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聖誕夜奔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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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聖誕夜奔逃
01
聖誕節當天是金夢妍的二十四歲生日，而她卻在聖誕前夜選擇從家裏逃跑。
原因無他，她無意中聽到了家裏人要把她在聖誕節當天當做驚喜禮物的對話。
是的，就是那種意思的禮物。讓一個成年女性作為禮物，大概也就只有關於床方面的意思了。
爸爸，哥哥們，你們真的太變態了。
時間緊迫，金夢妍直接跳過了不可置信和崩潰大哭的環節，爽快地接受了男性家人都是罔顧人倫的人類渣滓這一事實，並且果斷選擇了出逃。
金家算得上是富裕，人渣哥哥們平時對她寵愛無度，奢侈品沒少買。於是金夢妍當機立斷抓了一把首飾塞進背包，連行李箱都不敢拖，就帶著幾套幹凈的衣服逃走了。
取完現金後，金夢妍壓低頭上的鴨舌帽，想了想後順手就把銀行卡丟進了ATM機拐角處的垃圾桶裏。
再見，想上我的豬皮狗們。
02
聖誕節當天是周淇京的二十四歲生日，而他卻在聖誕前夜選擇從家裏逃跑。
原因無他，他無意中聽到了大哥要把他的秘書綁回家當共妻這件事。而他大哥的秘書他見過，是個男的。
是的，就是那種意思的共妻。他大哥不滿足於自己攪基，還要拉上作為弟弟的周淇京一起攪基。
媽的，有病，他對男人過敏。
時間緊迫，周淇京不想被迫加入男男行為的多人游戲，強忍下手足相殘的念頭，挎上背包果斷離家出走。
取完現金後，周淇京彈了彈自己鴨舌帽的帽檐，把哥哥給的銀行卡掰成兩半，正準備隨手丟進垃圾桶時，瞄到裏面巧合地躺著兩張可憐巴巴的銀行卡。
同樣是離家出走的夥伴啊。
他輕松地把卡一丟。
再見，精神病人瘋子哥哥。
03
正所謂人倒黴喝涼水也塞牙，這個值得紀念的逃跑的夜晚，還飄起了雨。
不遠處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便利店閃爍著通了電的招牌，在淩晨的街上看著格外醒目。
金夢妍小跑著進去，推開門，接觸到溫暖的室內空氣後，總算覺得自己短暫地活了過來。
她取了一把雨天就會放在便利店進門拐角兜售的透明長柄傘，在敞開的冰櫃裏取了兩份熟食，捎上一杯熱咖啡，結賬加熱後提著走到了便利店的臨時食用區。
出乎金夢妍的意料，這樣的雨夜居然還有除她以外的客人。
對方從背影和衣著看起來都像是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年輕男人。自我保護意識拉滿的金夢妍下意識擡手拉低了鴨舌帽的帽檐，提著加熱盒飯和飯團，坐在了最靠門的邊角座位。
這家便利店的自動門使用得有點久了，閉合並不緊密，因此有冷風源源不斷地從空缺中鉆入，吹得靠門的金夢妍一陣瑟縮，不由得束緊了衛衣的抽帶。
而對方好像註意到了她的寒顫，青年起身，端著面走了過來：“我和你換個位置。”
“不……呃。”
金夢妍想說不用了，但是她擡頭的瞬間和對方對上視線，發現帽檐底下是一張帥得她難以形容的臉。是和哥哥們還有她平時見過的男人都不一樣的帥。
所以她立刻抱著她的熱盒飯和這位小帥哥換了位置：“好的，謝謝。”
她打量對方的時候，周淇京也在打量她。
深夜獨自一人來便利店吃飯的女性，又年輕又漂亮，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這樣的女人，如果不是容易羊入虎口的小白兔，大概率就是來仙人跳的蛇蠍美人。
鴨舌帽，看起來匆匆套的中性風衛衣，沾上雨水的名牌鞋，還有突兀的座位一旁的雙肩背包——和他幾乎完全一樣的打扮。
周淇京的心底突然萌生了一股荒謬感，他盯著自己面前已經被掃蕩一空的車仔面，放下一次性木筷，側過臉看向正在用塑料勺扒飯的年輕女人：“你，離家出走？”
“唔！”被他突然點名的金夢妍鼓著腮幫子，艱難地把嘴裏的飯咽下，“你怎麽……啊，你也是！”
周淇京取下帽子扣到背包上，抓亂自己被壓變形的頭發，漫不經心地整理桌上吃完的紙盒：“雖然我好像沒什麽資格說你，但是你一個女生，還是少點深夜在外面晃，不是嚴重的問題的話就趕緊回家吧。”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問題很嚴重，不然我也不會寧願在大街游蕩也不回家了。”
金夢妍也吃好了，取了紙巾折疊後壓著嘴唇小心擦拭，誠懇道。
周淇京向她攤開手，詢問似的挑高了一邊的眉：“多嚴重？”
“突破人類基礎道德底線，我沒辦法原諒那群……啊我都不想叫他們家人了。”
金夢妍笑嘻嘻地把自己吃幹凈的塑料飯盒遞給他，讓他順帶一起丟進垃圾桶：“謝謝帥哥，你呢？”
“從突破人類基礎道德底線方面來說，大概是彼此彼此的事。”周淇京笑了笑，朝金夢妍伸出了手，“周淇京。”
金夢妍瞇起眼也跟著露出了一個笑容，她握上去：“我叫金夢妍。”
04
臨時的逃家聯盟就這麽組成了。
周淇京的出現，讓金夢妍原本最擔心的住宿問題得以解決——倒不是她自吹，她的長相正好就是宅男女神的那款範疇，看起來異性緣很好，頂著這樣的臉出門在外時常招到騷擾。
以往家裏的大家長把她保護成溫室的花朵，現在放棄那柄名義上的保護傘的她獨自一人。加上要省錢，擔心暴露蹤跡的金夢妍當然是不敢舉著身份證去住平日裏的高級酒店。
目前她是和周淇京在距離市中心十公裏外的新區租了一套公寓式的居民房，金夢妍腦子動得快，沒等周淇京反應過來，便一把摟住他的胳膊，在房東太太面前裝作剛出來工作的小情侶。
溫香軟玉貼過來的觸感讓周淇京被抱住的左胳膊僵硬得不行，但又不得不配合著金夢妍演完這出戀人戲碼，好在他這點不自然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味道，順利哄得房東太太爽快地開了個偏低的價格。
當然，兩個人也在第一天晚上喝酒劃拳，互相透底。
周淇京連小麥啤酒都能喝上臉，半聽易拉罐的量下肚立馬舌頭打結，逗得金夢妍花枝亂顫，劃拳的時候笑倒在坐墊上無數次。
周淇京自曝的驚天展開跟她看過的耽美限制級漫畫如出一轍，金夢妍立馬回味過來為什麽在便利店初見時會覺得他帥得別有一番風味——那大概屬於一種荷爾蒙超標的英俊，男女通殺。
當然，周淇京也不甘示弱地笑她是瑪麗蘇轉生附體。
根本不介意的金夢妍盯著周淇京穿短袖的胳膊哼哼笑著，她掏出手機開始輸入，卸掉美甲的素手看起來蒼白脆弱：“淇京，我要給你微信備註改成雙開門冰箱。”
周淇京被她指向性明顯的綽號給無語得不行，他不服輸地同樣掏出手機，單手輸入：“那你就是瑪麗蘇……嘖，不行，你是超級瑪麗蘇，就叫你超級瑪麗。”
“金夢妍，你這家夥膽子很大。”又鬧了一陣，周淇京的視線都不能聚焦了，但只要金夢妍給他倒，他就條件反射地乖乖喝掉，“你就沒想過萬一我也是壞人嗎？”
“討厭，人家不介意用淇京的大保溫杯啦。”
金夢妍狀似羞澀地捂臉，眨眨眼作小鳥依人狀，嗲裏嗲氣地挨過去跟他碰了碰手裏的易拉罐：“要推倒我嗎？要狠狠地撕開我的衣服然後說都是我的錯對嗎？”
“噗、咳咳咳咳咳！”
周淇京險些被嗆死，酒一下子醒了，痛苦地到處找紙巾擦地板：“金夢妍，你有病吧！真以為是個男人都會愛上你了嗎？”
金夢妍笑呵呵地給他遞紙巾：“但應該男人都很愛上我。”
“這個不好笑。”周淇京橫了她一眼，拿過紙巾的同時順手奪走她手中的易拉罐啤酒，“我來收拾，你滾去睡覺。”
“你真溫柔。”金夢妍笑著點點頭，退回房門口拉上門，只露出一個腦袋，無比柔軟地說道，“謝謝你，雙開門冰箱。”
“給我馬上滾，超級瑪麗。”
05
這是金夢妍目前為止的人生中度過的最寒酸的生日。
對周淇京來說也一樣。
沒有平日裏的豪禮宴席，唯有一塊小得心酸的蛋糕，和一張不得不拘束著雙腿對坐的桌子。
是金夢妍先提出的要省錢，所以最後她也沒買下玻璃櫃裏那個平時對她而言都不夠格的奶霜蛋糕，而是糾結萬分地選了個退而求其其其其其次的小蛋糕，回到家後儀式感十足地插上兩根可憐巴巴的數字蠟燭。
周淇京無所謂蛋糕，但是當時看金夢妍的糾結樣，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後背：“挑個喜歡的，我出錢，你的錢省著。”
“那可不行，我倆一起付房租的。我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我知道後面花錢的地方還多著。”金夢妍指著一個最小的芝士蛋糕讓店員打包，回過頭對周淇京彎著眼睛笑，“窮小子和窮姑娘得湊活著過了。”
這話說得很讓人誤會，周淇京懶得吐槽她仿佛少女漫畫一般暧昧的說話方式，看起來就更像是默認——至少當時正在打包的店員看他們的目光就變了，仿佛看到什麽被家裏棒打私奔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拎包入住的房子只有最基礎的家具，於是聖誕節當晚，兩個年輕人就這麽面對面地坐在飯桌前，桌子的中間放著小小的蛋糕。
金夢妍點完蠟燭以後跑去關燈，隨後對著蛋糕十指相扣，閉著眼睛作虔誠祈禱狀，對著蛋糕許願。
周淇京看她架勢十足的樣子有點好笑：“這麽認真啊？”
“你也許，快點。”金夢妍睜開一只眼瞥他，努努嘴催促，“儀式感儀式感。”
周淇京托著腮懶洋洋地笑了：“你替我許了吧。”
“敷衍。”金夢妍哼了一聲，但仍然維持著虔誠許願的樣子，閉眼沈默了幾秒鐘後，睜開眼開朗道，“許好了。”
原本周淇京對這些確實是不感興趣的，但金夢妍表現得太認真，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許的什麽？”
“說出來就不靈了。”金夢妍嬌嗔似的掃了他一眼，對於生日活動的註意事項非常在意。
周淇京看著眼前這個寒酸的小蛋糕，露出一個類似於介於嗤之以鼻和無可奈何之間的笑來，倒也配合金夢妍的儀式感，把塑料的蛋糕刀遞給她：“是是是，請吹蠟燭切蛋糕，金夢妍公主。”
“這才對嘛。”金夢妍接過塑料刀，滿意地瞇著眼睛，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顯得一雙黑眼睛濕潤明亮。
她輕輕吹滅了蠟燭：“生日快樂，周淇京。”
“你也是。生日快樂，金夢妍。”
06
很快，周淇京發現，打工掙錢吃苦不是問題，和金夢妍在一起生活是個大問題。
準確來說，和金夢妍這種神奇黃文女主角體質的人一起生活，是個大問題。
他和金夢妍的臉相當優秀，自然是可以利用起來幹點兼職。知名的娛樂公司由於可能暴露身份的原因不能去，但名不經傳的新新時尚雜志以及原創服裝店可以。
早上有一場給潮牌設計的拍攝，金夢妍拉著周淇京去趕地鐵，兩個人被擠到靠門的邊上，被迫腳挨著腳，身貼著身。
中途停站的時候人上人下，高峰期的人流擠得金夢妍一頭栽進周淇京的懷裏。不過周淇京個子太高，這一摔沒什麽浪漫，他的下巴反而差點被金夢妍的腦袋磕到。
“你小心點。”他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垂下眼註意到金夢妍突然凝固的神色，“怎麽了？”
金夢妍維持著這種難以言喻的表情，貼他更近了一些，湊到他耳邊攏著嘴小聲道：“有人摸我屁股。”
媽的，搞什麽電車色狼。This is China。
周淇京活動了一下右手臂，冷笑：“金夢妍，彎腰。”
他一拳揮到金夢妍身後的男人面前，又在擊中他面部前堪堪停下，這猝不及防的一下驚得那個男人忘記收回作惡的鹹豬手，理所當然地就被周淇京順勢拗住手腕。
“先生，豬蹄癢啊？”周淇京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要不去警察局吃一頓爆炒豬手？”
處理完這件破事後，拍攝自然是遲到了，所幸金夢妍在去警局的路上就給合作方打電話道歉，好歹趕上了推遲的時間。
這事偏偏非常邪門，有一就有二，在第三次發生的時候，周淇京已經能夠做到不用詢問金夢妍發生了什麽，只要她臉色突然不對，那麽就一抓一個準。
負責那個片區的片警都快記住兩個人的臉。先不說兩人長得好看，光是一個帥哥臭著臉提著一只灰溜溜的豬皮狗——這種畫面，很難不讓人記憶深刻。
於是，當再次接到拍攝的外快時，周淇京把金夢妍塞進了計程車裏：“以後坐這個，有些錢就不必省了。”
“好。”
金夢妍笑瞇瞇地往裏挪動了一下，拍拍空出來的座位示意周淇京也坐後排，關上車門後，雙手捧著臉擺出一副少女懷春的樣子，擺出周淇京最熟悉的小鳥依人狀：“謝謝你淇京，你剛才把我塞進車裏的樣子好帥好霸道好讓人心動。”
周淇京無動於衷：“前面還坐著司機，金夢妍你收收味。”
07
然而周淇京很快意識到金夢妍這個體質還是個無差別攻擊的，防住了外憂，還要擔心內患。
什麽誤入廁所，忘帶衣服，或者門鎖壞掉都是小兒科，在金夢妍第七次路過客廳、並以一種神奇的姿勢摔在周淇京身上時，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把金夢妍堵在墻角。
帥得天崩地裂的大帥哥一拳輕輕砸在金夢妍臉側的墻面，笑容溫柔得看起來能把所有不肯睡覺的小孩嚇得當場閉眼裝死：“瑪麗，怎麽回事？”
連金夢妍三個字都不喊了，看來的確有點兒生氣。
可惜在一起住了三個月的金夢妍早就摸透眼前這位帥哥面狠心慈的假面，她無辜地仰起臉跟周淇京對視：“真的是意外，淇京，我不是故意的。”
見周淇京皺眉還想繼續說點什麽，金夢妍突然擡眼作嬌羞狀，扭扭捏捏地別過臉：“那你呢？你這個姿勢，是要對人家做什麽？”
“啊，我知道了！”金夢妍捧著臉努力瞪出星星眼，“一定是惱羞成怒的強吻對不對？”
然而跟摸透了他性格的金夢妍一樣，周淇京也在這三個月裏面光速脫敏她演話劇似的說話方式。
一開始連去掉姓氏被直接稱呼名字後二字都會讓周淇京泛起雞皮疙瘩，現在的他已經能面無表情地接戲：“吻你個頭啊，你有空把腳上這對拖鞋丟了吧，我看它會自動帶著你腳滑到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
“收到。”金夢妍得了話立馬瞇起眼笑呵呵地敬了個禮。
周淇京松開她，揚了揚眉呵她一聲：“賣乖倒是很快。”
“還不是因為我們淇京吃軟不吃硬，就吃這一套。”同齡人玩笑開得多，金夢妍知道周淇京剛才的態度不是生氣，趿拉著拖鞋跟在他身後探頭探腦。
見他隨手提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穿上，金夢妍微微一怔：“要出去嗎？”
“嗯。”
“你最近幾天都很常出去。”金夢妍看向他的眼睛，“有什麽事嗎？”
周淇京抖外套的手一頓，半晌，他輕輕地咋舌，擡手抓抓後腦勺蓬松的黑發。
他不是少女漫畫裏面一棍子下去就是不跟女主角說半句實話的男主角。
“是有點事。”他擡眼同樣註視著金夢妍看起來永遠濕潤的眼珠。
“我哥找過來了。”
他同時，也並不是金夢妍的男主角。
08
男人把自己比作是狼，是否只是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的美化版而已呢？
夢妍，你要小心地保護自己。
她的爸爸跟哥哥們在她小的時候經常這麽對她說。
我的夢妍，你要避讓你的美貌，珍重地守護你的純潔。
直到長大以後，她才意識到這些都是別有用心的祈盼。她曾以為愛她的家人用男性的眼光審視她，她不再是女兒或者妹妹，而是作為一個女人。
跟她一起住了三個月的周淇京無異是最接近“陌生男人”這個定位的存在，然而偏偏是這樣的他，卻在還沒錢買第二張床之前硬生生在沙發上湊合了一個多月。
金夢妍並沒有什麽同齡的異性朋友。父兄的告誡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真理，無論是身邊的異性同學，還是看起來風度翩翩的別家公子，在她面前都表現得像是喝醉了酒，心猿意馬地想要與她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有時候她會想，真過分啊。
真過分啊，明明站在你們面前的是一個名為“金夢妍”的人，而不只是單純一個漂亮的女人。
睡在水晶棺材裏面的白雪公主被未經同意地吻醒，童話裏幸福結局的背後，沒有人問她是否真的願意嫁給王子。
金夢妍抻了抻因為高舉時間過長而發酸的手臂，隨後捧著手上的少女漫畫翻了個身側躺接著看。傾斜的視線裏，黑白的對話框落入她的眼中，王子解開仙度瑞拉的衣扣，對她傾吐屬於夜晚的情話。
金夢妍無端想起，之前她在客廳看這本少女漫畫的時候，正在做輪流家務的周淇京推著拖把路過沙發時，順便彎下身子掃了幾眼她正在看的書頁：“什麽漫畫啊？”
“講財閥公子愛上普通小職員的。”她彎著眼睛好心地把書舉高了些，好讓周淇京更清楚地看到她正翻閱的那一頁，“超好看，我很喜歡。”
“少女漫畫啊。”周淇京沒有像一般男生那樣露出掃興的表情，他配合地湊得更近了些，卻在看到下一格分鏡的時候卡殼，“呃……”
這個非常節約的穿衣量是怎麽回事？
他緩緩別開視線，不再直視女主角露出花哨內衣的那一格：“原來現在的少女漫畫都是這種風格了。”
盡管周淇京故作鎮定，然而身體卻盡職盡責地將他出賣。
金夢妍想起當時他微微泛紅的耳根，不由得用書掩著嘴，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她換了個姿勢，托著腮，笑瞇瞇地看著手中男主角把女主壓在床上的那一頁：“哈哈，這種程度有什麽嘛。”
這種程度的確不算什麽。但哥哥就不會像周淇京那樣一句話帶過。
還住在家裏的學生時代她就被大哥抓包過，哥哥沒說什麽重話，只是摸著她的頭發，稍微有些為難地撇著眉毛：“女孩子可不要看這種哦。”
是因為知曉了性的她會不再純潔？還是她不將再是好騙的少女呢？
當時的問題在她離家出走的聖誕前夜得到解答：
她被當做女人對待，他們卻希望她的精神世界一如少女。
09
在金夢妍最喜歡的少女漫畫裏，女主角隨便在大街上摔跤，都能精準無誤地摔進命定的男主角懷中。
然而看似擁有女主角體質的她，卻唯獨在這個方面不像個合格的女主角。
也或許是因為她果斷地選擇離家出走，所以她就此成為了“不聽話也不稱職”的女主角？
畢竟，不是還有一種叫不倫骨科的時髦玩意兒嘛。
金夢妍苦中作樂地思考著，她盤腿坐在稍顯狹窄的雙人沙發上認真地回覆拍攝方發來的消息，努著嘴安排時間，另一只手時不時往日程本上圈圈畫畫。
“那我就先出門了。”穿好外套的周淇京順手扣上鴨舌帽，踏出一半玄關，又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折回來瞪著上挑的眼尾垂眸看她，“我不在家，你可別穿得這麽客氣給快遞開門啊。”
聞言，金夢妍乖乖地把居家服的拉鏈拉到領口：“收到收到。”
她裏面只穿了一件吊帶，的確可以稱得上一句清涼。
“不過，淇京……”然而周淇京的用詞又戳到了她很低的笑點，“穿得很客氣是什麽形容啦，哈哈哈哈。”
周淇京懶得說她，見她拉好拉鏈，擺擺手走了：“缺心眼。”
這怎麽能說是缺心眼呢。
金夢妍莞爾。
如果是她看過的那本帶有顏色的少女漫畫，剛才的劇情就該是男主角把女主角按在墻上，對她說出那句最惡俗的“我也是個男人”，然後狠狠地一吻再離去。
戀心恐怕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潘多拉魔盒，她有多不希望別人對她做的事情，如果對象換做另一個人，那麽一切都將變作相反的縱容。
“是你的話，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這的確是只屬於女人的，狡猾的魔法。
10
周淇京有時候覺得金夢妍有點可憐。
不是看不起她，也不是憐憫她的那種意思。就是單純地，覺得她不應該被這麽對待。
這家夥長了一張宅男女神的臉，卻沒能有與之匹配的覺悟。她偶爾看起來缺根筋，卻又敏感無比。開朗得脫線，同時膽小得讓人放心不下。
這樣的金夢妍，應該更無憂無慮才是。她適合談那種八百個男朋友的自由戀愛，而不是像初遇的那天那樣，刻意笑得沒心沒肺，手中捏著的易拉罐卻微微變形：“我覺得比起愛我，應該是更愛上我吧。”
金夢妍那張臉假笑起來簡直快要把他難看吐了。
“你哥來找你啊……”明明平時跟他說話都完全不在乎音量，此時她卻生怕他聽到那般嘟囔道。
她在想什麽不能更簡單易懂。
周淇京猶豫了一下，盯著她微微濕潤的眼睛有些煩躁。他其實明白金夢妍的眼睛永遠都是濕的，她長了一雙讓人心軟的會說話的眼睛罷了，然而他還是控制不住伸出的手。
“幹嘛？一個人在家害怕啊？”他故意放重了些力道，有些粗魯地、大大咧咧地把手掌按在她的腦袋上，揉亂她的頭發，“金夢妍，這才不像你呢。”
她明明應該是只習慣了被男人憐惜對待才是，可她卻頂著那頭亂發終於重新笑了起來：“對呀，所以你要早點回來。”
周淇京咧著虎牙勾唇：“廢話。”
“不然金夢妍你一個人一定會偷偷把我倆一起買的夜宵都吃掉好不好。”
所以在大哥找到他時，面對眼下泛著烏青的哥哥，心裏在第一時間泛起愧疚的同時，另一股更為強烈的想法裹挾著他——
他不能回去。他不能在這時候走。
“大哥。”周淇京其實從小就不太擅長直視哥哥的目光，父母在他認知未完全的時候離開，是大他十歲的哥哥撐起了這個家，縱使有再多不能理解的地方，吵過再多的架，哥哥對他而言仍舊如父如母。
所以他沒能直視哥哥略顯疲憊的雙眼：“我不能回去。”
周淇京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腦子發熱的英雄情結，他無法對這樣子的金夢妍坐視不理。
11
“哥沒必要太在意我是否理解不是嗎？”
周淇京摘掉帽子煩躁地薅了一把垂下的前發，他不喜歡這種在哥哥面前他仿佛永遠都是個不懂事的小孩的感覺：“哥喜歡誰，喜歡什麽，沒必要尋求我的認同。”
他這番言論果然讓哥哥皺眉：“淇京，你不明白。”
“我們是家人，我怎麽能做傷害你的……”
“哥所謂的‘不傷害’就是要我必須接受和理解哥做的所有事嗎？”周淇京忍住險些站起來跟周琦雙爭吵的沖動，“如果我一直不能理解的話，哥難道就要像個人渣一樣隨便找個女人結婚？就為了我能接受？”
周琦雙有些頭疼地扶額：“淇京，你不要說這些任性的話。”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們是唯一的家人了……我只希望我們能相互理解，這很難嗎？”
周琦雙完全不明白周淇京在想些什麽，難道真的是兄弟倆年齡差有些大了的緣故？他們本應是在父母離開後相依為命的兄弟，可隨著弟弟長大，這些難以理解的沖突卻不減反增。
“淇京，你什麽時候才能懂事一點？”周琦雙嘆了口氣，低聲道，“有時候面對你，我覺得很累。我完全沒法理解你在想些什麽。”
這是哥哥第一次對他說出，面對他很累。
周淇京呼吸一滯：“一直聽不明白我在說什麽的是哥哥吧。”
“沒法理解的，就不用非要去理解啊！”他看向哥哥的雙眼，“我就是沒法理解哥喜歡男人，不明白為什麽哥非要弄清楚我在想什麽。”
“難道沒法完全相互理解就當不成家人了？當不成兄弟了？”周淇京說著說著有些自嘲地笑出聲來，“哥總是覺得我不懂事，難道不是因為你一直在對待小孩的態度對我嗎？”
“哥跟我是唯一的家人，這對我來說是無論發生什麽也不會變的事實。”
周淇京說：“我只是很討厭哥不顧自己的態度，我不要你犧牲一切來照顧我，在是我的哥哥之前，你首先是周琦雙這個人不是嗎？”
12
“哥，爸爸媽媽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啊……”
那時候那個孩子或許才到他膝頭那麽高，小小的周淇京沒法理解漆黑和西裝與純白的花束究竟意味著什麽，只是低頭牽著哥哥的手，小聲地問道：“為什麽大家要排隊去看爸爸媽媽的照片呢？”
“再過段時間。”周琦雙拉著弟弟的手緊了緊，“等淇京再長高一些，爸爸媽媽就會回來看我們倆了。”
“那我是不是要多喝點牛奶好啊，哥哥？”
那時候他也藏不住心思，十四歲的年紀失去父母，周琦雙不過是在弟弟面前強忍眼淚。明明連死亡的含義都尚未知曉，然而周淇京卻偏偏又能察覺到哥哥故作鎮定的逞強。
“哥哥是不是也想爸爸媽媽了？”周淇京仰起頭搖搖哥哥拉緊他的手，“我長快一點的話，爸爸媽媽就能快點回來了對吧。”
或許也正是從父母的葬禮開始，周琦雙忽而意識到：他再也沒用過對等的態度跟弟弟說過一句話。
長兄如父，這個詞是否有時候來說其實太過沈重呢？
他一直覺得周淇京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他背負了父母的責任，就要約束他、管教他、指導他的一切。給予了厚望的孩子必須回饋，必須理解，必須遵從。
是他忘了家人的含義並非周琦雙要當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哥哥，他同樣忘了答案早已經在周淇京四歲的那年給出——
哥哥是不是也想爸爸媽媽了？
哥哥，你不要難過。
不理解他當時在想些什麽的周淇京，搖著他的手，努力地安慰他。
13
正當周淇京以為又要跟哥哥大吵一架時，向來不讓步的大哥卻突然松口了：“我明白了。”
“不回就不回吧，你這年紀也正是不愛回家的時候。”周琦雙垂著眼從西服的口袋裏取出鑰匙跟兩張卡，推到周淇京的面前，“林秘說你卡裏的錢沒動過時我就知道你這小子大概又是倔病犯了，這個給你——別急著拒絕，就當應急的。”
“還有你的車鑰匙，也拿著。”弟弟久違的別扭表情讓周琦雙笑笑，“倒不是我心軟，如果就你一個混小子，我就放你自生自滅了，總不能讓別人家的小姑娘當你女朋友還跟著你一起吃苦吧。”
“女、呃咳咳咳咳咳咳！”
正扭頭喝檸檬水的周淇京險些再次噴了出來，他一邊想著這場面怎麽有點似曾相識，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不容易順過氣，周淇京嗆紅了眼尾擡眸，難以置信地望著哥哥：“我哪來的女朋友？！”
周琦雙示意他往身後的一桌看去：“不是你女朋友嗎？”
周淇京莫名其妙地扭頭。
然後他跟被抓包後一臉尷尬的金夢妍對上了視線。
尤其她還心虛地拉了一下鴨舌帽，無辜地瘋狂朝他眨眼睛：“好巧呀淇京那你也在這兒吃飯呢我也是剛到。”
周淇京：“……”
“那才不是我女朋友。”周淇京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坐直，無情地跟哥哥解釋這個戲劇性的誤會，“只是碰巧一起住的朋友而已。”
“好吧，就請這位跟你一起離家出走的小朋友過來吃飯。”弟弟的話讓周琦雙失笑，他自然地跟金夢妍招招手，示意她坐過來。
“她是金家的那個老小吧，她家裏人最近還在找她。”隨後他起身拍拍弟弟的肩，俯身低聲叮囑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約定了什麽，沒大事的話就把人送回去，你這樣把人帶走不太像話。”
“我知道，我心裏有數。”
金夢妍跟他說過的事他肯定不能跟哥哥說，周淇京郁悶地點點頭，心裏別扭了一番，仰起頭難得跟哥哥求情：“哥，你……能不能當做沒見過她。”
周琦雙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我們跟金家生意上有聯系，我只能盡量幫你瞞著，好嗎？”
這種點到為止的話基本就算作是默許了，周淇京眼睛亮了亮：“謝謝哥。”
“那個……我也沒排斥哥喜歡誰，雖然不理解。”他像小時候跟哥哥鬧別扭那樣換著法子撒嬌，“你跟那個什麽黃秘書幸福的話就行。”
周琦雙心想人家姓林，無奈地搖搖頭。
他離開之前含笑跟金夢妍握了握手：“夢妍小姐，淇京這小子說話不怎麽動聽，有什麽你別往心裏去。”
“放心吧哥哥。”金夢妍瞇著眼睛笑得開朗，握著周琦雙的手用力上下晃動，“淇京很會照顧人，也很照顧我。”
周淇京托腮望著她還跟周琦雙揮手道別的背影無語凝噎：“你叫誰哥哥啊……”
“你的哥哥我也應該叫哥哥呀。”金夢妍坐到對座上笑瞇瞇地裝傻，順手把餐中就要求先上的蛋糕拿到自己面前，“你哥真的長得好像你呢。”
“你說反了吧，應該是我長得像我哥。”
周淇京無語之餘，順勢把自己面前那份切好以後沒動過的牛排推到金夢妍面前：“吃。”
“沒有說反啊？”金夢妍吃的時候不忘擡眼回話，“對我來說，我認識的親近的是你，所以是哥哥像你，而不是你像哥哥哦？”
“歪理。”
這句話周淇京本來是想冷哼一聲跟金夢妍鬥嘴的，但不知為何最後他忍不住笑著說出來。
14
金夢妍聽到了周淇京跟他哥哥的對話。
從“我不能回去”開始。
其實周淇京完全沒有要保護她照顧她的義務，臨時的逃家聯盟可以隨時打破約定解散，他沒必要跟她繼續像之前那樣子生活。
向來睡眠質量奇高無比的金夢妍在這晚體驗了離家以後的頭次失眠。
她擁著被子輾轉反側，手機熒幕微微發亮，纖細的手指漫無目的地下拉滑動，她一目十行地看著正在追的少女漫畫，心裏面卻不再像往常那般激動。
所有心跳加速的劇情似乎一下子變得離她遙不可及，她明明是身體裏流淌著戀愛血液的“女主角”，可現實卻是她早已經被明碼標價，未來即將成為哥哥或者爸爸的女人。
和誰戀愛的話會是救贖嗎？
還是說這只是把另一個無辜的人拖下水而已呢？
和會看少女漫畫的她不同，周淇京從來不看這些。
他不是、也不會成為她的王子。
他大概是少年漫畫裏路過的勇者之村少年A，無意搭訕離家出走到水晶鞋都跑掉了的仙度瑞拉，拉著她的手在午夜0點到來之前踏上了斬龍之路。
她應該對周淇京說沒關系，讓他安安心心地回家，然而話到嘴邊，總是變成“淇京明天我們要去哪裏打工”。
明天再說吧，後天再說吧。下周再說，下個月再說。
她一次次鼓起勇氣又退縮，所有正直正義的道德品質在膽小自私的天秤面前失重傾斜。再陪我多一天，再陪我多一周，再陪我多一月，再陪我多一年。
可她又能祈求多少個一天一周一月一年？
午夜0點終會到來，會有南瓜馬車押送她回家。
被困於高塔的公主會告訴前來的王子這有刺傷他的荊棘，請他快些回去。
而她果然是不稱職的失格女主角，她只想當被帶走的朱麗葉，跟羅密歐一起逃到遠離父母的地方。
15
因此在那天到來之時，金夢妍表現得異常平靜。
巧合的是，這天又是一年聖誕前夜。
就像小時候捉迷藏時，哥哥總能精準地找到躲在衣櫃裏的她那樣，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的哥哥平靜得仿佛她不曾離家出走了整整一年，算準了她跟周淇京分開打工的一天，輕描淡寫地扣住她的手腕。
“夢妍，跟我回家。”
哥哥這麽對她宣判。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所以她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事實上，身體所有的防禦機制在那個瞬間如數應激，她掙紮著想要掙脫哥哥的鉗制：“我不要！”
“我跟朋友的房子還沒退呢，哥哥……我就這麽回去了怎麽行……”
強硬不過三秒金夢妍又拼命地示弱起來，掙脫不開哥哥的手腕，她語無倫次地爭辯，混亂中忽而又想起自己跟周淇京打鬧時從來都能很輕松地推開他。
原來他沒認真過啊。
金夢妍感覺自己的眼淚正在控制不住地冒出來：“哥哥，至少讓我跟一起住的朋友說句話再……”
“你說的是周家那個小子吧。”金銘軒皺眉打斷妹妹說的話，攬過她的肩膀試圖將金夢妍推進車門裏，“無緣無故拐走別人家的妹妹，這事回頭我要跟他哥好好說說。”
“才沒有拐走！”金夢妍使出吃奶的勁扒拉住門框，“是我自願跟淇京一起的！”
金銘軒眉頭皺得更緊：“私奔？”
“反正比哥哥你們這群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變態好一萬倍！”
眼見著就要被塞進車裏，金夢妍急得絕望，腦子裏卻莫名其妙蹦出來之前在地鐵上老是被摸屁股時，周淇京陰著臉跟她說下次再碰到這種人就踢他襠。
她還沒能做到踢親生哥哥的襠。
於是她選擇咬向哥哥的手腕。
16
這場狼狽至極的奔逃之中，她接近孤立無援。
無辜路人的報警對於她家來說沒有什麽作用，她身上還穿著拍攝上新的紗裙，跌跌撞撞狂奔在人潮小巷的樣子宛如電視劇裏落跑的新娘。
如果追她的人不是哥哥跟保鏢，或許這個場面真的很像浪漫的電視劇吧。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巷口，一輛黑色的奔馳甩尾橫在她的去路。
金夢妍臉色都白了。
車窗落下，露出一張她完全沒見過的臉。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又精幹。
他彬彬有禮地跟她頷首：“金小姐。”
金夢妍警惕地退後一步：“你……”
“金夢妍！”
下一秒，車後座的門被粗暴地打開，一只手把她扯進懷裏，隨後又立馬把她拔出來。
周淇京皺著眉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沒事吧？”
金夢妍還在後知後覺地為剛才周淇京條件反射地抱緊她臉紅：“沒、沒事……”
“什麽沒事啊你鞋都快跑掉了。”周淇京嘖一聲她發紅的腳後跟，麻利地把她塞進車裏，語速飛快道，“我就知道打不通你電話要出事，你那神經病哥找上門了對吧？還好我直接翹班讓何秘書幫我一起找你。”
“少爺我姓林。”正在開車的林秘書用冷靜的語氣回覆道，“金小姐家的車追得很緊，我往公司的車庫開把你們放下，然後少爺您用自己的車分開兩路。”
“可、可是……”金夢妍還在平覆呼吸，“兩輛車也會被追上的吧。”
“不會的，金小姐。”林秘書打轉方向盤，從後視鏡中瞥了她一眼，“你要相信他。”
17
很快金夢妍便明白了林秘書說的話。
周淇京完全沒有愧對他丟進耽美漫畫裏當雙開門冰箱攻也綽綽有餘的性格，停在私人車庫裏的一輛炫酷到差點把她閃瞎的機車。
“這個載人的話會被交警抓吧？”她被周淇京抓著扣安全帽的時候忍不住嘀咕。
周淇京險些翻他白眼：“這時候還在意這個啊，亡命的公主？”
“我發現了啊周淇京，你叫我公主的時候都好陰陽怪氣。”金夢妍跳上後座扯住他的外套，“我才沒有公主那麽嬌氣。”
“倒也不是催促，我覺得少爺小姐你們可以換個時間再調情。”
調整後視鏡倒車的林秘書忍不住呼出一口氣：“我已經聽到車聲了。”
“你光抓衣服就等著一會兒飛出去吧。”周淇京嗯了一聲拉下護目鏡，順手攥住金夢妍的手讓她摟腰，不忘回頭朝男人揚揚下巴，“謝啦，陳秘，回頭讓我哥給你加工資啊。”
在無數的輪胎抓地聲與車前燈閃爍之中，林秘書甩尾掉頭，巋然不動地忍下了那句少爺我姓林的吐槽。
尾隨的車流分作兩波，在聖誕夜的當晚，如超速的麋鹿車，追逐一尾奔逃的彗星。
18
冷風刮得只穿了紗裙的金夢妍生疼，哪怕身前摟著的周淇京體溫源源不斷傳來，她仍然冷得哆嗦。
但金夢妍卻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興奮。
她知道哥哥追在身後，她回過頭笑瞇瞇地比了個中指。
“你行啊金夢妍。”
周淇京從後視鏡看到，吹了個口哨，很快淹沒在獵獵風聲之中。
身後追逐他們的車輛氣急敗壞地鳴笛。
“周——淇——京——”風聲很大，金夢妍瞇起眼不得不扯著嗓子對著他的耳邊喊道，“這樣——我們——不真就成——私奔——了嗎——”
前面是一個急轉，周淇京專心轉向，慢了半拍才回應：“你說——什麽——？”
“我剛才說——”
金夢妍彎著眼睛笑盈盈地攏起掌心作喇叭狀，大聲：
“帶我飛吧，羅密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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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聖誕節當天是金夢妍的二十四歲生日，而她卻在聖誕前夜選擇從家裏逃跑。
原因無他，她無意中聽到了家裏人要把她在聖誕節當天當做驚喜禮物的對話。
是的，就是那種意思的禮物。讓一個成年女性作為禮物，大概也就只有關於床方面的意思了。
爸爸，哥哥們，你們真的太變態了。
時間緊迫，金夢妍直接跳過了不可置信和崩潰大哭的環節，爽快地接受了男性家人都是罔顧人倫的人類渣滓這一事實，並且果斷選擇了出逃。
金家算得上是富裕，人渣哥哥們平時對她寵愛無度，奢侈品沒少買。於是金夢妍當機立斷抓了一把首飾塞進背包，連行李箱都不敢拖，就帶著幾套幹凈的衣服逃走了。
取完現金後，金夢妍壓低頭上的鴨舌帽，想了想後順手就把銀行卡丟進了ATM機拐角處的垃圾桶裏。
再見，想上我的豬皮狗們。
02
聖誕節當天是周淇京的二十四歲生日，而他卻在聖誕前夜選擇從家裏逃跑。
原因無他，他無意中聽到了大哥要把他的秘書綁回家當共妻這件事。而他大哥的秘書他見過，是個男的。
是的，就是那種意思的共妻。他大哥不滿足於自己攪基，還要拉上作為弟弟的周淇京一起攪基。
媽的，有病，他對男人過敏。
時間緊迫，周淇京不想被迫加入男男行為的多人游戲，強忍下手足相殘的念頭，挎上背包果斷離家出走。
取完現金後，周淇京彈了彈自己鴨舌帽的帽檐，把哥哥給的銀行卡掰成兩半，正準備隨手丟進垃圾桶時，瞄到裏面巧合地躺著兩張可憐巴巴的銀行卡。
同樣是離家出走的夥伴啊。
他輕松地把卡一丟。
再見，精神病人瘋子哥哥。
03
正所謂人倒黴喝涼水也塞牙，這個值得紀念的逃跑的夜晚，還飄起了雨。
不遠處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便利店閃爍著通了電的招牌，在淩晨的街上看著格外醒目。
金夢妍小跑著進去，推開門，接觸到溫暖的室內空氣後，總算覺得自己短暫地活了過來。
她取了一把雨天就會放在便利店進門拐角兜售的透明長柄傘，在敞開的冰櫃裏取了兩份熟食，捎上一杯熱咖啡，結賬加熱後提著走到了便利店的臨時食用區。
出乎金夢妍的意料，這樣的雨夜居然還有除她以外的客人。
對方從背影和衣著看起來都像是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年輕男人。自我保護意識拉滿的金夢妍下意識擡手拉低了鴨舌帽的帽檐，提著加熱盒飯和飯團，坐在了最靠門的邊角座位。
這家便利店的自動門使用得有點久了，閉合並不緊密，因此有冷風源源不斷地從空缺中鉆入，吹得靠門的金夢妍一陣瑟縮，不由得束緊了衛衣的抽帶。
而對方好像註意到了她的寒顫，青年起身，端著面走了過來：“我和你換個位置。”
“不……呃。”
金夢妍想說不用了，但是她擡頭的瞬間和對方對上視線，發現帽檐底下是一張帥得她難以形容的臉。是和哥哥們還有她平時見過的男人都不一樣的帥。
所以她立刻抱著她的熱盒飯和這位小帥哥換了位置：“好的，謝謝。”
她打量對方的時候，周淇京也在打量她。
深夜獨自一人來便利店吃飯的女性，又年輕又漂亮，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這樣的女人，如果不是容易羊入虎口的小白兔，大概率就是來仙人跳的蛇蠍美人。
鴨舌帽，看起來匆匆套的中性風衛衣，沾上雨水的名牌鞋，還有突兀的座位一旁的雙肩背包——和他幾乎完全一樣的打扮。
周淇京的心底突然萌生了一股荒謬感，他盯著自己面前已經被掃蕩一空的車仔面，放下一次性木筷，側過臉看向正在用塑料勺扒飯的年輕女人：“你，離家出走？”
“唔！”被他突然點名的金夢妍鼓著腮幫子，艱難地把嘴裏的飯咽下，“你怎麽……啊，你也是！”
周淇京取下帽子扣到背包上，抓亂自己被壓變形的頭發，漫不經心地整理桌上吃完的紙盒：“雖然我好像沒什麽資格說你，但是你一個女生，還是少點深夜在外面晃，不是嚴重的問題的話就趕緊回家吧。”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問題很嚴重，不然我也不會寧願在大街游蕩也不回家了。”
金夢妍也吃好了，取了紙巾折疊後壓著嘴唇小心擦拭，誠懇道。
周淇京向她攤開手，詢問似的挑高了一邊的眉：“多嚴重？”
“突破人類基礎道德底線，我沒辦法原諒那群……啊我都不想叫他們家人了。”
金夢妍笑嘻嘻地把自己吃幹凈的塑料飯盒遞給他，讓他順帶一起丟進垃圾桶：“謝謝帥哥，你呢？”
“從突破人類基礎道德底線方面來說，大概是彼此彼此的事。”周淇京笑了笑，朝金夢妍伸出了手，“周淇京。”
金夢妍瞇起眼也跟著露出了一個笑容，她握上去：“我叫金夢妍。”
04
臨時的逃家聯盟就這麽組成了。
周淇京的出現，讓金夢妍原本最擔心的住宿問題得以解決——倒不是她自吹，她的長相正好就是宅男女神的那款範疇，看起來異性緣很好，頂著這樣的臉出門在外時常招到騷擾。
以往家裏的大家長把她保護成溫室的花朵，現在放棄那柄名義上的保護傘的她獨自一人。加上要省錢，擔心暴露蹤跡的金夢妍當然是不敢舉著身份證去住平日裏的高級酒店。
目前她是和周淇京在距離市中心十公裏外的新區租了一套公寓式的居民房，金夢妍腦子動得快，沒等周淇京反應過來，便一把摟住他的胳膊，在房東太太面前裝作剛出來工作的小情侶。
溫香軟玉貼過來的觸感讓周淇京被抱住的左胳膊僵硬得不行，但又不得不配合著金夢妍演完這出戀人戲碼，好在他這點不自然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味道，順利哄得房東太太爽快地開了個偏低的價格。
當然，兩個人也在第一天晚上喝酒劃拳，互相透底。
周淇京連小麥啤酒都能喝上臉，半聽易拉罐的量下肚立馬舌頭打結，逗得金夢妍花枝亂顫，劃拳的時候笑倒在坐墊上無數次。
周淇京自曝的驚天展開跟她看過的耽美限制級漫畫如出一轍，金夢妍立馬回味過來為什麽在便利店初見時會覺得他帥得別有一番風味——那大概屬於一種荷爾蒙超標的英俊，男女通殺。
當然，周淇京也不甘示弱地笑她是瑪麗蘇轉生附體。
根本不介意的金夢妍盯著周淇京穿短袖的胳膊哼哼笑著，她掏出手機開始輸入，卸掉美甲的素手看起來蒼白脆弱：“淇京，我要給你微信備註改成雙開門冰箱。”
周淇京被她指向性明顯的綽號給無語得不行，他不服輸地同樣掏出手機，單手輸入：“那你就是瑪麗蘇……嘖，不行，你是超級瑪麗蘇，就叫你超級瑪麗。”
“金夢妍，你這家夥膽子很大。”又鬧了一陣，周淇京的視線都不能聚焦了，但只要金夢妍給他倒，他就條件反射地乖乖喝掉，“你就沒想過萬一我也是壞人嗎？”
“討厭，人家不介意用淇京的大保溫杯啦。”
金夢妍狀似羞澀地捂臉，眨眨眼作小鳥依人狀，嗲裏嗲氣地挨過去跟他碰了碰手裏的易拉罐：“要推倒我嗎？要狠狠地撕開我的衣服然後說都是我的錯對嗎？”
“噗、咳咳咳咳咳！”
周淇京險些被嗆死，酒一下子醒了，痛苦地到處找紙巾擦地板：“金夢妍，你有病吧！真以為是個男人都會愛上你了嗎？”
金夢妍笑呵呵地給他遞紙巾：“但應該男人都很愛上我。”
“這個不好笑。”周淇京橫了她一眼，拿過紙巾的同時順手奪走她手中的易拉罐啤酒，“我來收拾，你滾去睡覺。”
“你真溫柔。”金夢妍笑著點點頭，退回房門口拉上門，只露出一個腦袋，無比柔軟地說道，“謝謝你，雙開門冰箱。”
“給我馬上滾，超級瑪麗。”
05
這是金夢妍目前為止的人生中度過的最寒酸的生日。
對周淇京來說也一樣。
沒有平日裏的豪禮宴席，唯有一塊小得心酸的蛋糕，和一張不得不拘束著雙腿對坐的桌子。
是金夢妍先提出的要省錢，所以最後她也沒買下玻璃櫃裏那個平時對她而言都不夠格的奶霜蛋糕，而是糾結萬分地選了個退而求其其其其其次的小蛋糕，回到家後儀式感十足地插上兩根可憐巴巴的數字蠟燭。
周淇京無所謂蛋糕，但是當時看金夢妍的糾結樣，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後背：“挑個喜歡的，我出錢，你的錢省著。”
“那可不行，我倆一起付房租的。我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我知道後面花錢的地方還多著。”金夢妍指著一個最小的芝士蛋糕讓店員打包，回過頭對周淇京彎著眼睛笑，“窮小子和窮姑娘得湊活著過了。”
這話說得很讓人誤會，周淇京懶得吐槽她仿佛少女漫畫一般暧昧的說話方式，看起來就更像是默認——至少當時正在打包的店員看他們的目光就變了，仿佛看到什麽被家裏棒打私奔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拎包入住的房子只有最基礎的家具，於是聖誕節當晚，兩個年輕人就這麽面對面地坐在飯桌前，桌子的中間放著小小的蛋糕。
金夢妍點完蠟燭以後跑去關燈，隨後對著蛋糕十指相扣，閉著眼睛作虔誠祈禱狀，對著蛋糕許願。
周淇京看她架勢十足的樣子有點好笑：“這麽認真啊？”
“你也許，快點。”金夢妍睜開一只眼瞥他，努努嘴催促，“儀式感儀式感。”
周淇京托著腮懶洋洋地笑了：“你替我許了吧。”
“敷衍。”金夢妍哼了一聲，但仍然維持著虔誠許願的樣子，閉眼沈默了幾秒鐘後，睜開眼開朗道，“許好了。”
原本周淇京對這些確實是不感興趣的，但金夢妍表現得太認真，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許的什麽？”
“說出來就不靈了。”金夢妍嬌嗔似的掃了他一眼，對於生日活動的註意事項非常在意。
周淇京看著眼前這個寒酸的小蛋糕，露出一個類似於介於嗤之以鼻和無可奈何之間的笑來，倒也配合金夢妍的儀式感，把塑料的蛋糕刀遞給她：“是是是，請吹蠟燭切蛋糕，金夢妍公主。”
“這才對嘛。”金夢妍接過塑料刀，滿意地瞇著眼睛，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顯得一雙黑眼睛濕潤明亮。
她輕輕吹滅了蠟燭：“生日快樂，周淇京。”
“你也是。生日快樂，金夢妍。”
06
很快，周淇京發現，打工掙錢吃苦不是問題，和金夢妍在一起生活是個大問題。
準確來說，和金夢妍這種神奇黃文女主角體質的人一起生活，是個大問題。
他和金夢妍的臉相當優秀，自然是可以利用起來幹點兼職。知名的娛樂公司由於可能暴露身份的原因不能去，但名不經傳的新新時尚雜志以及原創服裝店可以。
早上有一場給潮牌設計的拍攝，金夢妍拉著周淇京去趕地鐵，兩個人被擠到靠門的邊上，被迫腳挨著腳，身貼著身。
中途停站的時候人上人下，高峰期的人流擠得金夢妍一頭栽進周淇京的懷裏。不過周淇京個子太高，這一摔沒什麽浪漫，他的下巴反而差點被金夢妍的腦袋磕到。
“你小心點。”他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垂下眼註意到金夢妍突然凝固的神色，“怎麽了？”
金夢妍維持著這種難以言喻的表情，貼他更近了一些，湊到他耳邊攏著嘴小聲道：“有人摸我屁股。”
媽的，搞什麽電車色狼。This is China。
周淇京活動了一下右手臂，冷笑：“金夢妍，彎腰。”
他一拳揮到金夢妍身後的男人面前，又在擊中他面部前堪堪停下，這猝不及防的一下驚得那個男人忘記收回作惡的鹹豬手，理所當然地就被周淇京順勢拗住手腕。
“先生，豬蹄癢啊？”周淇京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要不去警察局吃一頓爆炒豬手？”
處理完這件破事後，拍攝自然是遲到了，所幸金夢妍在去警局的路上就給合作方打電話道歉，好歹趕上了推遲的時間。
這事偏偏非常邪門，有一就有二，在第三次發生的時候，周淇京已經能夠做到不用詢問金夢妍發生了什麽，只要她臉色突然不對，那麽就一抓一個準。
負責那個片區的片警都快記住兩個人的臉。先不說兩人長得好看，光是一個帥哥臭著臉提著一只灰溜溜的豬皮狗——這種畫面，很難不讓人記憶深刻。
於是，當再次接到拍攝的外快時，周淇京把金夢妍塞進了計程車裏：“以後坐這個，有些錢就不必省了。”
“好。”
金夢妍笑瞇瞇地往裏挪動了一下，拍拍空出來的座位示意周淇京也坐後排，關上車門後，雙手捧著臉擺出一副少女懷春的樣子，擺出周淇京最熟悉的小鳥依人狀：“謝謝你淇京，你剛才把我塞進車裏的樣子好帥好霸道好讓人心動。”
周淇京無動於衷：“前面還坐著司機，金夢妍你收收味。”
07
然而周淇京很快意識到金夢妍這個體質還是個無差別攻擊的，防住了外憂，還要擔心內患。
什麽誤入廁所，忘帶衣服，或者門鎖壞掉都是小兒科，在金夢妍第七次路過客廳、並以一種神奇的姿勢摔在周淇京身上時，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把金夢妍堵在墻角。
帥得天崩地裂的大帥哥一拳輕輕砸在金夢妍臉側的墻面，笑容溫柔得看起來能把所有不肯睡覺的小孩嚇得當場閉眼裝死：“瑪麗，怎麽回事？”
連金夢妍三個字都不喊了，看來的確有點兒生氣。
可惜在一起住了三個月的金夢妍早就摸透眼前這位帥哥面狠心慈的假面，她無辜地仰起臉跟周淇京對視：“真的是意外，淇京，我不是故意的。”
見周淇京皺眉還想繼續說點什麽，金夢妍突然擡眼作嬌羞狀，扭扭捏捏地別過臉：“那你呢？你這個姿勢，是要對人家做什麽？”
“啊，我知道了！”金夢妍捧著臉努力瞪出星星眼，“一定是惱羞成怒的強吻對不對？”
然而跟摸透了他性格的金夢妍一樣，周淇京也在這三個月裏面光速脫敏她演話劇似的說話方式。
一開始連去掉姓氏被直接稱呼名字後二字都會讓周淇京泛起雞皮疙瘩，現在的他已經能面無表情地接戲：“吻你個頭啊，你有空把腳上這對拖鞋丟了吧，我看它會自動帶著你腳滑到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
“收到。”金夢妍得了話立馬瞇起眼笑呵呵地敬了個禮。
周淇京松開她，揚了揚眉呵她一聲：“賣乖倒是很快。”
“還不是因為我們淇京吃軟不吃硬，就吃這一套。”同齡人玩笑開得多，金夢妍知道周淇京剛才的態度不是生氣，趿拉著拖鞋跟在他身後探頭探腦。
見他隨手提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穿上，金夢妍微微一怔：“要出去嗎？”
“嗯。”
“你最近幾天都很常出去。”金夢妍看向他的眼睛，“有什麽事嗎？”
周淇京抖外套的手一頓，半晌，他輕輕地咋舌，擡手抓抓後腦勺蓬松的黑發。
他不是少女漫畫裏面一棍子下去就是不跟女主角說半句實話的男主角。
“是有點事。”他擡眼同樣註視著金夢妍看起來永遠濕潤的眼珠。
“我哥找過來了。”
他同時，也並不是金夢妍的男主角。
08
男人把自己比作是狼，是否只是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的美化版而已呢？
夢妍，你要小心地保護自己。
她的爸爸跟哥哥們在她小的時候經常這麽對她說。
我的夢妍，你要避讓你的美貌，珍重地守護你的純潔。
直到長大以後，她才意識到這些都是別有用心的祈盼。她曾以為愛她的家人用男性的眼光審視她，她不再是女兒或者妹妹，而是作為一個女人。
跟她一起住了三個月的周淇京無異是最接近“陌生男人”這個定位的存在，然而偏偏是這樣的他，卻在還沒錢買第二張床之前硬生生在沙發上湊合了一個多月。
金夢妍並沒有什麽同齡的異性朋友。父兄的告誡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真理，無論是身邊的異性同學，還是看起來風度翩翩的別家公子，在她面前都表現得像是喝醉了酒，心猿意馬地想要與她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有時候她會想，真過分啊。
真過分啊，明明站在你們面前的是一個名為“金夢妍”的人，而不只是單純一個漂亮的女人。
睡在水晶棺材裏面的白雪公主被未經同意地吻醒，童話裏幸福結局的背後，沒有人問她是否真的願意嫁給王子。
金夢妍抻了抻因為高舉時間過長而發酸的手臂，隨後捧著手上的少女漫畫翻了個身側躺接著看。傾斜的視線裏，黑白的對話框落入她的眼中，王子解開仙度瑞拉的衣扣，對她傾吐屬於夜晚的情話。
金夢妍無端想起，之前她在客廳看這本少女漫畫的時候，正在做輪流家務的周淇京推著拖把路過沙發時，順便彎下身子掃了幾眼她正在看的書頁：“什麽漫畫啊？”
“講財閥公子愛上普通小職員的。”她彎著眼睛好心地把書舉高了些，好讓周淇京更清楚地看到她正翻閱的那一頁，“超好看，我很喜歡。”
“少女漫畫啊。”周淇京沒有像一般男生那樣露出掃興的表情，他配合地湊得更近了些，卻在看到下一格分鏡的時候卡殼，“呃……”
這個非常節約的穿衣量是怎麽回事？
他緩緩別開視線，不再直視女主角露出花哨內衣的那一格：“原來現在的少女漫畫都是這種風格了。”
盡管周淇京故作鎮定，然而身體卻盡職盡責地將他出賣。
金夢妍想起當時他微微泛紅的耳根，不由得用書掩著嘴，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她換了個姿勢，托著腮，笑瞇瞇地看著手中男主角把女主壓在床上的那一頁：“哈哈，這種程度有什麽嘛。”
這種程度的確不算什麽。但哥哥就不會像周淇京那樣一句話帶過。
還住在家裏的學生時代她就被大哥抓包過，哥哥沒說什麽重話，只是摸著她的頭發，稍微有些為難地撇著眉毛：“女孩子可不要看這種哦。”
是因為知曉了性的她會不再純潔？還是她不將再是好騙的少女呢？
當時的問題在她離家出走的聖誕前夜得到解答：
她被當做女人對待，他們卻希望她的精神世界一如少女。
09
在金夢妍最喜歡的少女漫畫裏，女主角隨便在大街上摔跤，都能精準無誤地摔進命定的男主角懷中。
然而看似擁有女主角體質的她，卻唯獨在這個方面不像個合格的女主角。
也或許是因為她果斷地選擇離家出走，所以她就此成為了“不聽話也不稱職”的女主角？
畢竟，不是還有一種叫不倫骨科的時髦玩意兒嘛。
金夢妍苦中作樂地思考著，她盤腿坐在稍顯狹窄的雙人沙發上認真地回覆拍攝方發來的消息，努著嘴安排時間，另一只手時不時往日程本上圈圈畫畫。
“那我就先出門了。”穿好外套的周淇京順手扣上鴨舌帽，踏出一半玄關，又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折回來瞪著上挑的眼尾垂眸看她，“我不在家，你可別穿得這麽客氣給快遞開門啊。”
聞言，金夢妍乖乖地把居家服的拉鏈拉到領口：“收到收到。”
她裏面只穿了一件吊帶，的確可以稱得上一句清涼。
“不過，淇京……”然而周淇京的用詞又戳到了她很低的笑點，“穿得很客氣是什麽形容啦，哈哈哈哈。”
周淇京懶得說她，見她拉好拉鏈，擺擺手走了：“缺心眼。”
這怎麽能說是缺心眼呢。
金夢妍莞爾。
如果是她看過的那本帶有顏色的少女漫畫，剛才的劇情就該是男主角把女主角按在墻上，對她說出那句最惡俗的“我也是個男人”，然後狠狠地一吻再離去。
戀心恐怕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潘多拉魔盒，她有多不希望別人對她做的事情，如果對象換做另一個人，那麽一切都將變作相反的縱容。
“是你的話，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這的確是只屬於女人的，狡猾的魔法。
10
周淇京有時候覺得金夢妍有點可憐。
不是看不起她，也不是憐憫她的那種意思。就是單純地，覺得她不應該被這麽對待。
這家夥長了一張宅男女神的臉，卻沒能有與之匹配的覺悟。她偶爾看起來缺根筋，卻又敏感無比。開朗得脫線，同時膽小得讓人放心不下。
這樣的金夢妍，應該更無憂無慮才是。她適合談那種八百個男朋友的自由戀愛，而不是像初遇的那天那樣，刻意笑得沒心沒肺，手中捏著的易拉罐卻微微變形：“我覺得比起愛我，應該是更愛上我吧。”
金夢妍那張臉假笑起來簡直快要把他難看吐了。
“你哥來找你啊……”明明平時跟他說話都完全不在乎音量，此時她卻生怕他聽到那般嘟囔道。
她在想什麽不能更簡單易懂。
周淇京猶豫了一下，盯著她微微濕潤的眼睛有些煩躁。他其實明白金夢妍的眼睛永遠都是濕的，她長了一雙讓人心軟的會說話的眼睛罷了，然而他還是控制不住伸出的手。
“幹嘛？一個人在家害怕啊？”他故意放重了些力道，有些粗魯地、大大咧咧地把手掌按在她的腦袋上，揉亂她的頭發，“金夢妍，這才不像你呢。”
她明明應該是只習慣了被男人憐惜對待才是，可她卻頂著那頭亂發終於重新笑了起來：“對呀，所以你要早點回來。”
周淇京咧著虎牙勾唇：“廢話。”
“不然金夢妍你一個人一定會偷偷把我倆一起買的夜宵都吃掉好不好。”
所以在大哥找到他時，面對眼下泛著烏青的哥哥，心裏在第一時間泛起愧疚的同時，另一股更為強烈的想法裹挾著他——
他不能回去。他不能在這時候走。
“大哥。”周淇京其實從小就不太擅長直視哥哥的目光，父母在他認知未完全的時候離開，是大他十歲的哥哥撐起了這個家，縱使有再多不能理解的地方，吵過再多的架，哥哥對他而言仍舊如父如母。
所以他沒能直視哥哥略顯疲憊的雙眼：“我不能回去。”
周淇京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腦子發熱的英雄情結，他無法對這樣子的金夢妍坐視不理。
11
“哥沒必要太在意我是否理解不是嗎？”
周淇京摘掉帽子煩躁地薅了一把垂下的前發，他不喜歡這種在哥哥面前他仿佛永遠都是個不懂事的小孩的感覺：“哥喜歡誰，喜歡什麽，沒必要尋求我的認同。”
他這番言論果然讓哥哥皺眉：“淇京，你不明白。”
“我們是家人，我怎麽能做傷害你的……”
“哥所謂的‘不傷害’就是要我必須接受和理解哥做的所有事嗎？”周淇京忍住險些站起來跟周琦雙爭吵的沖動，“如果我一直不能理解的話，哥難道就要像個人渣一樣隨便找個女人結婚？就為了我能接受？”
周琦雙有些頭疼地扶額：“淇京，你不要說這些任性的話。”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們是唯一的家人了……我只希望我們能相互理解，這很難嗎？”
周琦雙完全不明白周淇京在想些什麽，難道真的是兄弟倆年齡差有些大了的緣故？他們本應是在父母離開後相依為命的兄弟，可隨著弟弟長大，這些難以理解的沖突卻不減反增。
“淇京，你什麽時候才能懂事一點？”周琦雙嘆了口氣，低聲道，“有時候面對你，我覺得很累。我完全沒法理解你在想些什麽。”
這是哥哥第一次對他說出，面對他很累。
周淇京呼吸一滯：“一直聽不明白我在說什麽的是哥哥吧。”
“沒法理解的，就不用非要去理解啊！”他看向哥哥的雙眼，“我就是沒法理解哥喜歡男人，不明白為什麽哥非要弄清楚我在想什麽。”
“難道沒法完全相互理解就當不成家人了？當不成兄弟了？”周淇京說著說著有些自嘲地笑出聲來，“哥總是覺得我不懂事，難道不是因為你一直在對待小孩的態度對我嗎？”
“哥跟我是唯一的家人，這對我來說是無論發生什麽也不會變的事實。”
周淇京說：“我只是很討厭哥不顧自己的態度，我不要你犧牲一切來照顧我，在是我的哥哥之前，你首先是周琦雙這個人不是嗎？”
12
“哥，爸爸媽媽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啊……”
那時候那個孩子或許才到他膝頭那麽高，小小的周淇京沒法理解漆黑和西裝與純白的花束究竟意味著什麽，只是低頭牽著哥哥的手，小聲地問道：“為什麽大家要排隊去看爸爸媽媽的照片呢？”
“再過段時間。”周琦雙拉著弟弟的手緊了緊，“等淇京再長高一些，爸爸媽媽就會回來看我們倆了。”
“那我是不是要多喝點牛奶好啊，哥哥？”
那時候他也藏不住心思，十四歲的年紀失去父母，周琦雙不過是在弟弟面前強忍眼淚。明明連死亡的含義都尚未知曉，然而周淇京卻偏偏又能察覺到哥哥故作鎮定的逞強。
“哥哥是不是也想爸爸媽媽了？”周淇京仰起頭搖搖哥哥拉緊他的手，“我長快一點的話，爸爸媽媽就能快點回來了對吧。”
或許也正是從父母的葬禮開始，周琦雙忽而意識到：他再也沒用過對等的態度跟弟弟說過一句話。
長兄如父，這個詞是否有時候來說其實太過沈重呢？
他一直覺得周淇京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他背負了父母的責任，就要約束他、管教他、指導他的一切。給予了厚望的孩子必須回饋，必須理解，必須遵從。
是他忘了家人的含義並非周琦雙要當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哥哥，他同樣忘了答案早已經在周淇京四歲的那年給出——
哥哥是不是也想爸爸媽媽了？
哥哥，你不要難過。
不理解他當時在想些什麽的周淇京，搖著他的手，努力地安慰他。
13
正當周淇京以為又要跟哥哥大吵一架時，向來不讓步的大哥卻突然松口了：“我明白了。”
“不回就不回吧，你這年紀也正是不愛回家的時候。”周琦雙垂著眼從西服的口袋裏取出鑰匙跟兩張卡，推到周淇京的面前，“林秘說你卡裏的錢沒動過時我就知道你這小子大概又是倔病犯了，這個給你——別急著拒絕，就當應急的。”
“還有你的車鑰匙，也拿著。”弟弟久違的別扭表情讓周琦雙笑笑，“倒不是我心軟，如果就你一個混小子，我就放你自生自滅了，總不能讓別人家的小姑娘當你女朋友還跟著你一起吃苦吧。”
“女、呃咳咳咳咳咳咳！”
正扭頭喝檸檬水的周淇京險些再次噴了出來，他一邊想著這場面怎麽有點似曾相識，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不容易順過氣，周淇京嗆紅了眼尾擡眸，難以置信地望著哥哥：“我哪來的女朋友？！”
周琦雙示意他往身後的一桌看去：“不是你女朋友嗎？”
周淇京莫名其妙地扭頭。
然後他跟被抓包後一臉尷尬的金夢妍對上了視線。
尤其她還心虛地拉了一下鴨舌帽，無辜地瘋狂朝他眨眼睛：“好巧呀淇京那你也在這兒吃飯呢我也是剛到。”
周淇京：“……”
“那才不是我女朋友。”周淇京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坐直，無情地跟哥哥解釋這個戲劇性的誤會，“只是碰巧一起住的朋友而已。”
“好吧，就請這位跟你一起離家出走的小朋友過來吃飯。”弟弟的話讓周琦雙失笑，他自然地跟金夢妍招招手，示意她坐過來。
“她是金家的那個老小吧，她家裏人最近還在找她。”隨後他起身拍拍弟弟的肩，俯身低聲叮囑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約定了什麽，沒大事的話就把人送回去，你這樣把人帶走不太像話。”
“我知道，我心裏有數。”
金夢妍跟他說過的事他肯定不能跟哥哥說，周淇京郁悶地點點頭，心裏別扭了一番，仰起頭難得跟哥哥求情：“哥，你……能不能當做沒見過她。”
周琦雙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我們跟金家生意上有聯系，我只能盡量幫你瞞著，好嗎？”
這種點到為止的話基本就算作是默許了，周淇京眼睛亮了亮：“謝謝哥。”
“那個……我也沒排斥哥喜歡誰，雖然不理解。”他像小時候跟哥哥鬧別扭那樣換著法子撒嬌，“你跟那個什麽黃秘書幸福的話就行。”
周琦雙心想人家姓林，無奈地搖搖頭。
他離開之前含笑跟金夢妍握了握手：“夢妍小姐，淇京這小子說話不怎麽動聽，有什麽你別往心裏去。”
“放心吧哥哥。”金夢妍瞇著眼睛笑得開朗，握著周琦雙的手用力上下晃動，“淇京很會照顧人，也很照顧我。”
周淇京托腮望著她還跟周琦雙揮手道別的背影無語凝噎：“你叫誰哥哥啊……”
“你的哥哥我也應該叫哥哥呀。”金夢妍坐到對座上笑瞇瞇地裝傻，順手把餐中就要求先上的蛋糕拿到自己面前，“你哥真的長得好像你呢。”
“你說反了吧，應該是我長得像我哥。”
周淇京無語之餘，順勢把自己面前那份切好以後沒動過的牛排推到金夢妍面前：“吃。”
“沒有說反啊？”金夢妍吃的時候不忘擡眼回話，“對我來說，我認識的親近的是你，所以是哥哥像你，而不是你像哥哥哦？”
“歪理。”
這句話周淇京本來是想冷哼一聲跟金夢妍鬥嘴的，但不知為何最後他忍不住笑著說出來。
14
金夢妍聽到了周淇京跟他哥哥的對話。
從“我不能回去”開始。
其實周淇京完全沒有要保護她照顧她的義務，臨時的逃家聯盟可以隨時打破約定解散，他沒必要跟她繼續像之前那樣子生活。
向來睡眠質量奇高無比的金夢妍在這晚體驗了離家以後的頭次失眠。
她擁著被子輾轉反側，手機熒幕微微發亮，纖細的手指漫無目的地下拉滑動，她一目十行地看著正在追的少女漫畫，心裏面卻不再像往常那般激動。
所有心跳加速的劇情似乎一下子變得離她遙不可及，她明明是身體裏流淌著戀愛血液的“女主角”，可現實卻是她早已經被明碼標價，未來即將成為哥哥或者爸爸的女人。
和誰戀愛的話會是救贖嗎？
還是說這只是把另一個無辜的人拖下水而已呢？
和會看少女漫畫的她不同，周淇京從來不看這些。
他不是、也不會成為她的王子。
他大概是少年漫畫裏路過的勇者之村少年A，無意搭訕離家出走到水晶鞋都跑掉了的仙度瑞拉，拉著她的手在午夜0點到來之前踏上了斬龍之路。
她應該對周淇京說沒關系，讓他安安心心地回家，然而話到嘴邊，總是變成“淇京明天我們要去哪裏打工”。
明天再說吧，後天再說吧。下周再說，下個月再說。
她一次次鼓起勇氣又退縮，所有正直正義的道德品質在膽小自私的天秤面前失重傾斜。再陪我多一天，再陪我多一周，再陪我多一月，再陪我多一年。
可她又能祈求多少個一天一周一月一年？
午夜0點終會到來，會有南瓜馬車押送她回家。
被困於高塔的公主會告訴前來的王子這有刺傷他的荊棘，請他快些回去。
而她果然是不稱職的失格女主角，她只想當被帶走的朱麗葉，跟羅密歐一起逃到遠離父母的地方。
15
因此在那天到來之時，金夢妍表現得異常平靜。
巧合的是，這天又是一年聖誕前夜。
就像小時候捉迷藏時，哥哥總能精準地找到躲在衣櫃裏的她那樣，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的哥哥平靜得仿佛她不曾離家出走了整整一年，算準了她跟周淇京分開打工的一天，輕描淡寫地扣住她的手腕。
“夢妍，跟我回家。”
哥哥這麽對她宣判。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所以她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事實上，身體所有的防禦機制在那個瞬間如數應激，她掙紮著想要掙脫哥哥的鉗制：“我不要！”
“我跟朋友的房子還沒退呢，哥哥……我就這麽回去了怎麽行……”
強硬不過三秒金夢妍又拼命地示弱起來，掙脫不開哥哥的手腕，她語無倫次地爭辯，混亂中忽而又想起自己跟周淇京打鬧時從來都能很輕松地推開他。
原來他沒認真過啊。
金夢妍感覺自己的眼淚正在控制不住地冒出來：“哥哥，至少讓我跟一起住的朋友說句話再……”
“你說的是周家那個小子吧。”金銘軒皺眉打斷妹妹說的話，攬過她的肩膀試圖將金夢妍推進車門裏，“無緣無故拐走別人家的妹妹，這事回頭我要跟他哥好好說說。”
“才沒有拐走！”金夢妍使出吃奶的勁扒拉住門框，“是我自願跟淇京一起的！”
金銘軒眉頭皺得更緊：“私奔？”
“反正比哥哥你們這群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變態好一萬倍！”
眼見著就要被塞進車裏，金夢妍急得絕望，腦子裏卻莫名其妙蹦出來之前在地鐵上老是被摸屁股時，周淇京陰著臉跟她說下次再碰到這種人就踢他襠。
她還沒能做到踢親生哥哥的襠。
於是她選擇咬向哥哥的手腕。
16
這場狼狽至極的奔逃之中，她接近孤立無援。
無辜路人的報警對於她家來說沒有什麽作用，她身上還穿著拍攝上新的紗裙，跌跌撞撞狂奔在人潮小巷的樣子宛如電視劇裏落跑的新娘。
如果追她的人不是哥哥跟保鏢，或許這個場面真的很像浪漫的電視劇吧。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巷口，一輛黑色的奔馳甩尾橫在她的去路。
金夢妍臉色都白了。
車窗落下，露出一張她完全沒見過的臉。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又精幹。
他彬彬有禮地跟她頷首：“金小姐。”
金夢妍警惕地退後一步：“你……”
“金夢妍！”
下一秒，車後座的門被粗暴地打開，一只手把她扯進懷裏，隨後又立馬把她拔出來。
周淇京皺著眉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沒事吧？”
金夢妍還在後知後覺地為剛才周淇京條件反射地抱緊她臉紅：“沒、沒事……”
“什麽沒事啊你鞋都快跑掉了。”周淇京嘖一聲她發紅的腳後跟，麻利地把她塞進車裏，語速飛快道，“我就知道打不通你電話要出事，你那神經病哥找上門了對吧？還好我直接翹班讓何秘書幫我一起找你。”
“少爺我姓林。”正在開車的林秘書用冷靜的語氣回覆道，“金小姐家的車追得很緊，我往公司的車庫開把你們放下，然後少爺您用自己的車分開兩路。”
“可、可是……”金夢妍還在平覆呼吸，“兩輛車也會被追上的吧。”
“不會的，金小姐。”林秘書打轉方向盤，從後視鏡中瞥了她一眼，“你要相信他。”
17
很快金夢妍便明白了林秘書說的話。
周淇京完全沒有愧對他丟進耽美漫畫裏當雙開門冰箱攻也綽綽有餘的性格，停在私人車庫裏的一輛炫酷到差點把她閃瞎的機車。
“這個載人的話會被交警抓吧？”她被周淇京抓著扣安全帽的時候忍不住嘀咕。
周淇京險些翻他白眼：“這時候還在意這個啊，亡命的公主？”
“我發現了啊周淇京，你叫我公主的時候都好陰陽怪氣。”金夢妍跳上後座扯住他的外套，“我才沒有公主那麽嬌氣。”
“倒也不是催促，我覺得少爺小姐你們可以換個時間再調情。”
調整後視鏡倒車的林秘書忍不住呼出一口氣：“我已經聽到車聲了。”
“你光抓衣服就等著一會兒飛出去吧。”周淇京嗯了一聲拉下護目鏡，順手攥住金夢妍的手讓她摟腰，不忘回頭朝男人揚揚下巴，“謝啦，陳秘，回頭讓我哥給你加工資啊。”
在無數的輪胎抓地聲與車前燈閃爍之中，林秘書甩尾掉頭，巋然不動地忍下了那句少爺我姓林的吐槽。
尾隨的車流分作兩波，在聖誕夜的當晚，如超速的麋鹿車，追逐一尾奔逃的彗星。
18
冷風刮得只穿了紗裙的金夢妍生疼，哪怕身前摟著的周淇京體溫源源不斷傳來，她仍然冷得哆嗦。
但金夢妍卻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興奮。
她知道哥哥追在身後，她回過頭笑瞇瞇地比了個中指。
“你行啊金夢妍。”
周淇京從後視鏡看到，吹了個口哨，很快淹沒在獵獵風聲之中。
身後追逐他們的車輛氣急敗壞地鳴笛。
“周——淇——京——”風聲很大，金夢妍瞇起眼不得不扯著嗓子對著他的耳邊喊道，“這樣——我們——不真就成——私奔——了嗎——”
前面是一個急轉，周淇京專心轉向，慢了半拍才回應：“你說——什麽——？”
“我剛才說——”
金夢妍彎著眼睛笑盈盈地攏起掌心作喇叭狀，大聲：
“帶我飛吧，羅密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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