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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裴曜 激將法雖俗套,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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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裴曜 激將法雖俗套,管用。

這會兒不是夜間, 白日裏看她的模樣更加清楚。

她的皮膚很白,纖瘦更顯五官立體。下頜骨處線條流暢,不知什麽原因, 眼裏總透著抹不易察覺的冷然, 拒人千裏之外。

更加, 想讓人靠近。

女子捂著被親的那半邊臉頰, 面容上滿是被輕薄後的慍色。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 擡手扇在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

寧樾吸了一口氣,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臉。

從她的嘴裏吐出兩個字, “色胚——”

他身為北曄皇子也是身份尊貴, 無人敢侵犯,現在竟然被一個宮婢掌摑。他第一時間竟然沒有生氣, 暗自思忖。

男子伸手攬住她的細腰,直起身子來。

從上至下的睥睨著她。懷中溫香軟玉, 微涼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等我大事完成,便帶你離開,當我的女人, 享受榮華。”

東宮內,最下等沒有出路的宮婢便是浣房的。她們很難有出頭之日,步步維艱。

她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 寧樾說這話時也帶著些矜傲。

“你有幾房妻妾?”

“一正妻, 兩妾”他府中的正妻與他未有感情, 從小定的娃娃親, 現育有一子一女。至於侍妾是填充後院,難免單薄孤寂了些。

大家族,最註重興衰。

“我對你的榮華並無興趣。”桑碧掰開腰間的手, 定定的睨看著他,“我要的是,下田農桑、粗茶淡飯,滋味平平淡淡。”

女子雙手環抱,臉上透著意氣風發:“你要是可以舍棄一切,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你。”

她這話在他聽來竟還帶著嫌棄,寧樾身尊玉貴,有自己的傲氣。按理說,這女子該是沒有拒絕他的餘地。

可........

寧樾人雖自負但有那份條件,他是那種為達目的誓不罷休之人。

男子攥住她的手腕,目光堅定:“你且聽著,等我下次來便帶你離開,我中意你........”

桑碧靜靜瞧著他。

有些無言以對,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對上他滿是倔強又堅定的目光,幾乎是帶著一股勢在必得。她從不願和旁人多解釋什麽,所以一瞬緘默。

在他看來,女子此舉等同於默認。

想要帶走她的心思更加堅定,幾乎是透著一股執拗勁。

寧樾換上那套宮婢的衣裙。

桑碧躲在破破爛爛的帷幔後,男子換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她耳朵有點紅。

“出來吧!”

桑碧走出來看到一身女裝的壯碩男子險些笑噴,憋笑著。

寧樾一個冷刀子眼寒射過來,她伸手拍了拍嘴巴一臉正經,眼神卻從上至下的掃視著。

**

桑碧帶著他往外走。

兩人很是自然,任憑外人也看不出什麽不對勁,她早已把東宮的地形圖給他。

不一會兒,兩人便分道揚鑣。

寧樾手中端著托盤,假意送衣裳的宮婢。看了看地形圖,一路朝著北而去,走在青石小徑上,其葉牂牂的翠綠古樹向陽,樹縫割裂日光,穿透的陰影打在青磚上。

“站住——”寧樾被人喊住,是巡視的侍衛。

因為寧樾,人一直沒有抓住,所以這兩日的東宮盤查很是嚴密。

侍衛一點點走近他。

寧樾將手中的托盤甩了出去,然後撩起裙擺一路逃。透著些滑稽招笑。

那侍衛扯開嗓子喊:“來人,將他抓住。”

這一動靜很大,很快傳遍東宮的各處,桑碧自然知道了這一消息,她並不希望那男子被抓住,於她無益處。

忽地,她伸手捂著心口的位置,傳來蝕骨的痛感,猶如萬蟻鉆心。手緊緊的撐在桌角,低低的喘息著。

一旁的宮婢忙問:“桑碧,你怎麽了?”

“無礙。”桑碧有氣無力的說,“心痛病犯了”

她身子微微搖晃的走了出去,臉色蒼白的可怕,支撐著纖瘦的身子,脆弱不堪。

東宮的侍衛回到裴頌這裏來覆命,抱劍單膝跪地:“請殿下處罰,人未曾抓到,那刺客消失在京安府一帶”

邵臨:“那刺客對東宮地形很是熟悉,想必東宮必有內應亦或是有人相助!”

“京安府.....”裴頌咀嚼著這三字,京安府是專門接待別國使臣,專門設立的。男子擡了擡眼,音涼如水,“最後消失在京安府附近,還真是巧合啊!”

他指節在案幾上叩了叩,安靜的內殿連落下一根針都能聽見,所以這聲兒很是清晰。

“去查.........”

-

昨日,紀衍便歸了家。

他將前因後果說給了父兄、母親。

二老眼底滿是晦暗,為人父母怎能不為孩子考慮。將孩子掛在第一位,紀家雖和沈家是世交,但要自己的兒子付出性命,他們是不允的。

“衍兒,你有你想做之事,爹娘都支持你,但希望你心裏有定遠侯府,將你的命放在第一位,”紀愽語重心長的勸著,沈重吐字,“你還有兄長、父母。”

紀長風柔軟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紀衍聽懂了父親的話。紀衍撩袍跪在地上,眼睛裏一片坦率和堅定,“我倆自小一起長大,情深意篤,清然於我比命重。兒子知道自己很是不孝,但心裏必定是有定遠侯府的位置,倘若真有那麽一日,我必定保全定遠侯府.......”

保全定遠侯府——

那他自己呢,他自己呢!

他們算是聽出來了,他願將自己托付給她,甚至後路如何都預算好了,他心裏有定遠侯府。

他心裏有定遠侯府。

他呢.........

東宮——

喬姒的房間,兩女子坐在桌案前,商討開。

“人的胃口是會被餵大的,我亦知道他對我的想法,只是我們的目的大概一致,我是他放在皇城中一道重要的棋子。”桑碧背脊筆直,挺括,臉上滿是認真的神色,“他和以前早不同,胃口太大。”

“而唯一能和他制衡的便是——他。”

“你說的是裴曜?”

“嗯”

喬姒:“這些年他的確胃口愈加大”

她說,“宮主嗜血殘暴,拿著我們這麽多年........”

“裴曜不問世事。”她想了想道,“宮主早就想將裴曜踢出去,一來他沒有實權,二來他姓裴是皇室之中的人。從表面看裴曜是個淡泊之人,但其實不然。”

她一語道出:“裴家的人又豈會是善茬呢?有幾個良人。”

“裴曜那裏我去。”對上桑碧的目光,“壓在你身上的事情太多了,此事還是有些風險,再來,裴曜我比你熟。”

“喬姒.....”桑碧低低的喚了一聲。

“我也不是全然為了你,別將我想的那麽偉大,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喬姒唇線繃緊,擡眼,“宮主心裏只有他自己,最了解他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我們,總得給自己留條退路!”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裴曜棲身於宕山下的竹園,可以說是不問世事。

喬姒翻身下馬,推開竹門,院中清幽靜謐。檐下守著一少年郎,模樣清秀端正,裏頭傳來悠長的琴音,有些低昂。

此人是裴曜的書童,看到她雙手作揖,彎了彎腰:“公子在裏頭,姑娘請——”

“好。”

她往前走。裴曜和鄔宮關系匪淺,少時兩人就見過,要說情誼還真有點。

一身黛藍雲紋長袍,男子眉眼低垂透著漫不經心,十指搭在琴弦上撥弄。看到她擡頭,目光逡巡著帶著目的性。

喬姒很是自覺站在一旁,聽他終了一曲。

兩人有數年沒見。

變化不是一點點的大,彼此天差地別。男子眼窩很深,眼尾拉出一道弧線、上揚,鼻梁高挺,薄唇,有些漫不經心的神態中透著一份危險,像是一個偽裝者。

裴曜不禁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正是花一樣的年齡自是端著一副好姿色,巴掌大的小臉白裏透著紅,一雙杏眼水潤。身上是淺色襦裙,發間插著兩支白玉簪子,一縷青絲垂落於胸前,這樣瞧著端莊的很。

一點也看不出曾經,撩袖子掄人,打斷別人腿的模樣。

現在還能想象到少時的彪悍。

“我收到了你的信,你信中所言皆是真?”裴曜看著她。

喬姒持著端莊的姿態,直勾勾的對上他的目光。她耳根有些紅,因為緊張無措攪弄著手指,暗自呼出一口氣來,才重新看向男子,有些生硬的點頭,“宮主暫時的勢力範疇在皇宮內還有東宮,已經是一攤子渾水。”

“所以,你為何要來?”裴曜哂笑,反問。

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讓喬姒莫名的心虛起來。

喬姒走到他身邊來全部交托出,未有一絲隱瞞:“一來,是想告訴你宮主的野心,他恐要對你不利,二來,是來示好的,在為自己尋找一條退路。”

“想讓公子保全我”

裴曜側目,審視的目光一寸寸捱過她的小臉,嗤笑,“你倒是實誠,不過你憑什麽以為我會保全你,能保全你?”

喬姒還真拿不準,不過今日來這一趟必定不會白走,不是利誘求好便是威脅。

她對裴曜這人還是有些了解的。

指不定現在一臉雲淡風輕都是裝出來的,現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就不信他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今日鬥膽,不過是想憑著和公子少時甚微的情分來換取一條退路。”聽見這話他挑了挑眉,眼底滿是趣味。她繼續,“我說的句句屬實,公子理應提早防範!”

她說,“我知公子品德高潔,是位良人。我送來的消息不說無用,想必對公子還是有些幫助的.......”

“良人。”裴曜哂笑,眼底帶著點冷意,“你也知道是甚微還得拉出來攀扯,還有你是在威脅我?”

喬姒翹首以盼,“我並無此意。公子這些年淡泊無爭,性情溫和,宮主也知才欲要出手鏟除.....”

“想來今日,喬姒來錯地方了,打擾公子了,便當我未曾來此。”喬姒退開一步,彎腰行禮。

十分的從容,落落大方!

裴曜額角的青筋瘋狂的跳動著。

喬姒的激將法很俗套,但卻管用,挑眼看向門口的她:“站住——”

男子緩緩起身朝著她走去。

“激我?”

“事實!”

從裴曜站起身的那一刻,便奏效了。

她仰著頭看著他,輕掃過他俊美無儔的面容,眸色微動。女子心跳有些快,然面容上表現出一片平靜,直道,“我今日來見公子並未有脅之迫之的意思,不過是想要試上一試。”

“出於私心的我想告訴你,想讓你對宮主有所防範。”女子避開他的目光,低眸。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也不管門內的裴曜到底在想什麽。

片刻後——

少年走了進來,朝著裴曜行禮。

“公子您是如何想的?”少年郎明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忍不住說出自己的想法,“這簡直被人欺負到家了,他的野心未免太大了,手太長了.........”

他一看就是藏不住心事之人,急色全都表現在了臉上:“公子您——”

“鄔宮宮主絕非善類,一向陰翳狠辣,對待宮門中的人一向有手段,手底下沒有軟弱無能之人。”裴曜伸手撥弄了下琴弦,發出刺耳的聲音。眼神晦暗,“她今日,威逼利誘都用了個幹凈!”

少年郎叫寂白,自小跟在裴曜身旁,親信。

是裴曜從戰亂之中撿回來的孤兒,自此伴在身側。

他試探性的問詢,“所以公子是不打算出手,喬姑娘也不必管了?”

“賊都明目張膽的進家門了,我卻要做個瞎子讓人掏空?”裴曜側目,定定睨看他。

寂白啞然.......

“激將法很是有用啊......很好。”他自矣自嘆,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對他說。

裴曜的生母是位份不高的妃嬪,死後才追封了妃位,生下其子後沒幾年便撒手人寰了,後來六皇子裴曜便被過繼給了惠妃,惠妃不爭不搶,更是沒有皇帝的恩寵,一朵嬌花在後宮之中經過年華的洗禮下漸漸衰敗,後宮之中不斷更疊,有的是嬌花。

裴曜表面是位淡泊、閑散的皇子,但一直培植自己的勢力,和表面完全不符合。

男子立於琴前,撥弄琴弦。

彈奏一首‘十面埋伏’音色悠長高昂,透出一種大氣磅礴之勢,有如上陣殺敵的英勇將士,鮮血舔舐刀尖,耳邊仿若有鼓角錚鳴。有如洶湧澎湃的潮水,激進,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

一曲終了,裴曜擡頭:“你下去準備準備,啟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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