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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 躡手躡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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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  躡手躡腳

萬美一回到公司邢老頭就急匆匆要召見她。

“萬美呀,你還是這麽沖動。城管我們得罪得起嗎?再說這不是要配合全運會嗎?等全運會一過我們再去找他們疏通一下,那時候他們肯定比現在好說話。幸好這次林總出手幫忙了,要不然,唉,你呀……”邢老頭一副對萬美無可奈何的樣子。

“對不起。”萬美低聲說。

萬美是真知錯。

在這個社會,你必須隨時在受制於你的人面前低三下四,否則你就可能被這個社會排擠出去。她也是真感謝林常風的救場,要是沒有他的突然出現,今天的事情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

雖然他的本意並不是來幫自己,可事實他就是幫了自己。

也就因為這樣,萬美心裏越加的亂糟糟。

如果與他毫無緣分,那為什麽他頻頻出現?如果與他有緣分,那他身邊的女孩為什麽層出不窮而且一個賽過一個?

萬美一直認為所謂的緣分實際是最沒有說服力、最牽強的詞解,緣起和結束都沒有理由和借口,所以也無所謂放棄,無所謂選擇,可現在她卻為這似有似無的緣分心亂如麻。

“明天上午去一趟風浪,快到絲襪銷售的旺季了,他們公司的夏季廣告我們爭取全部拿下。這是我的意見書,你下午和小趙好好研究一下,寫一個可行性計劃給我。”邢老頭在語重心長地教育萬美後又給她布置了任務。

萬美誠惶誠恐地接受任務,賣命幹活,下午兼帶傍晚和三分之一夜晚她和趙小剛終於弄出了計劃書發給還在辦公室等待的經理。

邢老頭很勤奮,這也是萬美一直沒有換公司的原因,她相信公司有勤奮的老總就肯定有可奔的前途。

只是很累,今天她就很累。

謝絕了去趙小剛家吃飯的請求,盡管趙小剛把小艾的廚藝說得天花亂墜,可萬美還是不想去做電燈泡。

她想早點回家休息。

萬美住的附近沒有大型的商場和超市,不過小賣鋪、水果攤倒是不少,要填飽肚子很容易,她在一家小胖子餐館吃了飯又買了些櫻桃。

五月份青島必吃的水果肯定是櫻桃了,每個水果攤都吆喝著自己的櫻桃是正宗的北宅櫻桃,個個皮薄汁多。櫻桃真是漂亮,晶瑩剔透的紅色裹在薄薄的果皮裏,好像輕輕一碰,汁水就會從裏面冒出來。所以買來後的櫻桃要攤開擺放,這樣不容易壓碎,而且最好當天就把它吃了,否則到了第二天它就會變成黑紅色,味道也不如剛買來時新鮮。

櫻桃的味道其實不如想象的好吃,它甜中帶酸還有些微的苦。櫻珠的滋味就好多了,個大,比櫻桃瓷實,也容易保存,它果甜肉又多,吃起來過癮很多。開始不知道挑大紅色的買,後來才知道那種黃色的帶點紅的大櫻珠是最甜的。不過櫻珠的價格比櫻桃貴上好幾倍,所以萬美經常買的是櫻桃,偶爾才會買一些櫻珠。

買了房子,掙的錢只有很少部分屬於自己,大部分是銀行的。

回到完全屬於她的小屋,萬美關上窗戶,拉上窗簾,打開沙發旁邊的落地燈,那個昏黃溫暖的角落是完全屬於她的。

電視機還沒有買,她是想買個大液晶的,手上太緊就暫時不買,湊合的事又不願意做,所以只能讓那面電視墻光著。

環顧這個房間,萬美想起蘇青與張愛玲說過的一句話:“我自己看看,房間裏每樣的東西,連一粒釘子,也是我自己買的,可是,這又有什麽快樂可言呢?”

都是自食其力的小市民都企圖在謀生的時候亦能謀得愛。

連續兩天了,孫晨沒有給打來電話,萬美拿起電話就給他撥了過去。

他的聲音竟是迷迷糊糊的:“有些頭疼下班就回家睡了,幾點了?”

看看墻上的掛鐘竟是十一點了,萬美心裏有些內疚,於是說:“你沒事吧?吃藥了嗎?”

“沒事,可能是感冒了。你這麽晚才下班?要不我去你那,順便給你帶些吃的?”孫晨邊打著哈欠邊對萬美說。

“不用,不用,我在樓下吃了,你繼續睡吧。”

“那好吧,對了,我媽說周五晚上去她那吃飯。上次你沒吃好,這次她一定做一些可口的飯菜。”

萬美沈默了一下,孫晨又忙說:“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就不去。”

“我沒說不願意。那星期五晚上下班你來接我吧,我們一起去。”

萬美的答應讓孫晨很高興,他愉快地掛斷了電話。

嫁個好男人黃金法則第十七條:觀其父母知其子女。看一個男人的好壞,千萬不要忽略這個男人的母親,母親的性格直接決定了這個男人的性格。

對於這條法則萬美是記得的,但她想再給孫晨一次機會。

首先孫晨與他母親性格一點都不同;其次,上次自己也不對,有抵觸情緒在先,所以不能怪人家不禮貌在後。再說多難以相處、如坐針氈也就是一會兒的事情,就算以後結婚,與他父母每日的相處也不會很多。再說從孫晨上次的態度萬美可以看出,他是維護自己的。

正好有機會再次驗證一下這條法則是否準確,萬美這樣說服自己,否則她是不情願去的。

到今天我再沒有給你去過電話,也再沒有見過你。每次從Jusco步行街穿過,總會想是否會遇到你,好像人生會有許多許多的際遇,或作短暫的停留,或作永久的別離,對局外人而言是過往,而對當事人是疼痛,因為有感情。

可是即使疼痛有時也是有溫度的,冷暖人自知。

你會不會體諒到這些我不知道?有的時候刻意地忘卻才是欲罷不能的,所以你仍然會在心中,仍然會在街角,在無心回首的剎那想起你來,一如平靜的湖水偶爾泛起漣漪。

有些東西無論如何躲藏,也總會在不可避及的時刻驀然翕動心懷,所以無論走多遠,一定要勇敢地面對,希望我能有過盡千帆皆不是的從容。

Breeze

6

萬美半夜從夢中驚醒,仿佛聽到Breeze在耳邊輕語。接著手機大聲鳴叫。

她嚇了一跳,都沒看是誰打的就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的林常風的聲音很微弱,“我猜我是食物中毒了,幸好你的手機開著機。我住在新貴都,我現在在車裏,我不敢開車去醫院,你能來幫我嗎?”

林常風的聲音很微弱,看來他的確是撐不住了。萬美答應立即就趕過去。

幸好一下樓她就打上了車,鼎城到新貴都挺遠,不過晚上人少、車少,萬美又叮囑司機開快點,所以只花了十幾分鐘就趕到了。

林常風在他的車後座蜷縮著,萬美打開駕駛坐的門,發動車就往東部市立醫院去。

果然是食物中毒,打了一個吊瓶後,他的臉色才慢慢由蒼白發青轉為正常膚色,也能坐起身來和萬美說上一兩句話。

原來他回家後睡了一覺,半夜突然肚子疼,連續上了五趟廁所後又開始嘔吐,給幾個好朋友打電話,都是關機,只有萬美的手機是開著的。

看來有錢也不如有個睡在身邊的人來得踏實、安全和可靠。

見他好一些萬美又去醫生那裏辦了住院手續,總算是把他安頓下來了,他也安靜地睡去了,這時已經是清晨六點了。

萬美開著林常風的車回家,熬了些小米粥送到醫院。

醫院裏林常風還沒有醒,雙手交叉放在胸口,睡得很靜很沈。萬美躡手躡腳走進病房,把粥放下後又出了病房。

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要不要給張潔打一個電話?還是等林常風醒了由他自己打這個電話?或者他會叫那個劉穎來?

正琢磨著,裏面傳來林常風的聲音:“萬美,萬美……”

萬美連忙進去,推開門,林常風已經坐起來了,看上去精神很好。

他指著桌上的飯盒對萬美說:“給我做的?”

“嗯,還是熱的,你吃點吧。”萬美打開飯盒盛了一碗粥遞給他。

“餓死我了,多給我一點……”林常風端過去就大口吃起來,也不管燙不燙了。

“你腸胃剛恢覆,不能吃太多,要一日多餐,每餐少量。”萬美蓋上飯盒的蓋子拒絕給林常風再添加小米粥,“吃慢點,慢點吃……”

又遞給他一些餐巾紙。

“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媽媽也經常這麽說,看來女人對這些是無師自通的呀。”林常風擦了一把嘴,邊吃邊笑呵呵地看著萬美,全然沒有昨天晚上的委靡樣。

“要不要給你的朋友或者家裏人打個電話?”萬美試探性地問。

“不用,我這不是好了嗎,現在就可以回家。”林常風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萬美連忙阻攔道:“一會兒醫生要來查房,上午還有很多化驗要做,最早明天才能出院。”

“那……”林常風擡頭看了萬美一眼說,“哦,你還要上班對不對?沒關系的,你去吧,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其實,你可以給你的女朋友打個電話,或者她們……”萬美輕聲說,生怕自己的語言裏有某些企圖被他看出來。

“我沒事,你有事你走吧。”林常風一下子不耐煩起來。這時萬美的手機響了,一看是邢老頭辦公室的電話,她趕緊跑到病房外去接。

林常風氣呼呼地看著萬美在外面接電話,第一次很想知道究竟是誰給她打的電話,電話裏究竟說了什麽。

林常風為自己這個想法膽戰心驚,怎麽能在乎這個刺頭?雖然這次受恩於她,但是報答的方式有很多種,何必把自己送給她!

可林常風又希望她不要走,留下來照顧他,但看她那樣,人家根本就是很無奈地在幫忙而已,自己只能感激不能提要求。

病房門外,萬美正忍受手機裏邢老頭劈頭蓋臉的一頓說:“都幾點了還不來上班,不是說好今天去風浪的嗎?我昨天說你,你是不是有什麽意見呀?萬美呀,你要知道,現在生意難做,風浪公司要是與我們簽訂下了這份協議,我們下半年就不愁了,我們……”

“風浪的老板現在在醫院躺著呢。”萬美沒等他說完就插了一句。

“醫院?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現在在醫院陪他。”

“啊……好好,那你好好陪他,我給你假。掛了,掛了……”邢老頭大概揣摩萬美和林常風的關系去了。

萬美心想,完了,誤會看來是無法避免了。

推開病房的門,林常風已經從床上坐起來。

“我想洗洗臉,刷刷牙,還有,我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酸酸的味道。”林常風說。

萬美這才想起,她帶了毛巾和牙刷,還從住院部領了一套病號衣服,於是連忙給他拿出來。

“你剛到醫院的時候吐得很厲害,外套我已經拿回家洗了,T恤上也沾了一些,有味道是難免的。”萬美幫林常風擠好牙膏找好面盆,“這裏還有一瓶熱水,用熱水洗吧,對了,我還帶了一些鹽水,一會兒你再用鹽水漱漱口。”

林常風進衛生間那一刻回頭對她說:“突然覺得你好像我媽。”

“你這是損我還是誇我呢?再說我有那麽老嗎?”萬美把林常風推進衛生間。

心裏卻隱隱不快,我不想當啰啰唆唆的老媽,只想當嬌嬌弱弱的妹妹。

男人愛的是“需要他去保護、呵護的女人”,需要的是“能保護他、呵護他的媽媽”。

林常風清清爽爽從衛生間出來,萬美正在收拾床頭櫃上的飯盒和一些藥。

“你現在就走嗎?”林常風問。萬美擡頭,剛要說老板準了假讓我專心伺候你,還沒說出口,林常風又說,“那你走吧,我給張潔打電話了,她可能一會兒就來。”

“啊……哦……那我先走了,飯盒留在這,你一會兒再喝一些粥吧。”萬美把收拾出來的垃圾用塑料袋裝好然後走出了病房。

狹長、空寂的病房走廊回蕩著淩亂毫無章法的腳步聲,一如萬美現在的心情。

林常風孤寂地坐在床頭,聽著萬美的腳步聲一點點離他越來越遠,他覺得心也一點點空了,無著無落的難受。

出租車上萬美收到了一條短信,顯示是房東的號碼。

“萬美,謝謝你。”

是Breeze,也是林常風。

萬美回覆:“不用謝,你也幫了我一次,我們扯平了。”

感情世界裏,我們對愛自己而自己不愛的那個說抱歉最多,盡力做到不虧欠他或她,扯平是最好的狀態。而對自己愛的那個,巴不得他或她虧欠著自己,這樣也許就能得到更多想要的愛。

萬美與林常風相互扯平,互不虧欠,不過是擦肩而過的男女而已。

“萬美,萬美……”萬美躡手躡腳從邢老頭辦公室經過,還是被邢老頭逮了個正著,“不是讓你在醫院嗎?你怎麽又回來了?”

“林總女朋友來了,不需要我在那。”萬美說。

“啊,那你不是……我以為你是……”邢老頭看來一上午的琢磨白琢磨了,又糊塗了。

“您以為什麽呀!我什麽也不是,就是人家的一個客戶,昨天晚上他突然食物中毒,給很多人打電話,沒想到只有我的手機晚上十二點還是開機的。所以,我就成了義務幫忙的人,不過肯定有好處的,我們的廣告,應該沒問題,不管怎麽說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你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差點就……”萬美嘮嘮叨叨地說開了,邢老頭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好像還鬧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系。

說實話萬美也沒鬧明白。

為什麽昨天晚上的人是我?難道真沒有人手機開機?還是他看準了我會毫不猶疑的義務為他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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