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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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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裴翊閬來到後門的時候,看見兩頂一模一樣的花轎,登時傻眼了。

裴相等人見人遲遲未回來,便也跟著過來了,待發現了這等荒唐事,便把裴翊閬叫下去訓話。

兩頂花轎便暫時停放在原地,轎夫們都下去歇息了。

“讓你把馮氏趕緊娶了別生事,你又鬧的哪一出?另外一個新娘是誰?趕緊送回去!”

人還沒娶進門,裴翊閬怎麽敢說其中一個新娘是蘇大姑娘?

他只能撒謊:“我不想娶馮氏了,爹你非讓我娶,我還不能多納一位側室麽?”

“那你也別在大婚這一日啊!現在怎麽辦?哪位是正妻?你須得先同正妻拜堂了,再與另一位拜吧?”裴相氣道。

“這...我也不知道哪一位是。”裴翊閬犯難。

“去把蓋頭給我拽下來,要不然就隨便先娶一位!”

“這怎麽可以?就算...就算馮氏身份不高,也不能未拜堂先揭蓋頭,這不是糟踐人嗎??”

“我不管你,現在吉時到了,你認不出來自己的新娘,就隨便先娶一位!”

在來的路上,蘇汐惜已經聽聞漳州戰敗,蘇氏父子被俘的消息。

漳州保不住了,聖上勢必要找人來把這罪名給坐了的,那麽,蘇家就成了最佳背鍋的了。

她不知道蘇家是不是會像當年的容家一樣,人倒眾人踩,墻倒眾人推。

今日來嫁裴家,她心裏也七上八下,若嫁入裴家,相府勢必要跟蘇家綁在一塊了,到時候,大概就是把裴家趕鴨子上架,去跟聖上抗衡,與各世家周旋,去保蘇家了,要不然就是看裴相怎麽化掉這樁婚事,是立刻找到理由將她休棄,還是斷尾求生不要裴翊閬這個兒子了。

而這一切都不是她能控制的,早上出門前,母親盧氏握緊她的手微微發抖,眼尾有些微微紅,好像是哭過了,卻依然維持往日肅然的姿態,失去記憶後的她與這位母親相處的時間以來,她從未看過她這樣失態過,哪怕在山上躲避黑鷹幫,也神情自若。

父兄他們杳無音信,蘇家即將獲罪被抄,而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只是見步走步罷了。

坐在花轎裏安靜等待的時候,忽聽到旁邊一奇怪的動靜,似乎是有人過來了,可一會又安靜了。

新娘進了夫家門後,一日沒有拜堂被掀蓋頭,一日也不能發出聲音的舊習她還是懂的,所以也只能閉口緘默。

裴翊閬火燎火急來到後院認新娘,這時候被派出去的暗衛探子回來消息,查封國公府,收監蘇家人的聖旨已經抵達了,據說朝廷那邊發現蘇大姑娘不見,正四處查找。

他想過被自己父親知道他這麽做後果很嚴重,但他這段時間心裏腦海裏想的都是蘇汐惜,他也知道以他父親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想救蘇家人還是有能力的,不過可能會從此處處受世家的阻力,日後不管他父親的仕途還是他的仕途,都會受阻。

而不救蘇家,只是讓蘇汐惜與蘇家人斷離關系成為他裴家婦的話,就沒有這種後顧了。

大不了被他爹打罵一頓,給聖上賣些好,此事就過去了。

至於汐惜那邊,他可以先暫時哄著她,不讓她知曉蘇家的事,待日後事情了結,他再誠心跟她解釋,屆時她看在裴家已然盡力的情況下,相信不會鬧太久。

失去了蘇家,在京都舉目無親的她,能依靠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裴翊閬抱著這個心思來到兩頂花轎前,掀開其中一頂一看,發現花轎裏頭空了。

裏頭的人呢?

他放下轎簾,又去掀另一擡花轎的簾子。

這時,他的手被一鈍物所擊,手腕處立馬腫了起來。

他疼得蜷曲了身子抱住手腕,這時本應在前庭的賓客都過來了。

有個身姿偉岸且氣度不凡的男子,立在賓客中間,一身黑色鐵甲,朝這兒款款而來。

這個人就是曾經讓裴翊閬嫉妒到發狂,不管是才華還是能力都遠勝於他的,蘇汐惜從前議親的對象,廢太子李祎。

他從前庭過來的時候還順勢撕下了一條紅綢披在了身上,臉上有傷痕未愈,刀刃上有血腥未洗,就這麽堂而皇之闖進來,直搗後院。

“松開你臟手,你的新娘在那邊,這是老子的新娘!”

這人多年未見,從前見他時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地位甚高,母族又是當時世家之首的容家,那時候的他,貴不可言、傲然不群,而如今,在這份“倨傲”的基礎上,又增添了一些歷經風霜後的痞氣和老練。

像一把開過封、飲過血、入過世的寶劍,鋒芒內斂,棱角深藏。

位於兩頂花轎後方一排後罩房的其中一間屋裏發出一聲尖叫,裴翊閬深感不好,連忙沖上前去。

屋門已經被李祎用內力震開,只見屋內新娘已經自己將蓋頭拿下了,壓在她上頭的男人是個瞎眼的,看起來是個武夫。

李祎睨一眼裏頭衣衫不整的新娘,就揮手將門闔上,轉身:“你的新娘找到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來處理吧。”

他說著,就走往另外一頂花轎,掀開轎簾。

花轎裏的人聽見外頭的動靜,知道李祎真的來了,她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看著眼前一襲婚服頭戴鳳冠的人,李祎擦了一把臉上早已幹涸的血跡。

“怎麽,難道你還想嫁給我以外的男人嗎?”

蘇汐惜一楞,連忙顫抖著朝他伸出手。

見她直率朝他伸手的一刻,李祎就知道他的姑娘尚未恢覆從前的記憶,他笑著拉住了她手,“上回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重話,我說不喜歡你說都是為了報覆你的話,都是假的...”

在漳州看不見她的這段時間,他日日夜夜被思念煎熬著。

雖然他是因為不得不親自動身去漳州,這才放她回去國公府的,但一想到她已經從二人一同生活過的山莊離開,他就難受得在漳州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然後他方才後悔因為傲氣而同她說的那些違心話。

即便她恢覆了記憶,即便她變回從前那個對他冷淡的蘇汐惜,那又怎樣?

倘若他此去漳州就命喪在那邊的話,他會後悔自己曾經沒對她說實話的。

·

屋裏頭的馮玉嬋面對眼前的裴翊閬,和那個聽她命過來折`辱蘇汐惜的馬奴曹勇丙,還有外頭一院子的賓客,只覺羞愧難當,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她只想問一下這曹勇丙,明明讓他認住蘭花香,她方才在半路不是已經將蘭花瓣藏在蘇汐惜那頂花轎的喜幔上,為何他還是認錯了呢?

方才有人進來抱自己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裴翊閬,直到進入房間,那人動作粗野時,她才終於察覺到不對,誰知道她剛掀蓋頭,裴郎就沖進來,剛好看見。

“裴...裴郎...”她推開馬奴,不知該如何說。

裴翊閬用冷漠的眼神盯著她:“馮姑娘,如今是你做下不齒之事在先,讓我們裴家跟著你蒙羞,我們之間的婚約,要到此結束了!你請回吧。”

說完他轉身步出屋子。

馮玉嬋掩住胸口跌跌撞撞追上去,“裴郎!不...不要...我是被陷害的!都是這個登徒子!”

曹勇丙想從窗戶逃出屋子,已經被守在屋外的裴府守衛指著劍攔住,他大喝一聲竟然掙開那些守衛,力大無比,奪了他們的劍,在院子裏大肆打殺起來。

後院陷入了混亂,賓客嘩叫著亂逃。

李祎放下花轎簾子,松開新娘的手,拔出利劍一刀精準紮進了曹勇丙喉嚨。

看著歹人喉間鮮血,大夥兒更害怕了。

曹勇丙嘴裏吐出血,但人卻異常頑強地徒手拔出了刺入他喉嚨的劍,登時血四濺,糊了一臉只能用另外一只手去捂住血口噴濺處,那雙蒙灰的眼睛一直定在不遠處躲在裴翊閬身後的馮玉嬋,馮玉嬋怕極了。

“裴...裴郎!是他...都是他...你要幫我殺了他,還我清白啊...”

蘇汐惜怕李祎有危險,掀掉蓋頭從花轎走了出來,結果就看見那賊人踉踉蹌蹌站起,拿淌滿血的劍朝李祎撲來的樣子。

“小心!!”汐惜下意識叫出住李祎,這時那曹勇丙似乎嗅出了她身上有蘭花胭香氣,擲出劍的手突然轉了角度,直接朝蘇汐惜的方向擲來。

事發突然,李祎也料不到此人眼睛瞎掉竟還能瞄準汐惜的方向,他下意識抱住蘇汐惜,將她護在了身後,汐惜掙紮不讓他擋的情況下,二人齊齊摔在地上,李祎用手墊在她後腦往下摔,可她還是被震得昏過去了。

·

蘇穆等人的戰報已經八百裏加急,李祎抵達裴相府的時候,真正的戰報就已經抵達聖上手上了。

裴相和好些世家狼狽為奸,當年為一己之私,要破壞容相的新制變革,被派去支援容家軍時,故意放走被容家軍俘虜的敵軍,然後栽贓容家軍。

聯合世家一起中飽私囊了軍糧,然後把罪推到容家身上,隱瞞戰況不報,使容家士兵置於危難境地,孤立無援。

容家軍上下十數萬人,每個將士背後都有家人,都有親朋好友,可就因為某些上位者的利益,在保家衛國的戰役中,只能在絕望中死去。

不能死於捍衛家國,不能死於大義,只是為某些人的利益而作為犧牲品,即便是死後,也要被歷史的筆觸無情地描黑。

時至今時今日,才終於被蘇穆將這些塵封已久的真相的證據,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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