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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團圓(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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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團圓(正文完)

初秋的暮色帶著不容忽視的寒意降臨,偌大的墓園裏沈眠著世間不知多少人的牽掛。

白緋看著霜露凝結在即將枯萎的花球上,像是將要墜落的淚珠。

她又一次擡手去扶鬢間,摸了個空後才想起,蘭老太太贈送的發簪被她收在了梳妝臺裏。

秋風起,白緋突然覺得有些冷。她抱住了自己的雙臂,不知為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思念一個人。

也許這就是心有靈犀,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緊跟著肩頭一暖,猶帶著體溫的圍巾輕輕落下,包裹住了白緋被風吹得僵硬的肩膀。

她又聞到了熟悉的白茶花香,那原本就是她喜愛的味道,如今也理所應當般的,出現在了她喜歡的人身上。

“安夏說你在這裏。我等了好久,一直沒見到你,所以過來看看。”

祝臨川身上還帶著香燭的氣息,白襯衫上甚至還沾著些紙灰。

他的目光從白緋身上移開,落在眼前並排而立的新墓碑上,輕聲問:“這就是之前送你發簪的老太太嗎?”

白緋點了點頭,有些意外祝臨川還記著這件事。

祝臨川沒有多說,只是蹲下身,從隨身帶的袋子裏拿出些紙錢,熟練地在大鐵桶內引燃。

跳躍的火光照亮了他沈靜的側臉,給他平時鋒利的眉眼平添了一絲溫和:“謝謝您的花,祝您和爺爺做個好夢。”

白緋垂眸看著祝臨川,眼神裏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

待祝臨川細心地澆滅桶裏的餘火,拍拍手站起身來時,她才柔聲開口問道:“剛才是去看了叔叔阿姨了嗎?”

祝臨川並不意外白緋猜出來,畢竟他身上猶帶著未盡的香燭味。

他點了點頭,看到白緋沖自己伸出手,放進了自己的掌心:“我也很久沒去看他們了,走吧,再陪我過去看看。”

黃昏的墓園很安靜。對於世人而言,這裏是讓人悲傷和畏懼的地方,但對於她們,殯葬師和法醫,卻深知,在這一排排石碑之下,安放著的是無數的思念和牽掛。

白緋攏了攏帶著祝臨川體溫的圍巾,另一只手則被他溫熱幹燥的大手牢牢牽著,心中只覺得,若是將來自己死了,能和祝臨川葬在一起,大概也就不會害怕那邊的世界會孤單了吧?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祝臨川父母的墓碑前。

碑石潔凈,周圍並沒有雜草,一切都被養護得很好。但這裏卻並不顯得寂寞,甚至不如說有些過於熱鬧了。

墓碑上的字剛被重新描金不久,這手藝一看就是白父白母的手筆。周圍有許多不知名品種的花朵,即使是在秋初也依然在綻放,是陳安夏栽下的。碑前還放了好幾個精致的紙紮軍武模型,也只有小施能做出這麽高難度的紙活。貢品臺上,還擺著滿滿一盤子水靈靈的小番茄,仔細看還能發現盤子邊沿遺留著幾根動物毛發,花色熟悉,應該是王阿婆帶著三小只過來放的。

白緋蹲下身,給二位長輩燒了幾沓紙錢後,才偏頭看向祝臨川:“是有什麽話想說嗎?”

原來她早就註意到了祝臨川今天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祝臨川楞了楞,片刻後,才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他放下手中剩餘的紙錢,表情異常嚴肅,甚至還帶著一絲少見的忐忑。

看他這樣,白緋的心不由也跟著緊了一下。她看著祝臨川將手緩緩伸進了褲子口袋,然後掏出了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手帕。

什麽東西?

白緋滿腦袋問號,一時間腦海裏湧現出好幾種猜測。

看形狀,手帕裏似乎包裹著一個細長的物體。

難道是祝臨川發現了什麽不尋常的骨骼標本,還是碰上了什麽棘手的案子?

白緋帶著滿腹的疑惑接過,即使隔著手帕,也能察覺到指腹下的輪廓並非骨骼的冰冷堅硬,反而透著一股溫潤的質感。

“這是...”

白緋小心翼翼地揭開手帕。下一秒,一抹濃烈的紅撞入她的眼簾。

那竟是一支玉簪。

玉簪通體由紅翡雕刻而成,末端則被雕琢成千日紅的模樣,花瓣層疊舒展,栩栩如生。

白緋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又看見了蘭老太太墳前搖曳的花。

“好美...”

哪有女人不愛珠寶,若說不愛,那一定是還沒到年紀。

白緋愛不釋手地摩梭著手中的發簪,喜愛之情溢於言表:“我從前參觀博物館,展廳裏展出了不少宮廷首飾。那時候我才明白,為什麽後宮三千佳麗,竟會因為一個發簪一串項鏈爭得你死我活,只怪它們真的美得讓人想要占為己有。”

她笑眼彎彎地看著祝臨川,繼續道:“但現在,我不羨慕了。”

看到白緋這麽喜歡,祝臨川明顯舒了一口氣。他頓了頓,斟酌了幾秒,才帶著孤註一擲的真誠緩緩開了口。

“前段時間,我夢到了爸爸媽媽。這是我這麽多年,第一次夢到他們。夢裏,他們跟我說,看到我現在一切都好,他們很安心,很快,就能去開始新的輪回了。”

祝臨川嘴角牽起一個溫柔的弧度,隨即目光更加專註地凝視著有些怔楞的白緋:“自從我走進小樓,遇見你的那一刻起,現在的每一天,都是我從前無法想象也不敢奢求的滿足和幸福。仔細想想,我已經沒有什麽迫切想要,或者非做不可的事了,只除了一樣。”

祝臨川在白緋驚愕的目光中單膝跪下,握住白緋攥著玉簪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個鄭重的親吻:“我想名正言順地陪在你身邊,守護你的一生。我祝臨川對天起誓,對白緋的愛將如這千日紅般,永恒不滅。”

白緋這下是真的傻了。

她這是被求婚了?而且還是在墓園這樣不走尋常路的地方?將來在婚禮上該怎麽播放視頻,說這對男女相戀相愛,最終在墓園定下終身嗎?只怕要把在場賓客都嚇跑了吧?等等,她怎麽都想到婚禮去了,難道她下意識...

一向大大咧咧的白緋在今天終於後知後覺地害羞起來,她甚至不敢去看祝臨川的表情,而是左右閃躲著視線,吭哧吭哧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然而祝臨川並不知她在害羞。

說完這一番話後,他自己反倒如釋重負般笑了起來:“對不起,今天突然對你說這些。只是它們在心裏憋了太久,無論如何,我都想告訴你我的心意。人世無常,我不想將來後悔。”

祝臨川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草屑,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你不要有壓力,我不是想逼迫你現在就做決定。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什麽答案,我都願意等你。走吧~”

他牽著白緋的手轉身:“回去吃飯吧,王阿婆她在等...”

然而祝臨川到底還是沒能邁出步子。

他的腳步頓住,有些詫異地回頭。

暮色中,白緋仰起臉,對他綻開一個俏皮的笑,眼底水光閃動:“哪有你這樣的?求了婚,連答案都不聽,就想跑嗎?”

祝臨川心跳如鼓。

白緋擡起另一只手,將掌心中那支帶著體溫的紅翡發簪遞到他面前,嗔道:“還不快替我把發簪插上嗎?”

紅翡發簪穩穩地插進了烏黑的發間。暮色下,白緋桃腮粉面,艷麗無雙。

說不清是誰先主動,抑或是心有靈犀。他們的影子在暮色下無聲重合,然後在彼此的唇齒間嘗到了秋露的微涼。

片刻後,白緋氣息不穩地微微後仰,後腰仍然被祝臨川的大掌牢牢握在掌心。

她青蔥般的指尖帶著顫,輕輕抵在祝臨川濡濕的唇上:“好了...這讓兩位長輩看著,多不合適...”

祝臨川卻低笑起來,湊近和白緋親昵地額頭相抵:“爸媽在天有靈,一定替我開心。我何德何能,竟能和你在一起。”

都到了這一步,白緋自然沒有選擇隱瞞,而是很快將這件事告訴了父母。

出乎她的意料,二老對這件事甚是讚成。

隔著電話,白緋都能聽到周蕓話裏話外的滿意:“臨川是個好孩子,你們能修成正果,爸爸和媽媽都很開心。其實一開始,媽媽還擔心,經歷過上一次失敗的婚姻,你會失去相信愛的勇氣。幸好...”

幸好,她到底還是遇到了對的人。

白緋擡手摸了摸鬢間的發簪,眼神柔情似水。據祝臨川講,這玉是他托人從雲南找來的好料子,花光了他手頭所有的積蓄。

至於花樣的設計,甚至後期的雕刻,也是祝臨川自己親力親為。還有比這更好的求婚禮物嗎?

既然已經在雙方父母面前過了明路,白緋和祝臨川便很快通知了親朋好友,自然也收獲了滿滿的祝福。

婚禮很快如期舉行,地址選在了A市有名的湖畔酒店。

白叔遠夫妻在婚禮現場笑得合不攏嘴;王阿婆看著臺上的金童玉女,滿臉欣慰地在小黑柔軟的毛發上擦了擦淚;小施和陳安夏各自摟著打著領結的大鵬和三花,激動地大喊“親一個!親一個!”

方瑜臉色扭曲,卻也沒說什麽,他邊上的柳卿卿倒是笑靨如花;陸尋拿著照相機瘋狂拍照,誓要拍出白緋和祝臨川的人生照片來;葉沐風和葉懷瑾父子也來了,還有程莉莎一家,夏靈運和柳晴小夫妻。

臺下,霜雪感嘆地看著白緋和祝臨川交換戒指,揶揄地用胳膊肘推了推喬文秀,擠眉弄眼道:“你和謝離什麽時候辦事啊?”

謝離溫柔地摟著害羞的喬文秀,許諾道:“只要文秀點頭,我隨時可以。”

周端懷裏抱著小蘭的孩子,孩子穿著粉嫩的公主裙,可愛得就像一個年畫娃娃。小劉警官在邊上做鬼臉逗孩子笑,邊道:“想不到我也見證了一對壁人。唉,想談戀愛了,我的另一半,你在哪兒啊?”

李大爺也特意從老家趕了過來,還替這場婚宴提供了不少農家食材。此外,他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據說,祝金花又去領養了一個男孩,但她沒有留在H鄉。畢竟羅峻輝綁架殺人,名聲實在不好聽。至於她去了那裏,就沒人知道了。

白緋沈默片刻,感慨道:“她這輩子,看來註定要被困在為羅家傳宗接代這件事上了。”

祝臨川沒有說話,只是偏頭在她發間印下一吻,緊跟著吻逐漸向下,漸漸地,白緋就無暇再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了。

從此以後,未來是兩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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