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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1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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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14

裕然認識逢時是在高二的時候。

他那會兒不愛回家,放學以後喜歡漫無目的地亂逛,會碰到逢時純屬偶然。

南城中學在市中心,隔了條八車道的馬路就是舊時最繁華的商業街,多拐幾條小巷就會到只有夜晚營業的酒吧街。愛看球和喜歡出去混的學生都知道那裏,畢竟未成年的高中生總有點叛逆的“犯罪”心理,越是不容許的事情就越要去做。

酒吧街上的店基本都是有正經營業執照的,但防不了黑心老板打游擊戰似的招黑工。這種灰色地帶給的時薪很高,逢時就偷偷在那裏打工。

那會兒逢時是學校裏出了名的貧窮貴公子,有張漂亮的臉,學校裏的女孩子都被迷得七葷八素,再加上他的態度看起來很親切,沒有一些富家公子哥的臭毛病。

再加上逢時每年都是獎學金的得主,腦子也很好使,家裏條件不好這點在女生眼裏也算不上什麽,她們甚至因此更憐愛他。

只不過裕然這會碰到的貧窮貴公子一點也不體面,他在酒吧的後巷下被喝得爛醉的客人找茬,這裏避人耳目,再加上外街上的音響震天響,除了亂逛的裕然,沒有人看到有個高中生被客人打得鼻青臉腫。

裕然認出了逢時那張出名的臉,拆開領帶纏到右手,一拳打到那個客人的鼻子上。

他和逢時因此結識。

裕然有一段時間是真心叫過逢時“學長”的。

逢時比自己的血親兄長表現得更像一個哥哥,逢時不會嘲笑他努力學著照顧那只受傷的麻雀,在得知那只麻雀因為意外死後,他表現的比裕然還要難過。

然而他低估了逢時愛錢的程度。逢時需要錢,為了錢,甚至可以故意惹惱一看就沒有什麽腦子的客人,就是為了私了的高昂封口費。

想起往事的感覺讓裕然覺得頭疼,胸口好像被渾濁的酒液堵塞,太陽穴突突直跳。

“怎麽回事……”他用力按了按眉心,不由得想起了差不多剛剛交換到這個世界時,他也有過這種類似於酗酒宿醉的頭痛感。

短信往上翻,與焦有有交流的痕跡還在,只有那條落款逢時的短信刺眼無比。

裕然面無表情地撥通了這個號碼:“我馬上就到。”

……

焦有有在午休時收到了裕然的短信。

【有有,你現在有空嗎?】

這個點對於裕然出差的國家來說可是還在深夜。

焦有有難免擔心地回覆:【怎麽了?你怎麽還沒睡?】

【出差提前結束回來了。】

【就是有點不舒服,現在在家休息。】

裕然回覆得很快,焦有有心下對他居然提前結束出差的驚訝還沒生氣,就先被擔心的情緒填滿。

但是……這三條的短信給她的感覺有點奇怪,並不像平常的裕然。裕然平時和她說話的微信風格很隨意,甚至標點符號都不怎麽打。

但這個號碼的確是裕然的沒有錯。

焦有有抿著唇撥號過去,聽筒內傳來電話客服歉意機械的聲音:對方的號碼已占線。

在她思考之際,有一條短信發來。

【你能來看我嗎?】

……

今天是周五,正處於放學下班的時間點,南中這家開了很多年的咖啡館裏人滿為患,幾乎都是占著桌子一起寫作業的學生。

裕然見到逢時的時候,他正坐在靠窗的卡座,桌上的兩杯咖啡還在冒著熱氣。逢時雙手抱胸,神色淡淡地看著窗外,並不在乎隔壁桌的女學生討論他相貌的竊竊私語。

逢時當年也是如此。只不過,彼時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的他在裕然眼裏,比現在這幅渾身名牌的樣子要順眼得多。

玻璃窗的反光映出了沈著臉的裕然,逢時回過頭,露出一個讓人挑不出錯的笑來。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杯咖啡的杯柄,客氣地示意裕然坐下:“你來了。”

裕然瞥了一眼杯中的熱美式,不打算碰。

“逢時。”他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絲毫沒有被歲月減損美貌的男人,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想法,皺著眉試探,“你聽過焦有有這個名字嗎?”

“嗯?沒有,是你的新下屬嗎?”逢時臉上的疑惑不似作偽,“坐下說吧。”

“……”裕然的思緒還有些亂,對於焦有有的擔心讓他現在倍感煩躁,他擡眼看向含著笑的逢時,語氣冷硬:“你不會就是心血來潮想回來裝年輕吧?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我下個月就和你哥結婚了。”逢時對於這種程度的難聽話很早就免疫了,他不接茬,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臉上的笑意不變,凝視著杯裏波動的咖色液體表面,“看在認識這麽久的份上,我希望你能來。”

裕然冷淡地勾了勾嘴角,沒有什麽要笑的意思:“恭喜你,嫂子。不去。”

“小然,這麽多年了,你還在對我生氣?氣我只喜歡錢,氣我為了錢通過你傍上你哥?”

逢時被裕然那句配合的“嫂子”逗笑,他輕輕笑了兩聲:“我還是喜歡你以前叫我學長的時候。”

“我這年紀不適合被叫小然,你也別這麽叫我。”這種不合時宜的回憶往昔讓裕然頓時耐心全無,他不打算繼續聽逢時在這裏莫名其妙地扯東扯西,“別讓我覺得你惡心,逢時。”

裕然站起來,提起丟在座位旁的大衣:“我走了。”

逢時沒有攔他的意思,只是低下頭輕輕拿銀匙攪動咖啡,嘆了口氣:“這麽久不見,你就不想和我多聊聊嗎?”

“我沒什麽可以和你聊的——”

裕然嗤笑一聲,丟下這句話準備離開,而腦內電光火石一閃,他猛然頓住腳步,回過身,一手用力地撐在卡座的桌面上,力氣之大,震得桌上那杯沒動過的熱美式都灑了出來,周圍的學生們也紛紛投來好奇八卦的目光。

“這,麽,久,不,見?”

“你還沒有辭職吧逢時。”血液有種煩躁的憤怒隨著話語越燒越旺,裕然生氣時的語氣仍然平靜,眼神則越來越冷,“按理來說,我們不應該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關系嗎?”

逢時微微變了臉色,他下意識回避裕然的視線,而這個行為就是點燃那簇荒火的火星,裕然在周圍侍者和學生的驚呼下一把揪住逢時的衣領:“你知道是不是?”

“你見過另一個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

“你知道。”裕然打斷逢時的話,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甚至,你現在在幫他。”

自覺說漏嘴的逢時知道已經裝不下去了,於是外貌溫柔的男人也驟然變了面目,冷笑道:“是又怎麽樣?我就是看不慣裕然你這幅樣子。”

“你很上心啊!喜歡她嗎?還是說,你只是在可憐她?”

“——就像當年你可憐我一樣!”

衣領上的桎梏越收越緊,逢時卻有種報覆的快感,他甚至希望裕然能失去理智地對他大打出手:“當別人的救世主很暢快吧裕然?”

“逢時你發哪門子瘋?”裕然怒極反笑,嘲諷地呵了兩聲。

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而且怎麽看都是在被逢時浪費時間:“和你多說一句都嫌煩。”

他幹脆地松開手,轉身撥號給擅長找人的職業私探,另一只手取出車鑰匙準備先去幾個可能的地點。

身後的逢時摸著脖子咳嗽了幾聲,哼哼地笑道:“首都這麽大,等你找到她,早就骨頭都不剩了。”

裕然沒有回頭。

逢時揮揮手對前來攙扶自己的侍者表示自己沒事,呼出一口氣坐回原位,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冷漠地落在已經看不到車影的街道上:

“賭賭看吧裕然,你和她之間究竟有沒有所謂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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