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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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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包

祝臨川扭頭看了眼搶救室緊閉的大門,醫生們正在爭分奪秒,盡力將毒的影響降到最低。

“我沒想到你願意陪她來。”

白緋無奈地笑笑:“到底也做不到見死不救。倒是你…”

她有些擔憂地看向祝臨川,臉上是詢問的表情:“你不必勉強自己自己留在這裏。”

白緋到底不過穿越而來,原身遭受的欺辱不過也只是隔著雲端看到的信息流罷了,但祝臨川確實實打實地在羅家生活了那麽多年。他前面願意幫忙已經是十分大肚了,若是現在甩手不管,白緋也十分理解。甚至莫說不搭理,他能不落井下石,白緋都想讚他一句品性高潔。

沒有人能比當事人更加感同身受,白緋也絕不會聖他人之母,要求祝臨川做一個聖父。更何況,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然而祝臨川看起來是真的放下了,他雲淡風輕道:“你也別小看我。更何況,她也算是個苦命的女人。”

羅雪萍出生於重男輕女的家庭,她的悲慘人生從她的曾用名羅招娣就已經可以覷見冰山一角。人之初究竟是善是惡先不做定論,但家庭絕對是一個人三觀塑造的初始模板。

有那樣的母親和弟弟,又過早輟學與三教九流廝混,最後助紂為虐,欺辱原來的白緋和身為孤兒的祝臨川,也是可以預見的結果了。

也因此,祝臨川和白緋這般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就更顯得難能可貴。尤其是,都是淋過雨的人,他們選擇了為別人撐傘,而不是幹脆撕了別人的傘。

輝夜號也派了相關工作人員過來,發生這樣的事,打工的牛馬只覺得自己天都要塌了。他原本以為白緋等人就是羅雪萍的家屬,還慶幸他們看著都是通情達理的人,然而等到被告知不過是熱心人士,剛放回肚子裏的心就又提了起來。

羅雪萍最後被安置在了重點病房,她到底還是給羅峻輝打了電話。

羅峻輝接到電話時,先是破口大罵,然而緊跟著他像是嗅到了發財翻身的機遇,在電話裏大聲咆哮,算盤珠子都快崩人臉上了:“你一定要留下輝夜號的人!你是在他們船上出的事,他們別想當甩手掌櫃!醫藥費老子一毛也沒有,叫輝夜號出!我和媽這就過來!”

他的咆哮聲通過電話聽筒傳出,讓輝夜號的工作人員聽得清清楚楚。

好了,這是訛定了。工作人員無奈地撥了撥自己腦袋上所剩無幾的頭發,認命地匯報給了領導,讓公關和法務都做好準備打一場硬仗。

羅雪萍很是虛弱,白緋先替她墊付了醫藥費,還應諾留下來一直在照顧她。

祝臨川自然也沒走,而方瑜這個跟屁蟲也留了下來。他本就是追著白緋來的,對於旅行也是可有可無。白緋勸了一句,見他已經下定決心,便也只能放棄了。

最讓人意外的是,柳卿卿竟然也留了下來。大小姐原話是這樣的。

“我家有好幾艘比輝夜號還大的船,想玩隨時可以包船。要不是為了哄陳成高興,我才懶得過來人擠人。”

大小姐不管眾人死活地炫了個富,語畢又含羞帶怯地偷偷瞟了眼正無聊地在病房走廊玩游戲的方瑜,視線在他鼓鼓囊囊的胸口和有力的窄腰上流連,咽了口口水後義正言辭道:“我到底也算介入了羅雪萍和陳成之間,雖然之前我並不知曉她的存在。不過嘛,該承擔的責任我是不會逃避的,後續的醫療費我包了,也算對她的一點小小補償吧。”

方瑜完全沒察覺柳卿卿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對著她豎了個大拇指:“兄弟,你是這個。”

柳卿卿被哄得芳心大悅,素手一揮,還直接給幾人在隔壁五星級酒店開了兩間總統套房。只不過兩間房差了整整三層樓,而她自己的房間卻在方瑜對面。

四人就這麽一直留在Q市照顧羅雪萍,當然主要是白緋和祝臨川,至於方瑜,沒過多久就被白緋打發去陪伴柳卿卿了。

“這裏用不上你,你還不如去陪陪柳小姐,帶她在Q市好好轉轉,把人哄高興了,那才是幫上大忙。”

她早看出來柳卿卿對方瑜有好感,要是真能成,方瑜以後也算是進入豪門,能過上好日子了。因此,白緋有意撮合,倒還真哄得方瑜暈頭轉向地去了。

“希望方瑜茍富貴,勿相忘啊~”白緋站在病房窗邊,低頭看著柳卿卿親昵地挽著方瑜的胳膊離去,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

祝臨川更是樂見其成,要是可以,他甚至不介意下黑手把方瑜扒光洗幹凈直接送上柳卿卿的床。

祝臨川嘴角不著痕跡地勾了勾,正打算享受和白緋難得的獨處時光,門卻被砰地一聲大力踢開,門板撞上墻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羅峻輝母子終於閃亮登場。

他們就猶如盯上獵物的禿鷲,雙眼布滿紅血絲,惡狠狠地掃視著病房裏的一切,急欲找到可以下口攀咬的對象。

一段時間不見,二人看著落魄了不少。尤其是羅峻輝,胡子拉碴的,眉頭緊緊皺著,嘴上甚至還起了了兩個燎泡。

白緋不由挑眉,聯想到羅雪萍之前的話,看來這是終於被殺豬了?

羅家母子在看到白緋和祝臨川二人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之後,祝金花就張牙舞爪地沖了上來:“又是你這個賤蹄子!和你沾上就沒有好事!”

祝臨川豈容她當著自己的面放肆,單手抓過一邊的椅子當作武器,隔開了他們與羅家母子,嘴裏淡淡道:“別以為我不打女人。”

羅雪萍也被這巨大的動靜吵醒,她艱難地撐起上半身,氣若游絲:“媽,你別鬧,是白緋和臨川一直在照顧我,還替我墊付了醫藥費。弟弟,你攔著點媽媽啊!”

然而羅峻輝卻只是雙手抱胸站在病房門口,冷哼了一聲沒有任何動作。

羅雪萍又急又氣,可就是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已經消耗了她全身的力氣,才說完,她就虛弱地摔回床上,開始劇烈地喘息。

祝金花尖利的聲音拔高:“不關他們的事他們為什麽要替你付醫藥費?肯定是心裏有鬼!雪萍,你說,是不是他們攛掇你喝藥的?”

祝金花說完就對著她使眼色,然而卻是拋給瞎子看,被羅雪萍完全無視了:“真的不是,是我自己一時沖動喝...”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大耳刮子打斷了。

羅雪萍楞楞地捂著急速腫起來的半邊臉頰,完全呆住了。

“你們在對病人幹什麽!”護士聞聲趕來,也被這一幕驚呆了。

現場很快亂作一團,祝金花和羅峻輝被祝臨川攆出了房間外,白緋和護士則留下安撫羅雪萍。

隔著病房門,祝金花的叫囂聲清晰地傳進來。從頭到尾,她們都沒有關心過羅雪萍的身體狀況,只想找到一個冤大頭掏錢。

羅雪萍急促地倒著氣,眼裏湧出熱淚,她的嘴張合兩下,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無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時,輝夜號的工作人員也趕了過來了。這下好了,祝金花終於找到了可以拿捏的對象。

“我不管!我女兒是在你船上出的事!是你們監管不力!必須賠!”

“您別激動,我們去外面談,別影響其他人。”

自此,羅家母子竟不曾再出現在羅雪萍病房,只每天隱約傳來的咆哮聲彰顯著她們的存在感。而羅雪萍的呼吸則日漸沈重,生命的光澤正從她臉上一點點剝落。

某天午後,羅雪萍突然睜開了眼。她已經消瘦了很多,皮膚蠟黃,眼下青黑。她虛弱地睜開眼左右看了看,看到白緋就坐在她床邊低頭看書。

白緋註意到她的動作,立刻合上書探身靠了過來,低聲問道:“怎麽了,要喝水嗎?還是哪裏不舒服?”

羅雪萍看著空蕩蕩的病房,自嘲地笑了聲,對白緋不好意思道:“白緋,辛苦你了。”

她抿了抿嘴,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開了口:“能…幫我買碗牛肉面嗎?我...我有點餓了。”

白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點頭道:“香菜蔥花要嗎?”

“要,多加。”

“好。”她走到門口,和守在外面的祝臨川低聲交代了幾句,就又走了回來。

“臨川去買了,樓下正好就有一家,很快就能回來。你要先坐起來喝口水嗎?”

“嗯,謝謝你啊。”

羅雪萍今天精神難得的好,她在白緋的幫助下靠坐起來,喝了一口溫水,有些羞澀地開口道:“真不好意思啊,我剛才做夢了,夢到自己二十三歲的時候。那個時候峻輝剛上大學,不僅需要學費生活費,還需要很多額外的開支撐場面。不管我打幾份工,把錢全都寄過去,我媽卻總是說錢還不夠。那天我從廠子下班,門口新開了一家牛肉面館。那面真的好香啊…我餓得前胸貼後背,真的特別想吃一口。可我兜裏明明揣著剛發的三千塊工資,卻不能花十塊錢去吃一碗面…因為媽媽早上剛打電話說,峻輝需要買一臺新電腦,原來的太舊了,同學們會嘲笑他...而我長那麽大,甚至連電腦都沒有摸過呢!後來,大概是我在門口看得太久,老板嫌我擋生意,拿掃把...把我當要飯的趕走了...呵呵,我在那裏打了三年工,然而直到回到A市,我都沒能知道那碗牛肉面的味道。”

白緋看著她臉上苦澀委屈的神情,張了張嘴卻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門被哢噠一聲打開,是祝臨川拿著面回來了。

他把熱騰騰的面放上小餐桌,又細致地掰開筷子遞給羅雪萍,淡淡道:“那樣狗眼看人低的老板,想來做的面也不會好吃。倒是今天這家,老板聽說你生病了,特意贈送了一個溏心蛋,讓我轉告你,希望下次你病好了,能親自去他店裏吃。嘗嘗吧。”

“唉~”羅雪萍擦了擦眼角的淚,接過筷子,幾乎是虔誠地挑起一筷子,慢慢放進了嘴裏。她的眼淚滴落,掉進面碗裏,打出兩個小小的漣漪,哽咽道:“很好吃...”

白緋遞了張紙巾過去,勸慰道:“等你病好了,自己辛苦賺的錢就別便宜吸血鬼了。如果你需要工作,我可以給你介紹。”

羅雪萍擡頭看了眼門外,枯瘦的手握緊了筷子。白緋看出來她內心的糾結,很多女孩子就是被道德和親情綁架,直到被吸幹凈血肉,都下不了決心切斷那份拖累。

然而好在經歷過這次生死,羅雪萍似乎也終於放下了,她仿佛下定了決心,最終低低地應了聲好。

吃完面,羅雪萍還在二人的攙扶下下地走了走。

然而當她們走到走廊盡頭,卻正好聽到了羅峻輝和輝夜號的交涉。

羅峻輝要求對方賠償三百萬,輝夜號自然不會同意這樣的獅子大開口,雙方正在激烈的拉鋸。

還有祝金花在房間裏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給羅峻輝疊甲,因為她年紀大了又是個老太太,竟是無人敢碰。

羅峻輝得意地看著對方不得不一退再退,餘光掃到門口的羅雪萍,突然臉色大變,煩躁地沖了出來。

“你怎麽還下地了?”他皺著眉頭上下打量羅雪萍,眉梢眼角卻分明寫著不滿。“醫生不是說你快不行了嗎?”

這哪裏有對親姐姐的關心,分明是盼著她早點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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