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霍無名是把自己說爽了,可對面的人顯然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咳,屬下不是有意冒犯,只是一時生氣,覺得殿下有些太不爭氣罷了,明明殿下從前說過要報覆她,可每次這仇報覆著報覆著都變了味。”

“屬下就不明白了,女人而已,熄滅燭火誰不一樣?屬下縱橫情場那麽多年,就從未像殿下這樣會被哪個女子玩弄成這樣了,還巴巴地追著對人好的,這麽自輕自賤,人家也不會珍惜...”

眼看對面的人仿佛有殺人的沖動,他趕緊言歸正傳道:“哦,對了,這次這細作可真不是屬下弄出來的,那人是京都蘇府出來的,屬下從前有跟蘇家軍的人接觸過,那人當時是負責管軍火的,後面被調派,好像是調到盧家那邊去當衛兵了。”

“你說是國公夫人的人?”

“她女兒丟了那麽久,先前被派去的人都被春姑帶人揍了一頓送回去了,山上戒備更加森嚴了,沒有黑鷹幫送出的對牌都不能輕易上山,估計她也是沒有辦法了吧。”

“他們蘇家這次亂成一鍋粥,女兒丟了,這位國公夫人能想得起來,怕也是打算利用這女兒來渡劫吧。”

·

隔天清晨,薄霧散去,天邊第一縷晨光溫和地散落山莊每個角落,幾乎半個山莊都掩隱在山林景色中,靜謐又美好。

這時,山門下站著一位衣著雍容得體的婦人,她雙手握著一把長劍,劍柄對著自己腹部,劍刃橫亙著,看得出是個不會握劍的。

黑鷹幫近來查得嚴,沒有對牌不給上山,這位婦人是憑靠著她詭異的握劍手法,和她一路亂砍亂甩,寨子裏的人生怕她把自己腦袋削掉,這才不敢阻攔她,任由她一路走到山門下的。

“這位夫人,我們山莊謝絕閑雜人等進入,不是我們幫主邀請的,一律不可上山,你有什麽話想對我們幫主說,我幫你帶到,你不能來我們這裏找人,而且,你找的是誰?”

春和早起經過山門的時候,見那邊在吵嚷,好奇過去看了一眼,待看清那婦人的模樣時,嚇了一跳,趕緊回去告訴李祎。

“你們的幫主到底是何人?他拐走了我女兒,為何不讓她回去?”

那位夫人握著劍步步逼近過來。

“我聽說你們黑鷹幫也算是正派人家,這些年幫百姓修橋修路,懲惡除奸的事沒少幹,可為何就單單把我女兒擄走?”

“你們幫主...是叫李祎嗎?!”

上回遇劫的時候,李祎站在最後頭,帶著個玄色鬥篷把臉遮住,盧氏壓根瞧不清他的長相。

這回算是真正瞧見了,這位在現下江湖中傳得沸沸揚揚的黑鷹幫幫主。

“現在要喊你一聲李幫主了。”盧氏坐在堂屋中,看著這位曾經同自家姑娘議過親的晚輩,頗有一種滄海桑田、時過境遷的感覺。

“國公夫人見笑了,我這什麽幫主不幫主的,不過是外界賞面給的一個稱呼罷了,就猶如從前我是靠自己父輩,所得的一個讓眾人俯首稱臣的稱號一樣,也是稱呼一句罷了。”

李祎笑。

盧氏觀面前這位後生,他雖諷刺從前的自己徒有虛名,其實不過是被世家和皇權所操控、控制一生的人,可如今他的一聲“李幫主”的稱號,卻是實實在在的是他自己掙回來的。

“李幫主謙虛了,”她斂下眉眼,整肅了一下衣袖,一副世家大婦的典範,“幫主今日所得,皆是靠的自己,鮮少能有年輕人不靠父輩庇佑,能創出這樣成就,已屬少數。”

“可李幫主此為,畢竟劍走偏鋒,對如今這世道而言,仍然是於禮不合的,我們汐惜是正道人家姑娘,恐難以配上李幫主。”

這是在委婉地告訴他,他們蘇家不會接受他那麽個被朝廷所通緝的罪人了。

李祎也不惱,不慌不忙地喝下手裏的茶,笑:“那若是...我不肯放人呢?”

“以你們蘇家如今的境況看來,能攻得上我蕪山嗎?”

“就算讓你攻上了,又或者我大發慈悲,讓你領她回去,倘若發現她已經不是完璧,你猜...你要把她賣去的那戶人家,真的會覺得你們有誠意結盟,會幫你們渡過這一關?”

“你!!你把汐惜她...”盧氏一深閨婦人,甚少接觸江湖人,一時被他的無賴潑皮驚到,激得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不知該說什麽。

李祎閑散地笑笑,“夫人上山之前,不都打聽過了李某是什麽人了嗎?”

“李某是山賊啊...你奢求山賊能同你講仁義?講道德?”

蘇汐惜的院子如今由春和、景明兩兄弟日夜看守,不讓她踏出院子半步。

那天李祎離開她院子去找霍小玉兄妹,沒多久春和景明二人就來了,春和說是老大叫他過來照顧姑娘,老大說惜惜姑娘有些不大高興,讓他來多哄她高興。

景明卻環臂倚著門框,“嗤”了一聲,“老大何時那麽說過?他不是叫我們來監視人,讓她別逃走嗎?”

春和立時就給他這混賬弟弟一拳頭,笑著對汐惜道:“惜惜姑娘,別聽他的,你知道我弟弟這人在寨子裏向來神憎鬼厭,沒什麽人肯跟他說話,皆因他這人嘴巴臭,心裏有毛病,看什麽都不順。”

“誰說我嘴巴臭、有毛病?!王春和,你別濫好人,”景明毫不客氣地連名帶姓與他吵,“老大怎麽想的你知道多少?當時這蘇姑娘上山時,老大明明白白地跟我說過,讓我研究一些對付仇人的、叫人痛不欲生的刑具,老大對她明明恨之入骨,你以為誰都像你看的那些酸詩,彎彎繞繞...”

春和趕緊捂他嘴。

蘇汐惜眼眸一黯,“刑...刑具?”

“不是!”春和趕緊解釋:“老大是讓景明研究一些能逼供的刑具,那會兒我們不是剛收了水幫嗎?水幫裏有許多作惡多端的,用刑具是要逼問出哪些是贓物。”

可他的解釋到底說服力不夠,汐惜眉眼耷拉下去,“知道了,你不用解釋了。”轉身就進屋,把沈重的木門“支”一聲關上。

春和這人心很軟,見她聽了景明的話明顯沮喪的樣子,便忍不住想去寬慰。

但他又想不到寬慰人的話,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今早有人說老大安置惜惜姑娘的娘親在明藍苑住了,想到她聽見自己娘親住山上來應該能開心些,便跑去跟她說了。

“明藍苑在我們黑鷹山莊是最不錯一個院子,老大他讓惜惜姑娘你的娘親住進去,可想老大他對惜惜姑娘的心,我們老大這人向來嘴硬心軟,他的話不可盡信,得看他做了什麽啊。”

可蘇汐惜想到的是,李祎兩次跟在霍小玉屁股後走了,扔下她的情景。

雖然第一次事關緊急,當時她也一心想著怎麽救人瓦解危機,沒對他拋下的行為上心,但自打霍小玉在她面前添鹽加醋說,有朝一日蘇汐惜大著肚子臨盆,她只要跑過來說一句她兄長有難,小祎哥哥也會像那日一樣扔下她,跟霍小玉走。

“景明小哥的話...當真不是真嗎?”蘇汐惜吸著鼻子又問一遍。

春和為難,他們老大當時確實對景明說過,那箱子裏擡的姑娘是自己仇家,這讓他怎麽解釋呢?他知道老大當時雖然嘴裏那麽說,但肯定是不會對一個弱女子做這種事的,不過是在嘴上出口氣罷了,可這怎麽跟她說?她現在正被情緒沖昏頭,這麽說肯定不能相信啊...

可正是他的猶豫,更加讓汐惜認證了,景明的話是真的,霍小玉的話也是真的,所以小祎哥哥他現在當真相當討厭她,討厭到想報覆她,讓她感情上遭受一次痛不欲生。

蘇汐惜覺得,小祎哥哥現在就已經辦到了,她從得到他的愛,到發現原來兩情相悅是假的,就已經痛不欲生了。

她現在就想破罐子破摔,認下自己這負心惡名,也不願再找回過往那些讓人心寒又不齒的記憶。

汐惜在李祎親自給她做的沈香木圍屏床上躺了好久,伸手摸著圍屏上那些精致的雕花,清晰的紋路線條、被打磨得光滑絕不傷手的弧度,還有床架榻腳的高度都剛剛好,知道她有從床尾下床的習慣,還特意將後面圍屏的位置做了一個小扶手,這樣哪怕屋裏沒掌燈,她也不至於摔下床。

他做得如此細致,如此用心,倘若當真只是用來迷惑她的,真的有必要細致成這樣嗎?

蘇汐惜躺著躺著,越躺越覺得不甘心,剛剛聽春和小哥說她娘親來山上住了,便想著找機會偷跑出去,找到她的娘親問一問,過去的她到底是如何做到那樣狠心對小祎哥哥落井下石,始亂終棄的。

汐惜想讓春和偷偷地放她出去,可春和說老大不讓她踏出院門半步,不然他會為難。

她讓他把她娘親帶來她院裏,他又為難地說是老大不讓他們母女見面。

汐惜只好道:“那你把她帶來,我就隔著一道墻問她幾句話,不見面,成嗎?”

春和心想難得惜惜姑娘有點精神頭了,他若是這樣也拒絕,怕她又繼續頹靡,想著反正老大原話確實只是不讓她們見面,也沒說不能隔著墻說話,便應下了。

那天春和才剛把盧夫人帶到蘇汐惜院子西面的墻角,還沒告訴盧夫人她就在這裏,就看見不遠處李祎正朝這邊走來。

“不!不好!盧夫人...請你千萬別告訴我們老大是我把你帶來這裏,行嗎?”

“好。”盧夫人知道他難處,也不願意為難人的,便一口應下。

春和感激不盡,便立馬旋身找地兒躲去了。

這時李祎註意到這邊,朝盧夫人走來。

“盧夫人說好只住幾天,不隨便亂走的。”李祎面帶幾分陰鷙,緩緩地笑了起來。

盧夫人答應過不把春和帶她來此的事說出來,只能認道:“那李幫主想要怎樣?要把我殺掉嗎?”

“李幫主染`指了我的女兒,如今又扣著人不讓我帶她走,到底還想做什麽?你要娶她嗎?”

而此時在墻另一頭的蘇汐惜,聽到“染`指”二字時,心驚肉戰。

染...染`指?這是小祎哥哥說的嗎?他為何要對她的娘親說這種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