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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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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母親...我不想嫁!”

蘇汐惜淚流滿面,這是她自懂事以來,頭一回這麽悖逆她母親。

曾經裴翊閬在她面前與馮氏茍且,她因母親一句話,都能忍住不與他退婚,還為了不退婚,甚至考慮過如何將馮氏納進來。

可是現在...

“我不要...不要嫁他...”她有些崩潰地痛哭出聲,這是她自打七歲以來,很久沒有這麽失態過了。

“汐惜,母親知道你難做...”

盧氏安慰完女兒,等她哭聲慢慢止歇下來,理智地分析道:“你父親雖立了功,也助太子殿下找出了洗刷容家冤案的證據,但聖上賜婚的旨意已經下了,婚期也同意了在今日,你若是不嫁...”

“你父親確實尚且可以用漳州勝仗的功勞來抵你的抗旨,但是...”

“王家、謝家、白家和庾家那幾個世家的人,我們蘇家是徹底得罪了,如今是被迫要與太子殿下成為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若是不嫁給他,那我們蘇家將同時面臨王、謝、白,庾,還有太子和聖上那邊的猜忌和對抗,即便再高的功勞和恩義,都將有一日會消失殆盡。”

“你比母親想得更深,應該更清楚。”

·

李祎聽聞蘇汐惜昏倒後至今未醒,一出宮就立馬往寧國公府趕。

“殿下!”

蘇穆一早就在門口候著太子殿下,見其過來了,立馬迎上前。

“殿下,臣知道你執意要把婚期選在今日,也是不希望裴家做下的那攤子爛事會影響汐惜的聲譽,所以索性今日裏娶了汐惜,也好對外宣稱時說今日裴家的婚事和汐惜毫不相關,可是,汐惜她如今昏迷未醒,總不能讓人架著去成親不是?這成何體統...”

李祎沒心思聽他說的那些廢話,一心只想進去看看人怎麽樣了,

“醫官來過了嗎?可是摔著什麽地方了?嚴不嚴重?”

“回殿下,醫官來過了,說是...”蘇穆頓了頓,醫官來看過明明說沒有大礙,也沒有什麽外傷,可能只是受驚嚇暫時昏過去而已,說是很快能醒來的可是...

“殿下,你看能不能再去跟陛下稟明這個情況,等汐惜醒來休整幾日再說?畢竟今日那麽多事鬧得...人也挺累的。”

李祎著急想知道汐惜情況,卻也知道如今自己身份恢覆,貿然進去國公府打擾肯定讓人忙前忙後的,也徒添煩擾,便只能駐步門口,點點頭,“行,孤會與陛下說,陛下會諒解的,那孤就先不叨擾...”

他說完準備轉身。

“殿下請留步。”

盧氏身後跟著一幫奴仆,親自前來留人。

“汐惜已經醒來了,並無大礙,她說今日可以出嫁,請殿下備好花轎稍後過來接嫁。”

李祎點點頭,“她現在如何?孤可以進去看看她嗎?如果實在不適,也不是非要選今日...”

“殿下,臣妾謝過殿下替我們汐惜著想,今日相府娶親的烏龍事傳開,殿下要今日娶汐惜,也是為了捍衛她的名聲,今日出嫁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口,可說本來今日就是殿下在相府迎娶,反正陛下已然將府邸賜予殿下,之後此事就能過去,可倘若今日不嫁...”

“孤也尊重她的意思,倘若她覺得今日不妥,那就先暫緩,其他的事,孤來想辦法。”

盧氏頓了頓,又道,“多謝殿□□恤,汐惜說了今日可以的,請殿下備好花轎。”

“行。”李祎點點頭,“那就按原定時辰成親。”

太子走後,寧國公問起盧氏:“惜惜她...”

盧氏瞪他一眼,隨後又垂下頭作恭順柔婉狀:“今日在朝堂,國公爺沒有考慮汐惜的處境,如今也沒有必要關心她的真實意願。畢竟...”

“女子的婚姻大事,從來就不能由著自己的任性來。”

“怎就不能任由自己來了?她是我女兒,她想怎麽活,想擁有什麽樣的人生,也不能如願的話,我這個當爹的又有何用?當我女兒又不是什麽倒了八輩子黴的事,她只需由著自己心意來活就好!不需要什麽為家族犧牲!”

他這一嗓子吼完,盧氏眼睛都紅了,銀絲鑲繡大袖下交握於腹前的手抖個不停,“國公爺此言...是在怪妾了是嗎?”

“國公爺覺得妾那麽做錯了,你瞧不起妾的作為,更看不慣妾當年承父母之命嫁與你是嗎!”

蘇穆心裏其實有怨氣,尤其夫妻分居這麽長時間,盧氏一點也沒為當年自己的行為而反省,反而將他唯一的寶貝閨女折磨成如此模樣。

他當即就將這些年積壓的爆發了:“你們盧家要怎麽樣我管不著,你們在意名聲、在意名望、在意什麽大族的規範禮節,可這裏是蘇家!我們蘇家不需要那些虛的!如果你認為那些虛的名聲能比你孩子的命還重要的話!請你滾出蘇家!”

當年夫妻二人鬧得那麽僵的時候,蘇穆都沒有說過這麽狠的話,盧氏將年僅七歲的女兒接回京都,女兒日日夜夜哭著給爹爹寫信,他顧念盧氏的感受,也沒有對她說過過分的話。

可今日他實在忍不了了:“你居然能為了乞求裴忠那老家夥,那麽委屈地就把惜惜嫁了,我問你,你覺得自己是位合格的母親嗎?!你這人簡直比蛇蠍還毒的心!!”

盧氏掐緊拳頭,咬緊唇角,壓緊顫抖的舌頭,點點頭用力一拂袖:“你不需要我,你覺得我比蛇蠍毒是嗎!可你每一次在漳州,帝王懷疑你有擁兵自重嫌疑的時候,是誰卑屈伏小,給你化解的?!”

“你以為只要自己一片赤誠,問心無愧就夠了,可聖上他是那麽想的嗎??那些世家大族是那麽想的嗎??到底是你天真還是我天真?”

“我知道...你怪我當年把你的小女兒狠心流掉,可你怎麽不想想,當年你剛打完勝仗,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你,等著你犯錯,倘若在孝期傳出這樣的事!你的境況會如何??我能不替你想嗎?能不替汐惜和承策、承文、承義他們想嗎?!”

優雅端莊了一輩子的盧氏,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像街市上的潑婦一樣,需要大聲叫喊著為自己正名。

可一說完她就委屈得哭了,是啊...她自己尚且會覺得委屈,她卻把自己從前天真率性的女兒,一刀一刀雕琢成她的模樣,承接她的悲劇...

剛沿雕花游廊走過來的蘇汐惜,看見前方父親母親為了她婚事而爭吵的樣子,默默地,又轉身走回垂花門。

東宮那邊的動作很快,李祎回去一下命,宮中立馬來了太監宮人準備,把相府重新布置成東宮別苑,由於宮中的東宮荒棄已久,要修葺起來得花不少時日,用現成的相府簡單布置一下是最好的。

花轎隊伍來了,花轎是朱金木雕的八擡大轎,比相府迎親的花轎華麗了不知百倍,這是當年聖上迎娶容皇後用的轎子

聖上為了彌補太子這些年的冤屈,有什麽能拿得出的都會不吝嗇全部拿出來。

城外的婚嫁擔子此時也已經在城內浩浩蕩蕩繞行起來了。

這是一場逾期五年之久的婚禮。

本來五年前,沒有發生容家貪墨逆謀那件事,他們二人就是要如今日這般,風光婚娶的。

李祎已經卸下了戰甲,換了一身火紅的婚服,襯得馬頭上的人更加氣宇軒昂、儀表不凡,猶如天上謫仙。

此時全京都城街道都已經燃起了紅燈籠,街角交纏重疊的鴟吻檐角印映上紅光,夜色已晚,也正是迎親的好時辰。

折騰了一整天,終於在臨晚時分重新傳回婚服,在國公府被媒人牽著,被久居漳州許久未見的兄長背著,進花轎嫁人。

她雙手交握掐緊手心,坐進花轎裏的時候仍能聽見李祎笑著同周圍人的酬酢聲。

比起五年前,他如今已經是個已過及冠的男人了。

她無法想象,今夜之後自己要如何同他相處。

那些不時就會襲擊過來的記憶,猶如沈睡在夢境最深處的畫面一樣,毫無真實感,卻又下意識會知道,那些都確實是先前自己真真實實做過的行為。

她在他面前一口一句“小哥哥”,一口一個“祎郎”,一口一個“小祎卿卿”叫著的癡女行為猶如驚濤駭浪一般,一下又一下將她拍死在岸邊。

隊伍裏吹著《百鳥朝鳳》的嗩吶聲,花轎在城中繞行著的時候,突然一個小姑娘看見花轎興奮闖出來,隊伍立時停剎了下來。

在停下來休頓的時候,汐惜輕輕撩起一角的花轎簾子,盯著外頭馬頭上那個一身緋紅的高大身影,突然生了一種沖動想沖出去逃跑。

可這個想法終於在花轎再次擡起之前打消。

不可以的...

她是知書守禮,最有大族風範的京城第一貴女,蘇大姑娘。

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被京中各人視為典範,被家中族人視為驕傲的存在。

她不可以臨陣脫逃,不可以成為懦弱的逃兵。

做過那些不知羞恥的行為又如何?那時候的她又不是真正的她,她沒必要承認。

可李祎他...

他選擇不計較前塵往事迎娶自己,是因為那個失去了記憶的蘇汐惜,而不是現在這個蘇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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