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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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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4

焦有有處於幸運與不幸之間。

她是幸運的。她作為女性出生在一個不夠富裕、但衣食無憂的家庭,平平順順地長大,在畢業後找到了一份相較於平均工資高出許多的穩定工作,並且安穩地做到了現在的年紀。

她同時也是不幸的。保她衣食無憂的小家是一座劃分階級的金字塔,最頂上是哥哥,最底下是她,高薪在父母的鞭糖並施下拿出不小的部分,作為哥哥買房娶妻的磚瓦。

總裁秘書的工作比表面上看起來困難許多,毫無背景的她仰仗異性上司作為靠山,游走在人情交往間,如履薄冰。

在幸與不幸的鋼索之中,行走其上的焦有有,努力盡力竭力地維持著平衡。

然而這條鋼索彼端落在她的上司手上。

異性的界限讓她不得不承受壓力,平心而論,裕然確實對她多有照顧,甚至稍微到了讓她覺得為難的地步。

他看似委婉的好感其實表現得很明顯,焦有有不至於沒眼色到遲鈍的地步,但她不得不忍耐著,裝聾作啞。可父母不知從何得知她的上司是英俊有錢的公子哥,偶爾回家時便明裏暗裏地在餐桌上暗示她抓緊機會試一試。

不是這樣的。她總是這麽說道。

然而真話解釋一千遍會變成掩飾的謊言,沒有人相信。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黏在她身後的目光,真假難辨的話語,看似體貼實則不容許她拒絕的觸碰。

她偶爾趴在工位上休息時其實並沒有真的睡著。

可是這份工作她沒有丟掉的勇氣,也沒有能夠硬氣拒絕的背景,在一切的行為沒有徹底觸及令她崩潰的底線前,她都只能忍耐。

午休的時候,焦有有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辦公間拐角的公共露天區很寬敞,但焦有有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靠近角落的位置,左手扶著玻璃切面的圍欄。

“媽……”

“有有啊,沒在上班吧?”電話剛一接通,她便聽到了母親中氣十足的聲音。

“沒,還是午休。”焦有有知道母親不會真的在她工作的時間打電話來,掐著午休的點一定是有事,只不過,往往是她不太想聽的事情。

她垂下眼睫,無意識地收緊手指,握緊了露臺的欄桿:“媽,怎麽了?”

“小事,你哥的一點小事。”

說是小事,可和哥哥相關的又何時是小事。

“上次你哥帶回來的小妮子還記得嗎?這段時間你忙,沒來得及和你說,你哥啊老大不小耽擱這麽久,這次可算是把這大事兒給定下來了。”母親說著像埋怨,但語氣裏的欣慰藏不住。

焦有有楞了楞,也揚起了些許笑意,附和母親的話:“哥要結婚了嗎?那……”

“有有啊。”母親原本略快的語速平穩了下來。

焦有有的笑意凝固了。

她熟悉這種被呼喚名字的方式,長大以後,每次媽媽這麽叫她,都代表著“有話要說”,且不得商量。

“你哥的彩禮錢,媽想你這邊也幫忙貼一部分。”

像是聽不到女兒只餘呼吸聲的靜默,電話那頭母親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為通情達理:“媽不是讓你白貼,等你哥那邊小兩口日子過起來了、有起色了,讓你哥帶輛車還你好不好?到時候開車上班,也不那麽辛苦。”

“媽……”

焦有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無從說起自己已經冷到心裏去的那股寒意。

她上個月剛和母親說過想要買房的事,名額那麽緊,她這幾年咬牙工作存下來的錢終於能讓她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站穩腳跟。

母親誇獎她能幹,卻終究沒把她的為難和苦楚放在心裏過。

“媽知道,你從小就比你哥強多了。這回就當媽求你的,照顧照顧哥哥。”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在乎為什麽是年長的哥哥要被妹妹照顧。

因為是家人,因為是哥哥,因為除去這些細微的偏頗,她並非沒有感受過來自家裏面的溫情,所以焦有有讓步了九十九次。

每一次被放上比較的天平,她終究是較輕的那一個砝碼。這不過是又一次衡量,衡量那永恒存在的,輕微的偏頗。

可憑什麽存在這種偏頗?

一滴水漬暈開在漆黑的欄桿上,風一吹過,臉側傳來濕潤冰冷的刺痛感。

焦有有掛了電話,擡起手撫過眼角,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無聲地淚流滿面。

無數次的讓步和妥協換來的只有眼淚。

只不過她現在甚至連流淚的資格都沒有。公司裏人多口雜,任何風吹草動都容易會引起猜疑的流言蜚語。

焦有有用紙巾按幹了眼下的淚痕,走去偏遠的盥洗室補妝。

自動感應水龍頭嘩嘩流水,冰冷感讓她終於平靜了下來。

空氣清新劑的氣味有些濃郁,焦有有吐出一口氣,擡頭,鏡前光將她微紅未消的眼眶照得清清楚楚,粉餅重新遮蓋上去的濕痕並不自然,仔細看能看出她哭過。

鏡子中的自己看久了會變得陌生。

她想起學生時代看過的奇幻小說,說鏡中的其實不是自己本身,而是另一方平行世界。

焦有有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逗笑,心底裏嘆息一聲,卻仍然下意識地試著抿了抿嘴唇。鏡面如實反射她的動作神態,連同她濡濕的眼神。

如果真的存在一個平行世界,那她希望鏡中的自己,與她不再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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