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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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踩著一繡鞋泥濘,長裾變短裾的姑娘走在京都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

這裏有全大晉最熱鬧的市集,有最繁華的商鋪林立,各種各樣來自四海五湖的琳瑯商品,玉石珠寶、木料香扇、綢緞布匹、胭脂水粉應有盡有。

位於大街東面的東市雲集各樣奢貴商品,大街西面的西市則是賣各樣日用、食品、藥材、茶葉之類的。

蘇汐惜像個出進京城看什麽都新鮮的孩子,在東市轉了一圈之後,又跑去西市買各類糕點餅食。

她沒有像個合格的大家閨秀規行矩步、食不言寢不語,反倒是拿著各類糕點邊走邊吃,這兒逛逛,那兒吃吃。

街頭有一群人擠在那裏,間或發出驚嘆聲,她也拎著大包小包的糕食,擠進去,待看見火龍從藝伶口中噴出來,也會像眾人一樣大呼小叫。

這大街上間或也會有一些世家貴戶的車馬停在路旁,這會兒停在路邊的是兩輛標著忠賢伯府徽記的馬車。

不遠處有兩個姑娘頭戴冪籬在人群中穿梭,年紀稍小的姑娘貪吃,看見哪兒有好吃的就脫韁野馬似的往前撲,身後年齡稍長的姑娘喊住她:

“清瑩,你別這樣跑,不然回去我們又得被母親說了。”

“長姐的病如此,她是不能為我們忠賢伯府去宮裏選秀了,若我們還不能為府上掙得一妃半位,那我們姨娘日後的日子就...”

說著說著,那姑娘就黯淡下來。

“姐姐,你別這樣嘛...”小姑娘看姐姐的樣子看得傷心,便放棄了去那邊看戲,走過來撫慰姐姐。

“都說讓我們學蘇大姑娘,可那蘇大姑娘到底是怎樣的呀?她看見這麽多美味的糕食真的能無動於衷嗎?她看見那麽精彩的吹火絕技,真的不會想擠到人群前面去一窺究竟嗎?”

清霜凝眉搖了搖頭:“世族貴女,貴就貴在不管做什麽都寵辱不驚、不喜不悲,舉止端莊優雅,談吐要得體,超凡脫俗...”

“姐姐,那...你能再形容一下蘇大姑娘長什麽模樣嗎?”

“嗯...我也只是僥幸參加過一次蘇府辦的賞花宴,那時候我還是在末席,遠遠地瞧了一眼,蘇大姑娘長著一雙眼尾上挑的,好似浸在冰泉裏的眼眸,遠山眉不染而黛,膚如凝脂,唇紅齒白,笑時唇側一對淺梨渦若隱若現,是難得一見讓人過目難忘的大美人。”

“重要的不是她生得有多美,而是她的品德高貴,她總能恪守女道,真真正正地做到行站坐臥都端嫻靜雅,氣質出眾,她註重禮儀教養,從不會像你這般大呼小叫,一驚一乍,是真真正正京都貴女都奉為典範的存在。”

清瑩指著不遠處拎著大包小包,笑時燦若晨星,而唇邊也有一對淺梨渦,生得靈動明艷拼命往人堆擠去,看見精彩時也會爽朗笑出聲音,不拘小節,真性情得讓人也很難忘懷的美人,

“姐姐,依我看,再端莊的美人也不如性情直率的明艷美人好看,你看前頭那位姑娘,你看她身上的衣料,想來也是世家豪貴之人,可我卻甚少看見有這麽膽大直率、毫不矯揉造作的女子,她甚至連出門都沒戴冪籬的,你看方才都好多人盯著她看,她也表現得大大方方的。”

祁清霜順著妹妹的手指望去,只見,方才自己口中所說的,行站坐臥端嫻靜雅的美人,如今正在街頭提著大包小包東西,湊在人群最前方,喜時放聲笑,驚時也會花容失色,笑容那樣的明艷,毫不遮掩自己情緒,看著就像是一副會流動的彩繪畫,確實是...非常的吸引人。

“她...她應該不會是蘇大姑娘,她怎麽可能是蘇大姑娘呢?”

見姐姐呆在一旁自言自語,妹妹走過來,“什麽呀?什麽蘇大姑娘?你不是說蘇大姑娘是行站坐臥都沒點反應的嗎?她怎麽可能跟那麽生動的美人有關系?”

·

此時已經遠赴漳州的李祎,從手下口中得知,蘇汐惜已經同盧氏返回京都,並且已經同裴家定好了成婚日期,就在下個月。

“再過幾日,相府就會辦一個隆重的賞菊宴,屆時會邀請各個世家大族的人參加,打算趁那時給大家發放的喜宴的帖子,順便表明蘇家會站他們那邊,看來蘇家的危機就快會解除,用不著殿下一頭熱紮進去了。”

霍無名扶著拐杖道。

李祎打自來到漳州這邊後,臉色總是很冷,沒有人能看得出他心裏想什麽。

就像此時霍無名說完這些對他而言可能是打擊的話,他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擦他的劍。

“是嗎...”

他淡淡說完這一句就不說了。

“殿下你...”

“要我看啊,蘇汐惜這人不管她有沒有記憶,都是一個沒有良心的人!”

這時霍小玉不知從哪裏鉆出來。

“小玉!我不是叫你...”

“阿兄,你別大驚小怪的,雖說是我央著你把我帶來,但祎哥哥是不會怪我跟來的,就因為我對祎哥哥忠心,今日有些話才不能不說。”

“之前我其實已經跟那蘇姑娘坦白了,把她從前是怎麽對祎哥哥的事情,事無巨細全都跟她說了,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她如今口口聲聲說什麽自己最愛祎哥哥,但她從前卻對祎哥哥那樣絕情!”

“你!你竟然全都跟蘇姑娘說了??”霍無名也沒想到自己妹妹如此膽大,“殿下下命過不許我們任何人讓蘇姑娘知道這些事的!你...殿下的命令你竟也不放在眼裏了?”

霍小玉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她只是覺得自己很委屈,“什麽呀,我那是對,我...”

“所以,她並不是已經恢覆了記憶,而是聽了你的話?”

李祎這會兒才從軍帳的陰影裏站起來,半邊臉陷進黑暗裏,顯得有些瘆人。

霍小玉咽了咽沫,“我...我不過是...”

“違反幫內規定,也違反軍中規定,按規矩,是要腰斬示眾的,霍將軍應該清楚?”

霍無名嚇得一下就拉著小玉跪下,“殿下!!屬下就剩這個親人了!求殿下...”

李祎二話不說,拔劍“噌”的一聲,在霍小玉還沒意識過來的時候,她的兩根手指就被砍斷了,她驚懼捂著斷指大叫,血濺一地。

漳州秋日雨霧不斷,連日陰沈,戰場廝殺,血腥恐怖。

·

轉眼又到了京都相府舉辦賞菊宴的日子。

從前這相府是容家的地方,百年容家倒塌之後,這裏就被聖上賜給了新擢的丞相,裴氏。

也就是蘇家與前太子退婚後,轉而議親的裴大郎君的府邸。

今日大半個京都有頭有臉的世家大族都齊聚在這裏,也有一些家世沒落的,像忠賢伯府那樣的門第當綠葉陪襯,自然座位都安排在頗遠的位置。

蘇汐惜和裴翊閬的婚期已經定下,雙方交換庚帖也已經向聖上請示過。

賞菊宴上就會給各大世家大族宣告這喜訊,並分發喜帖。

蘇家的兵權,是讓各大世家都夜不能寐的存在,同從前的容家一樣,如今蘇氏女終於肯履約同裴氏結親,這也是讓各大世家終於安心下來的事。

來赴宴的世家最近心頭其實也縈繞著一些陰影。

漳州戰事吃緊,聖人不可能果真讓羌人入關的,蘇氏若敗了,必定要下令讓各世家出兵。

可現在誰又願意掏自己的錢出兵?可不出兵的話,羌人攻進來一路北上,遲早也燒到自己頭上,出兵你出了別人不出,到時候你就成了別人盯準的魚肉,怎麽都沒有個破局的法子。

現在蘇家和裴家定下婚期,給到漳州那邊的支援就得趕緊送上,就是不知道蘇穆還支不支撐得住,他若是不能扭轉這局的話,不止他和裴家,他們這些世家可能也會遭殃。

祁家兩位庶出姑娘今天也應邀來到參宴,她們的座位安排在靠近月門那邊,幾乎是挨著游廊最末端的地方了,奴仆端著茶水走出走入都有可能磕碰到她們那桌。

祁清霜正襟危坐,她這是打自寧國公府很久之前的那次賞花宴之外,第二次參加這種盛大的宴席了。

她看了眼旁邊穿得大紅大紫的妹妹,忍不住低斥:“你看,都叫你回去換過一身衣裳的了,一會你若是鬧了什麽笑話,回去非得遭母親罵不可。”

話一落,旁邊就有貴女路過游廊時將一壺酒水澆到祁清瑩身上。

時人去勾欄看藝伎跳舞,有看中的就會這樣將酒水潑到其身上,在座的脂粉客看見姑娘濕透的玲瓏身姿,則會更加興奮,從而購置更多就酒水給姑娘“添酒”。

“喲,真不好意思,剛剛我沒看清,還以為是哪家樓裏的姑娘,便給‘添酒’來了,需要我幫你擦擦嗎? ”

說話的人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姑娘,周枚嫣。

因為先前祁家嫡姑娘祁清月在選秀時過於出眾,最終讓周枚嫣給刷下去,她如今仍懷恨在心,哪怕後來祁清月得重病被取消獲選,她仍然忘不了這個仇,如今看見她的兩個庶妹,便將其拿來出氣。

祁清瑩二話不說拿起手中茶水就想還擊,結果被清霜拉住。

清霜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眼神盯著清瑩,示意她“我們惹不起”。

清瑩只能忍氣吞聲。

周枚嫣正嘚瑟之時,只聽耳邊“嘩啦啦”一聲巨響,自己就被一大缸桃花釀由頭到尾澆了個透。

只見一位身穿海棠色衣裙的女子笑容明艷,頭頂一個一人環抱的大酒缸,笑著同旁邊的奴婢道:“采苦,再來一缸,這個有些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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