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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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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我來!

來了!

女人的第六感在瘋狂咆哮,告訴白緋今晚絕對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天。

她戒備地盯著眼前酒杯中晃蕩的酒液,蜷在沙發上沈默以對,一反之前沒心沒肺吃吃喝喝的模樣。

敘白看她警惕的模樣,輕笑了一聲:“怎麽不喝,是怕我下毒嗎?”

他端起酒杯率先抿了一口,緊接著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白緋並不中這激將法,根本沒有碰酒杯的意思。

她看著敘白從口袋裏掏出塊手帕,捂在嘴前。待呼吸好不容易平覆後,敘白就盯著手帕發起呆來。

白緋眼尖地在帕角看到了血跡。

敘白放下手帕,目光投向窗外。

此時正值黃昏,火紅的夕陽下,整片海都像是在燃燒,光芒透過窗戶灑進小屋,將敘白蒼白的臉色也染上了一層暖色。

“你看這片海,多美。”敘白開口,聲音沙啞,語氣中帶著向往,“傳說中,鳳凰會在火焰中燃盡自己,然後獲得重生...可惜,人類除了死亡那一刻能得到片刻絢爛,之後毫無例外都只能變成一塊難看的肉。”

白緋雙手卷著腳踝上的鎖鏈把玩,開口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堅定:“死亡不應該是被向往的,敘白。”

她像是看穿了敘白的想法,頗有些苦口婆心地勸道:“正因為死亡不可避免,所以我們才更應該珍惜生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愛值得愛的人,才是對死亡最大的敬意,而不是提前奔向它。”

敘白靜靜地聽著,夕陽在他的眼眸裏跳動,像燃著一把孤註一擲的火:“充滿苦難的生命,還有必要珍視嗎?白緋,你見過那麽多的死亡,有沒有哪一個人,她選擇結束的時候,連你都覺得對她而言是一種解脫?”

白緋哽了哽。

她想起了蜷縮在洗手臺下上吊自殺的女孩,但凡她有一絲一毫活下去的欲望就能站起來自救,卻硬生生在那方寸之地結束了作為母親和弟弟血包的短暫一生;想起了死在報案回家路上的貧困女孩,她被騙走的區區幾千塊卻是全家東拼西湊舍下面子才好不容易湊齊的大學學費;想起了在路上摔得頭破血流卻拒絕去醫院,獨自回到出租屋靜靜等死的外賣小哥...

敘白在白緋的沈默中繼續追問,眼中帶著審視:“這世界上有太多人,原本也不過是茍延殘喘地活著,呼吸著的每一秒都是折磨。你認為,他們真的有必要繼續那種痛苦的人生嗎?”

小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海浪聲也變得遙遠。

“所以,你認為沒有必要對嗎?程莉莎,還有很多像她那樣的病人,是你促成了他們的解脫?”

白緋的心微微一沈,她迎上敘白的目光,終於直接挑明了這個盤旋在她心頭已久的猜測。

這一次,敘白沒有回避,也沒有沈默 。

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一種想當然的殘忍:“是,我只是不想看他們再痛苦下去,所以幫了他們一把。這難道不也是一種慈悲嗎?”

白緋沒想到他真做了,一股寒意從後背竄起,但更多的則是憤怒和悲哀:“慈悲?不,敘白,這是謀殺!你沒有權力替任何人做出選擇,生命的選擇權,從來只屬於他們自己!”

敘白顯然沒有被輕易說服,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帶著點憐憫的意味,看著白緋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選擇權?”他重覆著這個詞,語調輕柔卻充滿質疑,“白緋,當活著成為折磨時,選擇本身就是最殘忍的刑罰。人為什麽一定要死死抓著腐朽的皮囊,承受無意義的痛楚?幹脆利落地結束有什麽不好?”

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聲音低沈下來:“你是活在幸福中的孩子,你不懂,這是我們夢寐以求的解脫。”

白緋猛地站了起來,腳踝上的鎖鏈因為這突兀地動作發出刺耳的撞擊聲。她想起自己身為孤兒的前半生,想起那些在黑夜中無聲落下的淚。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顫抖:“是,我不懂。我只是覺得憤怒!覺得悲傷!”

“我憤怒!憤怒為什麽沒有人拉那個年輕女孩一把,幫她從那段吸血的原生家庭關系裏解脫出來!憤怒她為什麽不能再狠心一點,斬斷那些虛偽的親緣枷鎖!”

“我憤怒為什麽作惡的人逍遙法外,正義來得那麽遲!我憤怒社會的貧富差距為什麽如此巨大,讓人連活下去的尊嚴都難以維持!”

白緋的眼中逐漸泛起淚花,聲音顫抖,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悲傷,悲傷為什麽現代的醫療科技還沒能攻克所有的疾病,為什麽人類還要承受疾病苦痛!悲傷為什麽社會福利體系為什麽還不夠完善,不能讓每個陷入絕境的人都能有尊嚴地尋求幫助。”

她死死地盯著敘白,眼睛裏卻燃燒著屬於生命最原始力量的火焰:“我們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做,太多的問題需要去解決!無論是拯救自己於水火,還是伸出手幫助他人渡過難關,前提都是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才有改變的可能。如果他們累了,倦了,暫時看不到希望,沒有勇氣面對了..."

白緋的聲音柔軟下來:“那就讓我來,讓我來替他們憤怒,替他們悲傷,替他們去追問,替他們去爭取!無論擺在我面前的是什麽困難,我都會活下去,想辦法跨越它!因為這就是活著!這就是生命本身的重量和意義!”

話音落下,小屋內一片死寂。白緋的呼吸仍有些急促,然而她站在那裏,身上卻像是有光。

敘白定定地看著她,突然猛地起身,一把將白緋死死地摟進了懷裏。

這擁抱沒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反而更像是一個行走在冰天雪地裏即將凍死的人,不顧一切地撲向唯一的熱源。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臂箍得白緋生疼,將她牢牢嵌進自己的胸膛。

白緋楞住,還不待她有所反應,就聽到耳邊傳來敘白急促而滾燙的呼吸,以及帶著劇烈顫抖的懇求:“白緋,求求你…陪著我..."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飽含痛苦:“我這輩子,已經走錯了...但只要你在,只要有你陪著,我就有勇氣重新來過..."

白緋猶記得初遇時,敘白桀驁瀟灑的模樣,不禁心中也有些惻然。

她不再掙紮,反而擡起手,像母親安撫孩子般輕輕摸了摸敘白的腦袋,承諾道:“我會陪著你的,敘白。你別怕...我,還有王阿婆,我們都會陪著你。犯錯不可怕,只要我們有勇氣知錯就改,一切都還來得及。”

白緋放低聲音,循循善誘道:“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一直把我關在這裏,是不是也沒有按時去接受治療?我們離開這裏吧,我陪你回去,找最好的醫生,好好治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敘白卻突然松開了她。

他後退半步,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把刀。

白緋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驚得渾身汗毛倒豎:“敘白?!你拿刀做什麽?!”

敘白臉上是近乎詭異的平靜,卻也沒有傷害白緋,只是調轉刀柄,將刀遞給了她。

“白緋,回不去了。”他近乎蠱惑地伸手握住白緋的手,幫她握緊了刀,然後緩緩上移,對準了自己的胸口,“我不要像一塊爛肉一樣,躺在病床上,毫無尊嚴地慢慢腐爛、死去。白緋,你不一樣,你是火焰,幫我,像解決陳成一樣解決我,給我一個幹凈利落的結束。”

白緋沒想到自己費了一番口舌,敘白卻還是這麽瘋。陳成是罪無可恕,白緋當時動手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然而敘白到底罪不至死,白緋實在下不了手。

“敘白,你不要這樣..."

白緋的大腦瘋狂運轉,企圖讓敘白改變主意。結果沒想到,敘白看到她拒絕,臉上卻突然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你不要怕我孤單...反正,你很快也會來陪我的。”

白緋一怔。

敘白眼神幽幽地看著她:“這些天給你吃的食物裏,我都下了藥。算算分量,你的時間也不多了。所以...”

他再次握住白緋的手,將刀刃對準自己:“難道你不想在此之前,殺了我報覆嗎?”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陣強烈的暈眩感猛地襲向白緋,她眼前開始模糊,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白緋簡直在心裏罵娘,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最後狠狠甩了敘白一耳光。隨後,就癱倒在了沙發上。

“罷了。”白緋自嘲地笑笑,握著刀的手垂落下來,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眼前,不再說話。

顯然到了這個地步,她也沒有對敘白動殺心。

就在白緋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瞬間,敘白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捧住她後仰的臉,深深地吻了上去。

與此同時,他握住白緋那只垂落的手,牽引著它,然後猛地一傾...

一聲極輕的,利刃沒入血肉的悶響。

溫熱粘稠的液體湧出,白緋驚訝地看著敘白,卻只在他眼中看到近乎虛無的溫柔和滿足。

鮮血順著他蒼白的下頜滴落,濺在白緋驚惶的臉上,溫熱而刺目。

白緋有種錯覺,仿佛在敘白眼中看到了眷戀和慰藉。

“你臉上沾著血的模樣,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樣美...”敘白擡起手,溫柔地替白緋理了理額前散亂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白緋...你會記住我嗎?”

然而,敘白終究沒能得到回答。因為白緋的意識已經徹底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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