含笑,聲音是輕柔的:“只要不是逃難似的日子便好,能陪在您身邊自是好的。”

她垂下眼眸,裴頌看她姣小美麗的臉龐,那雙眼狹長眼尾微勾,說完馬上低下了頭避開他的目光。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低斂著眉眼,只是在瞧著她。

馬車停在了鎮上熱鬧的長街中,成衣鋪、首飾鋪,茶樓老遠就飄著清香,一磚一瓦就透著江南水鄉的風情。

桑碧挑開簾子探出頭去。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馬車,裴頌身量八尺之高,身姿頎長英姿颯颯,桑碧還沒到他的肩膀高,身形纖瘦,兩人都屬於那種人群中望去一眼註目的。

這普通的鄉鎮還少有這樣好氣質、容色出挑之人。

兩人走進街市裏地理位置好、人流旺之地,一家看著還不錯的成衣鋪。

成衣鋪裏面掛售著成套的衣裙和上好的布料,流光溢彩,這裏是當地鄉紳富庶人家小姐、夫人聚集地,往裏走,北面是隔開的一間很大的首飾鋪面,琳瑯滿目。

桑碧望著他,眼中存著不解。

“既然是妹妹,沒有道理叫你如此樸素。”裴頌多是這樣一副不帶笑顏的,總叫人生出一種距離感,可能是相處時間久了,亦褪離京師,他也沒有那樣尊貴的身份,收斂起了那樣令人駭然的氣勢,“妹妹,你說是不是?”

他眼中帶著零星笑意。

“嗯”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假意去看周圍的衣裙,實則是避開他的目光。

店主老早就註意到了這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眼中出現了市儈,定定的打量著桑碧,走至她身側,“女郎看上了哪一套,或者有什麽要求都可以給我說。”

她快要忘了如何做女人了,以前在鄔宮時便和男人紮堆訓練,自打到了東宮就是未雨綢繆,和裴頌虛與委蛇,只有要出宮去見紀衍時換上一身裝束,像胭脂水粉一類她幾乎沒碰過,首飾更是無。

東宮幾個侍妾也送賜過她一些,裴頌也賞了些衣物飾料,但她從未碰過,一方面沒有那個心思,另一方面也不想在他面前打扮,悅他之眼。她還記得他的話,他的那種嫌惡的眼神。

說她狐媚惑主,不安分,那時待在雲祎身邊便對她另眼相待,總看她不順眼,找她的茬。

剛開始他是極其討厭、厭惡她的,畢竟那時她做了裴頌最最最厭惡之人,他不明白雲祎盡全力護住她是為何,一切都歸咎到了她身,這是她使的手段,是她的罪惡。

後來雲祎一次次的袒護。

從他向雲祎要過來她就改變了最初的想法,兩人日漸相處,當初對她的看法消失殆盡,裴頌對她很不同。

他的貼身內侍小太監——小桉子,看出了裴頌的情愫。

這次裴頌將她劫出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打亂她的計劃。

桑碧站在那裏看了半天,出神。

店主上下打量了她,盯著一旁的水紅色衣裙看了眼,然後雙手掌在她纖腰上丈量了下,驚訝於如此細的腰,於是又打量了她纖瘦的身姿,一雙眼睛最後落在她胸脯前,並不鼓,姿色、底子好,就是過於孱弱了。

桑碧對上老板娘不懷好意的目光往後躲了下。

裴頌也順著店主最後落下的目光,淡淡掃了眼。

“我邊上這套裙子正適合姑娘穿,尺寸應是合適的”

桑碧聽來,方才店主是在量尺,但她可沒忽略女人往她那個地方掃過的目光,最後還露出那種表情。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最了解。

那個地方是小點,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這麽想著,她掃視到一旁的貴婦人和一位妙齡少女,身材豐腴,妙齡少女看起來比她小太多,但身材卻發育的很好。

只匆匆的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聽著店主的一番推售,叫她取下來自己去試試。

一盞茶後,桑碧從裏頭走出來。

女子一身水紅色的直裾長裙,外罩單衣,上儉下豐,裙擺繡著折枝的梨花若隱若現,交領層層覆壓,纖纖細腰被腰封收攏,著縷帶,這樣式清新簡單不會繁瑣,針腳布料都是極好的。

店主誇張的繞了她一圈,拍手叫好:“和女郎真真是配,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桑碧嗤之以鼻不作搭理,轉投裴頌。

他面容沒有絲毫松動。

“怎樣?”她上前一步來站在裴頌跟前,“哥哥覺得好看否?”

裴頌還未曾開口,女店主率先開口:“原來兩位是兄妹啊,難怪男俊女美,有眼睛都看的出來這裙裝和女郎如此匹配”說完又拉著桑碧的手介紹店裏的招牌,價格自是不便宜,但一分價錢一分貨,把她誇的跟個天仙似的。

最後,女店主將話遞給裴頌:“郎君說,我說的不錯吧,令妹生的天生麗質,不是我這衣裳襯你,而是你襯這衣,都帶上吧!”

裴頌說了個“是”,讓她把幾套衣裙都包起來,這過程並未過問桑碧的意見,店裏夥計告知旁邊還有首飾鋪子,裴頌往前走,桑碧跟在他身後盯著他的後背看。

臣服他的人很多,想殺他的人也很多。

這次他離京危機四伏,可是他毫發無傷,她猜的不錯這次應是他的一個計謀,更準確的說是他和皇帝的合謀,接下來肯定有大事發生。

如果說當初裴頌對她有所懷疑,但是現在應是沒有的,至少她是這麽認為的,裴頌救她為她擋了一刀更是沒有想到,她想那一刀應是他未曾防備所以才挨在了他身。

她能察覺出裴頌對她的情愫。

裴頌對待她始終是一種好奇,從剛開始厭惡她看到她恨不得殺了她,後來對她的態度慢慢改變,這過程中也懷疑過她,是她的努力自辯才得以掙脫,但他留她在身邊肯定存了試探態度。

桑碧一直覺得他們就像獵人和獵物,他對待獵物的掌控欲和勢在必得,就像喜愛獵物一般劃地圈養,她不是他的掌中物,也可以反哺。

至於誰是獵物還不一定。

等回了京弄清所有真相,她便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她總有種感覺,回京後必定會有一番腥風血雨。

皇帝和太子的動作,誅州成,裴頌則大權在握,到時候一切都會有麻煩。

一道熟悉的氣息逼近,她擡頭對上男子的眼。

裴頌往她發間插著玉質折股釵,指腹卷過她柔軟的發絲和耳後白皙的肌膚,理了理她腦後淺色發帶,及腰長發垂落。

在女店主的介紹下,裴頌手中拿著一副長耳珰,長指落在她的耳垂,雙耳佩戴上。

桑碧擡眼對上他視線,他眼梢上翹,“在想什麽?”

女子搖了搖頭,翁聲,“沒有。”

剛才他撫過她耳的餘溫還未褪去,桑碧悄無聲息的撤開半步,默默的拉開兩人的距離。

女店主捧著銅鏡面朝她,桑碧看清自己的樣貌,耳珰上尾梢的溫潤玉石微晃,她伸手撫了撫。

耳上許久空無一物,突然帶著些重量還有些不適應。

女店主開了口:“女郎和郎君覺得如何?”

裴頌單說了個“好”字,視線卻是落在桑碧身上。

兩人又四下轉了轉,挑了挑,凡是女店主介紹的裴頌都照單全收,這過程桑碧只是充當個工具人,看著女店主一長串的數額,又看著裴頌給了銀錢,她未置一詞。

兩人並肩走出鋪子。

女店主臉上堆積著市儈、欣喜,笑得臉上的皺紋都出來了,一旁的夥計也高興,笑得殷勤插話:“這對兄妹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出手也闊綽,老板娘我們就是三日也賣不出這麽多貨啊。”

女店主眼裏滿是銀錢,雙眼放光,聞言頓了下嗤笑:“兄妹,那可不一定了.....”

夥計不懂,滿是不解她是什麽意思。

女店主收起了銀錢,對他說:“方才那男子的眼神可不是在看一個妹妹,並不清白”她要是看不出來這幾十年就白活了,開店做生意,市井之下,什麽樣的沒見過。

兩人出了成衣鋪,便一路往其他地方逛去,買路上需要的東西,大都是實用之物,一條條街下來費了不少時間,桑碧淌了不少的汗直喊累,裴頌帶著她折返回了客棧。

回去後,兩人都各自沐浴了一番,桑碧一直沒有看到言澈,他們是在邵臨趕回來後才開始一路南上,朝著誅州的方向出發,一路沿途風景極美,裴頌和她一起坐的馬車,邵臨和其下屬則騎馬。

輾轉幾日過去行進途中,裴頌中間還出去騎了一趟馬,是她態度過於冷淡,給她甩了臉色,他一時不悅。

車馬停在山腳下,邵臨等人去取水。

日頭正烈,可正處於避陰處又在山水間倒十分的涼快,桑碧從邵臨那處取過來水和幹糧往裴頌的方向走;在東宮時單說泊華殿的宮婢、奴才就不下數百,身份尊貴擁有萬千,在京時他被宮人環繞,這一路他這尊貴的太子能吃苦的很,倒顯她來了。

轉念一想,裴頌少時領兵出征跋山涉水,他所處的環境一直險惡環生,這樣一想霎時間好像能說通了。

一時又忍不住想起在東宮的日子,這儲君不是誰都能當的。

她有時候就很想不通,宮廷中的爾虞我詐、朝堂爭鬥、皇室子弟都惦記著那個高位,究竟有何好的!

一只素白的手闖入他的視線,緊接著是一抹芙蓉色裙邊,桑碧頗為討好的遞上來水袋。

裴頌大拇指彈開蓋,確實渴了仰頭往裏灌,喉頭不斷的滾動;即使這樣的境地下骨子裏的教養還保持著一份君子端莊、有容,動作落拓不羈。

手腕粗壯有力,筋骨分明。

裴頌淡淡的看她一眼,慢條斯理的蓋上,明顯不想搭理她。

桑碧也不想理他,可路程還長著,邵臨是他屬下,裴頌一個眼神便心領神會,極會看人下菜碟,他要是心情不好,那可真是輕雷掩地聲,轟隆轟隆的布著黑雲,雲中藏著劈人的雷電。

桑碧察覺他的態度,放低姿態討好:“您身上的傷口還疼嗎?”

裴頌審視著她,從喉間冷哼一聲,看的她頭皮發麻。

“您好像生我氣了,不想搭理我。”說完桑碧去看裴頌的神色,果然如她預想的那樣。

他不置一詞,讓她心裏沒底,桑碧吐出一口濁氣,聲量低了低,“前兩日身子不爽利,馬車顛簸的也難受,總感覺渾身沒勁,心口堵得慌。”

裴頌果然問道:“怎麽不和我說”

她擰著黛眉,一臉委屈巴巴:“怎麽和你說,我也不想總是拖你們的後腿,讓你們覺得我很累贅。”

裴頌明顯很受用,伸出手背在她額頭探了探,看了眼她的臉色,自從將她帶出來總是這幅病怏怏的模樣,終究不是男兒,女兒家的身子骨是弱些。

他又在想若是將她留在東宮,先前她就敢自己逃跑,這下她更是會和那些見風使舵的東西一般。

“是不是中暑了?”

裴頌拉了她一把坐在自己身旁,用著一種關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桑碧搖了搖頭說自己並不那麽難受了,裴頌說到前面停歇進鎮子去找郎中瞧瞧,她說好。

裴頌吩咐邵臨到前面鎮子歇腳,為她看郎中。

邵臨只覺桑碧累贅,因為她耽擱了不少路,他不是看不出裴頌對她的情愫,但也只能幹巴巴看著。

進了鎮子看郎中後,歇息了一夜便立馬趕路。

這一路上倒是沒什麽事了,日夜不歇終於在十幾日後趕到了誅州。

會稽郡,江蘇以南,北部平原,南部山脈,東部臨海,會稽是真正的魚米之鄉,物產豐美,帶海傍湖,盛產鹽,農業更為發達。

夜半時分,馬車到了城郭。

會稽郡太守接到消息早早的在此等候,看到從馬車出來的人連忙揖禮,喚了聲“公子”,稱道:“幾日前收到消息您今夜會到達,左盼右盼終於將您盼來了,話不多說,府上早已收拾妥當,請隨我來”

“帶路~”

太守黃荀將人帶入自己的府中。

門庭恢宏大氣,宅門外左右立著兩頭須彌座坐獸,朱紅色大門拉開,正對著會客廳,穿過抄手游廊進入內院,一覽無餘。黃荀將人安排在二進院東邊一處單獨辟開的院落,環境清幽,不會有人打擾。

一應設施都置辦最好的。

桑碧和裴頌隔著一道墻,房舍靠北。

桑碧打量著房間的一切,眉眼舒展。

裴頌來到她這屋,走至她身邊,交代:“好好休息,我這幾日可能看顧不到你,這些天顛簸勞累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盡管找府中的婢女,知道嗎?”裴頌先前去信給黃荀,他準備好一切,還給桑碧配了個照顧的侍女。

微晃的燭火投射在她的側臉,小臉柔和了幾分,她唇微抿,擡頭對上他:“嗯,知道了。”她求之不得。

裴頌看著她這份乖巧的模樣內心一軟,燈下看美人,別有一番滋味。

他從不否認桑碧的美貌。

女子白皙的小臉一半明一半暗,翕動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暗影,因為離得近鼻尖傳來她的氣息。

男人伸手落在她的耳垂處,撫過耳珰,近乎挑逗的動作放在他身卻不顯輕浮。

桑碧睫毛翕動了下,他目光並不單純看著她,甚至有些炙熱,傳訊出一種危險的訊號。

兩人離得越來越近了,氣息碰撞著。

她呼吸越來越緊,無處閃躲。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邵臨撞破這一幕,喚了聲:“公......子。”

桑碧看向門口,如釋重負。

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快速閃躲一邊,伸手拽著帳前的帷幔。

邵臨尷尬的找不著北,整個人如芒在背,裴頌轉過身凝視著他。

裴頌回身看了眼閃躲在一邊面色不自然的女子:“好好休息。”

她悶悶的輕“嗯”一聲,不去看他。

裴頌轉身離開,邵臨緊隨其後順手帶上了房門,看了眼還縮在角落的女子收離視線。

等兩人走後,屋內安靜下來。

她如蒙大赦蹲在地上吐出一口濁氣,呼!

她在心裏盤算著這邊的日程,還有回京後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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