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灰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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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灰溜溜
萬美把抽屜裏的禮物都搬出來擺在辦公桌上。
邢老頭送的佳世客購物卡，平時相處不錯的同事送了香水，還有幾個客戶送的購物券。其中有一張寫著風浪紡織公司林常風敬上。想必是秘書按照慣例送的，與林常風毫無關系。
最底下的是一本影集，打開，是曹莉莉和張炕的蜜月旅行照片。影集的最後夾著一張萬美與曹莉莉的合影。
那是萬美剛到青島的那年，她們在海邊照的，大概是四月，她們挽著褲腳站在海水裏，風撩起她們的頭發，那時的她們還那麽年輕，眼睛清澈得像那時候的天空一覽無餘。
影集裏有一張生日賀卡，上面寫著：我嘗到了幸福的滋味，因此那麽希望你也能得到幸福，生日快樂！曹莉莉。
曹莉莉的冷落、愛情告白的失敗早讓萬美的眼淚囤積在心裏，就要把她淹沒，這一刻總算是找到了出口，瞬間傾瀉而出。萬美趴在桌上不管不顧地哭起來。
生日聚餐安排在萬美酷愛的湘菜館，邢老頭包了一個大房間也算是給足了她面子，來了大概十幾個同事，大部分早早退場了，留下幾個平時接觸比較多的人。萬美敞開懷喝了不少酒。
有些人喝多了酒愛說話，有些人喝多了酒愛睡覺，有些人喝多酒了愛吵鬧，有些人喝多了酒愛哭。很不幸，萬美屬於最後一種。
K歌的時候，她照例唱劉若英的歌。她喜歡這個比自己還大幾歲的老剩女，因為她和她一樣渴望愛卻得不到愛。
“……鬼才相信愛是避風港，幸福太難去假裝，有愛沒愛我都不會慌，未來很長……有愛沒愛我都不會慌……”萬美唱得聲淚俱下，把趙小剛和小艾嚇壞了。
“姐，姐……”小艾把萬美拉到沙發上坐下。
“沒事，我就是想放松放松。”萬美睜開朦朦朧朧的眼睛，環顧一下包房裏，就剩下趙小剛和小艾了，其他的人或者回家或者約會去了吧，今天可是周末。
“你們也走吧，我一個人再待會兒。”萬美又去電子屏前選歌。最近常看張艾嘉拍的電影《20、30、40》，大概是二〇〇〇年拍的老電影，卻能引起十年後她的強烈共鳴。
趙小剛在萬美耳邊輕聲說：“要不要我給林總打個電話？”
“林總？什麽意思？”萬美的酒頓時醒了一半，“為什麽叫他？”
趙小剛知道什麽？覺察出了什麽？
“今天碰到林總，他問你最近怎麽樣。”趙小剛支支吾吾，“他，他好像找了女朋友，就是上次風浪絲襪活動請的模特中的一個，叫張潔，你認識的。”
張潔？萬美記得，她是那群模特裏最年輕最漂亮的女孩子，化妝間裏叫囂著要嫁給有錢人的女孩。看來她的目的要達到了。
“他找女朋友關我什麽事！你走，趕緊走！”她往外推趙小剛，小艾拿了東西跟在他身後走了。
萬美撲倒在沙發上大聲哭起來。
哭什麽？失戀？可我根本沒有戀。哭得都不理直氣壯。
手機響了，接起，是孫晨。好久沒接到他的電話了。
“小美，你最近還好嗎？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祝你生日快樂。”孫晨的聲音聽起來那麽柔和、親切，萬美突然有沖動想要窩在他的懷裏，想要有個溫暖的臂彎。
“我想見你。”萬美說。
可她知道她想見的是另一個人。
日子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工作的忙碌也在填補空虛，我想這樣的日子慢慢地堅持下去，我會把你放在心底，放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每每在午夜夢回你會走出來與我相伴。
今天淩晨做了個夢，夢到你結婚了，然後就醒了，望向窗外黑的天，一時竟無法分清夢境的真假。經常做這樣的夢，夢裏自己一個人在跑，怎麽也跑不動，好像總有東西牽絆著我無法快行，醒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側臥著蜷作一團，我想在自己的內心裏有一些深層的恐懼的東西一直在左右著我的思想，即使對你，這種恐懼也無時不在，總在擔心失去和別離，是我年少時的體驗和家庭的困難造成的陰影嗎？我不知道，怕受傷害反而經常被傷，深夜能聽到孤獨吞噬自己的靈魂的聲音，黑暗裏打開手機，摸索著給你發短信，告訴你我的夢境和我的感受，即使睡著，靈魂也渴望能與你走近。可編好的信息最終還是被我刪除了，午夜夢醒時你是否怦然心動過？那就是我在想念你。
Breeze
像賭氣一般萬美把自己推向孫晨。
那晚她和孫晨在一起，直到天亮。她要斷了念想、斷了後路，斷了要找個“自己愛的、愛自己的男人”的豪情壯志。
嫁個好男人黃金法則第十六條：結婚前要與對方零距離接觸，床上男人的好與否也是很重要的。不濫性，也不諱性。
萬美沒想過這一條會這麽早被提上來，更沒想到這個他要試的男人是孫晨。
她是無心無感情的，所以根本沒判斷出孫晨在床上到底是好男人還是壞男人。
孫晨向萬美道歉，那天沒能挺身而出是因為情況太突然，事後沒有與她聯系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萬美接受了道歉，也相信他的理由，哪個男人在面對當時的情況也不可能鎮定自若，再說後來又出現了第二個男人，隨之自己又消失了。
“只能怪事情太離奇，不能怪我不男人。”孫晨說完壞壞地笑了，伸手把萬美摟進懷裏，兩人又滾落在床上。
孫晨想以此來證明他是男人，很男人。不過萬美沒興致了，她推開孫晨起床穿衣。
她後悔了，後悔不該這麽草率。
孫晨靠在床上看著萬美穿衣、梳頭、打扮。
他明白萬美堅強、潑辣的背後是驚弓之鳥的脆弱，與無數剩女一樣，她憂慮、恐懼、迷茫，她急切需要一個依靠，又懷疑那個依靠是不是安全，是不是真的能給她幸福，是不是對得起她的等待。
他太了解萬美及所有與萬美一樣的女人了。
萬美很快搬出了浮山後的房子，搬回了香港花園。房東也短信與她聯系了，她搬家前一定與她見一面。
萬美始終沒能與房東見面，甚至沒有通上話，他們的聯系都是靠短信，如果萬美主動與他聯系，電話那頭永遠是冷冰冰的關機。
萬美懷疑這個號碼只為出租這個房子而用。
Breeze的信萬美重新做了整理，並把它們放進裝小金鎖的木盒子裏，竟然剛好。
那裏有一顆男人真摯的心，萬美為這顆心傾倒，被這顆心感動，也為這顆心深受鼓舞。
相信愛會在普通人之間出現。
萬美決定把信還給房東，如果他不要自己就雪藏。並編輯成書出版，名字就叫《一個男人的信》。
鼎城的房子很快就裝修好了，前後不到半個月，比萬美預期的時間提前了一半。
“房子太小了，沒什麽好搞的。”這是給萬美幹木工活的小師傅說的。浙江那邊的人，說話很有意思，有些女氣，樣子也是白皙清秀得很。
對面剛入住的一對夫妻第一次還錯把他當成萬美的男朋友了，把萬美高興得請小木匠吃飯。
小木匠不解，萬美說：“你看上去二十出頭，如果你是我男朋友，那說明我看上去也二十出頭。我能不高興嗎？”
小木匠說他其實不年輕，二十六歲了，已經有一個一歲的兒子。因為北方人喜歡找有南方人的裝修隊，於是他就隨表哥來了青島。本來想掙了錢就回家蓋棟兩層的小樓，沒想到經濟危機，房地產不景氣，房子賣不出去自然裝修的活就少了，幸好最近經濟又開始覆蘇，他才沒有灰溜溜跑回家去。
“你怎麽結婚那麽早呀？”萬美問他。
“二十歲的時候沒找事情做，所以就去談戀愛了，然後結婚生孩子。我們鄉下人先成家再立業，不像你們城裏先立業再成家。我表哥就學城裏人，說賺到錢再找老婆，搞到現在也沒找到老婆。”他說。
“他現在賺到錢了嗎？”萬美問。
“賺到了一些。”
“那怎麽找不到老婆？”
“他說有錢了再找老婆也不好，不知道那個女人是喜歡他的錢還是喜歡他的人。而且他不知道是找個年輕點的還是找個年紀大點的女人好。他說，年輕的肯定看中的是他的錢，年紀大的肯定以前談過戀愛。要我看就找年輕的，年輕點的好，可以多生幾個孩子，就算看中了錢又能怎麽樣，你還看中了人家年輕呢，都是互惠互利的，所以呀，還是年輕的時候結婚好，找到的那個女人肯定是你喜歡的也喜歡你的，那時候什麽都沒有也不怕人家騙你……”
小木匠很能說，一晚上都是他嘰裏呱啦的說他表哥，說他表哥的婚姻觀，說他的婚姻觀……
萬美什麽都沒聽進去，不過她明白了一個道理，年輕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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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美把抽屜裏的禮物都搬出來擺在辦公桌上。
邢老頭送的佳世客購物卡，平時相處不錯的同事送了香水，還有幾個客戶送的購物券。其中有一張寫著風浪紡織公司林常風敬上。想必是秘書按照慣例送的，與林常風毫無關系。
最底下的是一本影集，打開，是曹莉莉和張炕的蜜月旅行照片。影集的最後夾著一張萬美與曹莉莉的合影。
那是萬美剛到青島的那年，她們在海邊照的，大概是四月，她們挽著褲腳站在海水裏，風撩起她們的頭發，那時的她們還那麽年輕，眼睛清澈得像那時候的天空一覽無餘。
影集裏有一張生日賀卡，上面寫著：我嘗到了幸福的滋味，因此那麽希望你也能得到幸福，生日快樂！曹莉莉。
曹莉莉的冷落、愛情告白的失敗早讓萬美的眼淚囤積在心裏，就要把她淹沒，這一刻總算是找到了出口，瞬間傾瀉而出。萬美趴在桌上不管不顧地哭起來。
生日聚餐安排在萬美酷愛的湘菜館，邢老頭包了一個大房間也算是給足了她面子，來了大概十幾個同事，大部分早早退場了，留下幾個平時接觸比較多的人。萬美敞開懷喝了不少酒。
有些人喝多了酒愛說話，有些人喝多了酒愛睡覺，有些人喝多酒了愛吵鬧，有些人喝多了酒愛哭。很不幸，萬美屬於最後一種。
K歌的時候，她照例唱劉若英的歌。她喜歡這個比自己還大幾歲的老剩女，因為她和她一樣渴望愛卻得不到愛。
“……鬼才相信愛是避風港，幸福太難去假裝，有愛沒愛我都不會慌，未來很長……有愛沒愛我都不會慌……”萬美唱得聲淚俱下，把趙小剛和小艾嚇壞了。
“姐，姐……”小艾把萬美拉到沙發上坐下。
“沒事，我就是想放松放松。”萬美睜開朦朦朧朧的眼睛，環顧一下包房裏，就剩下趙小剛和小艾了，其他的人或者回家或者約會去了吧，今天可是周末。
“你們也走吧，我一個人再待會兒。”萬美又去電子屏前選歌。最近常看張艾嘉拍的電影《20、30、40》，大概是二〇〇〇年拍的老電影，卻能引起十年後她的強烈共鳴。
趙小剛在萬美耳邊輕聲說：“要不要我給林總打個電話？”
“林總？什麽意思？”萬美的酒頓時醒了一半，“為什麽叫他？”
趙小剛知道什麽？覺察出了什麽？
“今天碰到林總，他問你最近怎麽樣。”趙小剛支支吾吾，“他，他好像找了女朋友，就是上次風浪絲襪活動請的模特中的一個，叫張潔，你認識的。”
張潔？萬美記得，她是那群模特裏最年輕最漂亮的女孩子，化妝間裏叫囂著要嫁給有錢人的女孩。看來她的目的要達到了。
“他找女朋友關我什麽事！你走，趕緊走！”她往外推趙小剛，小艾拿了東西跟在他身後走了。
萬美撲倒在沙發上大聲哭起來。
哭什麽？失戀？可我根本沒有戀。哭得都不理直氣壯。
手機響了，接起，是孫晨。好久沒接到他的電話了。
“小美，你最近還好嗎？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祝你生日快樂。”孫晨的聲音聽起來那麽柔和、親切，萬美突然有沖動想要窩在他的懷裏，想要有個溫暖的臂彎。
“我想見你。”萬美說。
可她知道她想見的是另一個人。
日子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工作的忙碌也在填補空虛，我想這樣的日子慢慢地堅持下去，我會把你放在心底，放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每每在午夜夢回你會走出來與我相伴。
今天淩晨做了個夢，夢到你結婚了，然後就醒了，望向窗外黑的天，一時竟無法分清夢境的真假。經常做這樣的夢，夢裏自己一個人在跑，怎麽也跑不動，好像總有東西牽絆著我無法快行，醒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側臥著蜷作一團，我想在自己的內心裏有一些深層的恐懼的東西一直在左右著我的思想，即使對你，這種恐懼也無時不在，總在擔心失去和別離，是我年少時的體驗和家庭的困難造成的陰影嗎？我不知道，怕受傷害反而經常被傷，深夜能聽到孤獨吞噬自己的靈魂的聲音，黑暗裏打開手機，摸索著給你發短信，告訴你我的夢境和我的感受，即使睡著，靈魂也渴望能與你走近。可編好的信息最終還是被我刪除了，午夜夢醒時你是否怦然心動過？那就是我在想念你。
Breeze
像賭氣一般萬美把自己推向孫晨。
那晚她和孫晨在一起，直到天亮。她要斷了念想、斷了後路，斷了要找個“自己愛的、愛自己的男人”的豪情壯志。
嫁個好男人黃金法則第十六條：結婚前要與對方零距離接觸，床上男人的好與否也是很重要的。不濫性，也不諱性。
萬美沒想過這一條會這麽早被提上來，更沒想到這個他要試的男人是孫晨。
她是無心無感情的，所以根本沒判斷出孫晨在床上到底是好男人還是壞男人。
孫晨向萬美道歉，那天沒能挺身而出是因為情況太突然，事後沒有與她聯系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萬美接受了道歉，也相信他的理由，哪個男人在面對當時的情況也不可能鎮定自若，再說後來又出現了第二個男人，隨之自己又消失了。
“只能怪事情太離奇，不能怪我不男人。”孫晨說完壞壞地笑了，伸手把萬美摟進懷裏，兩人又滾落在床上。
孫晨想以此來證明他是男人，很男人。不過萬美沒興致了，她推開孫晨起床穿衣。
她後悔了，後悔不該這麽草率。
孫晨靠在床上看著萬美穿衣、梳頭、打扮。
他明白萬美堅強、潑辣的背後是驚弓之鳥的脆弱，與無數剩女一樣，她憂慮、恐懼、迷茫，她急切需要一個依靠，又懷疑那個依靠是不是安全，是不是真的能給她幸福，是不是對得起她的等待。
他太了解萬美及所有與萬美一樣的女人了。
萬美很快搬出了浮山後的房子，搬回了香港花園。房東也短信與她聯系了，她搬家前一定與她見一面。
萬美始終沒能與房東見面，甚至沒有通上話，他們的聯系都是靠短信，如果萬美主動與他聯系，電話那頭永遠是冷冰冰的關機。
萬美懷疑這個號碼只為出租這個房子而用。
Breeze的信萬美重新做了整理，並把它們放進裝小金鎖的木盒子裏，竟然剛好。
那裏有一顆男人真摯的心，萬美為這顆心傾倒，被這顆心感動，也為這顆心深受鼓舞。
相信愛會在普通人之間出現。
萬美決定把信還給房東，如果他不要自己就雪藏。並編輯成書出版，名字就叫《一個男人的信》。
鼎城的房子很快就裝修好了，前後不到半個月，比萬美預期的時間提前了一半。
“房子太小了，沒什麽好搞的。”這是給萬美幹木工活的小師傅說的。浙江那邊的人，說話很有意思，有些女氣，樣子也是白皙清秀得很。
對面剛入住的一對夫妻第一次還錯把他當成萬美的男朋友了，把萬美高興得請小木匠吃飯。
小木匠不解，萬美說：“你看上去二十出頭，如果你是我男朋友，那說明我看上去也二十出頭。我能不高興嗎？”
小木匠說他其實不年輕，二十六歲了，已經有一個一歲的兒子。因為北方人喜歡找有南方人的裝修隊，於是他就隨表哥來了青島。本來想掙了錢就回家蓋棟兩層的小樓，沒想到經濟危機，房地產不景氣，房子賣不出去自然裝修的活就少了，幸好最近經濟又開始覆蘇，他才沒有灰溜溜跑回家去。
“你怎麽結婚那麽早呀？”萬美問他。
“二十歲的時候沒找事情做，所以就去談戀愛了，然後結婚生孩子。我們鄉下人先成家再立業，不像你們城裏先立業再成家。我表哥就學城裏人，說賺到錢再找老婆，搞到現在也沒找到老婆。”他說。
“他現在賺到錢了嗎？”萬美問。
“賺到了一些。”
“那怎麽找不到老婆？”
“他說有錢了再找老婆也不好，不知道那個女人是喜歡他的錢還是喜歡他的人。而且他不知道是找個年輕點的還是找個年紀大點的女人好。他說，年輕的肯定看中的是他的錢，年紀大的肯定以前談過戀愛。要我看就找年輕的，年輕點的好，可以多生幾個孩子，就算看中了錢又能怎麽樣，你還看中了人家年輕呢，都是互惠互利的，所以呀，還是年輕的時候結婚好，找到的那個女人肯定是你喜歡的也喜歡你的，那時候什麽都沒有也不怕人家騙你……”
小木匠很能說，一晚上都是他嘰裏呱啦的說他表哥，說他表哥的婚姻觀，說他的婚姻觀……
萬美什麽都沒聽進去，不過她明白了一個道理，年輕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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