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撮空理線,循衣摸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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撮空理線,循衣摸床

“你們這是搞什麽呢?”

上了一天班回來的祝臨川一進小樓就看到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哭笑不得地問道。

“臨川...”白緋差點哭出聲來,像看救命稻草似地死命抓著他的袖子,讓他看懷裏哇哇大哭的孩子,“她好像拉了!”

祝臨川:....

“我來吧。”

終於有人接手了這個炸藥包,白緋如釋重負。

她眼巴巴地跟在祝臨川屁股後面,看著他把孩子輕柔地放在沙發上,又抽出紙巾給她擦幹凈屁股,然後再換上幹凈的尿不濕。

一系列動作可謂是行雲流水。

孩子身上舒服了,自然也就不哭了,乖乖地窩在祝臨川懷裏,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祝臨川低頭和孩子對視,眼神溫柔。

小施捏著鼻子,另一只手伸長了拎起地上還兜著屎的尿不濕,跑去外面扔。

安夏崇拜地看著祝臨川,連連稱奇:“臨川,你也太厲害了,怎麽連換尿不濕都會啊!”

祝臨川伸出手指逗了逗孩子,解釋道:“以前在托育園打過工。”

“你真的有點過於全能了啊。”白緋讚嘆道,這根本就是六邊形戰士啊!

等周蕓利索地泡完奶粉,祝臨川就接過奶瓶餵起了孩子,餵之前甚至還貼心地先倒置去除了氣泡。

“小祝,以後你的妻子有福了啊。”周蕓也給出了肯定,欣賞地看著這個又俊俏又能幹的小夥子。

祝臨川靦腆地笑笑,沒說什麽,只是偷偷擡眼瞥白緋,還被她抓了個正著。

“看我幹嘛?”白緋無聲地用嘴型問道。

祝臨川先是意味深長地看看她,隨即視線向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觸即走,嘴角勾起一抹羞澀的笑。

“緋緋,你幹嘛啊?”周蕓被邊上突如其來的動靜唬了一跳。

只見白緋也不知怎麽的,突然捂著自己的肚子連連後退,還不慎踩到了三花的玩具大象。玩偶因為她的踩踏發出biaji一聲尖叫,在空曠的大廳裏餘音回響不絕。

小三花急得在地上喵喵直叫,不停地輕撓白緋的小腿,讓她放開自己的寶貝。

“你肚子不舒服?”周蕓看她捂著小腹,擔憂地問道。

“沒有,哈哈。”白緋打著哈哈回道,避開眾人的註視惡狠狠地瞪了祝臨川一眼,撿起大象玩偶塞進三花懷裏,又連貓帶玩具一把揣上,直接落荒而逃:“我去教訓教訓這只臭咪,剛才差點害我摔跤!”

她跑上樓砰地一聲關上房門,把臉埋在懵逼的三花肚子上,惡狠狠地吸了一口。

等擡起頭時,白皙的臉上滿是紅暈。

“可惡,真的太可惡了。”她一下又一下地戳著玩偶,在不斷響起的biaji聲中嘀咕道,“看來是我最近對這個小童工太好了,竟然敢肖想我...”

兩人該做的都做了,尤其是每次祝臨川的架勢,都像是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似的。但是無論哪次,祝臨川都沒有忘記做措施。這是個很好的習慣,免得她事後再吃藥,畢竟那玩意兒確實傷身。

所以她一直以來,都以為祝臨川可能也不喜歡孩子,或者並不想和她一起生孩子。但是依目前的情況看來,明顯不是的。

白緋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祝臨川是來真的了。

這讓她感覺到壓力,從小失去親緣關系的她,並不渴望建立自己的家庭,她已經無拘無束慣了。如果只是和祝臨川談談戀愛,她倒還是願意的,畢竟這實在是個各方面都合他心意的男人,但若是要和人走進一段婚姻...

白緋沒忍住打了個寒顫,還是算了吧。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又開始發呆。

不過也許只是她自作多情了呢?白緋給三花撓著下巴,看它舒服地瞇起眼睛,問道:“要不要給你也找個小公貓伺候你?”

她掰起三花的後腿開始耍流氓:“都說三花一般都是母貓,讓我來看看...”

三花拼命掙紮,卻還是沒躲過白緋的魔爪,讓她看到了掛在腿間的兩個毛絨絨的鈴鐺。

天塌了,這竟然還是只極為罕見的三花公貓。

她憐愛地摸了摸三花的腦袋:“聽說三花公貓基本都是不育...”

三花憤怒地喵喵叫了一聲,跳下床跑了。它幾步跑到門口,一個靈活的起跳,就把門打開了。

門外正站著一臉凝重的祝臨川。

“林柔不行了。”

前往醫院的途中,白緋的心裏很沈重。她一直沒有去探望林柔,就是覺得自己做這行晦氣,希望和她再也不要有相見的機會,至少...也不要那麽快。

病房門口,許久未見的葉沐風垂頭站在走廊的窗邊,單手捂著臉。他比上次見的時候又瘦了很多,身上的白襯衫也皺巴巴的。

“葉先生。”白緋走到他身邊,看了眼病房緊閉的房門,擔憂地輕聲道,“你...還好嗎?”

葉沐風放下手,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白緋被那雙遍布血絲與悲傷的眼睛一看,連呼吸都慢了一拍。

“白小姐,祝先生,你們來了。”葉沐風的嗓音很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他似乎想試著笑一笑,嘴角卻只能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柔兒在裏面,你們去看看她吧。”

才打開房門,白緋就聽到了壓抑的哭聲,聲聲泣血。而夾在其中的,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聲音,就像是有人在低低的嘆氣。

她握著門把手的手一緊,耳邊響起祝臨川惋惜的聲音。

“嘆氣樣呼吸。進去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腐爛的臭味,很多重病將死的人,在臨終前都會散發出這種不太好聞的氣味。這是因為在他們千瘡百孔的外表下,內裏也早已被病痛折磨得生機全無。

白緋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柔。

她睜著眼睛,但似乎卻沒看到身邊圍著的任何人,只是擡起兩只瘦得皮包骨的手臂,在空中來回摸索。仿佛她面前正有一團誰都看不見的線,而她正在試圖把他們理順似的。

“媽,你想要什麽?”葉懷瑾像是在短短的時間裏終於長成了大人,氣質沈穩了很多。他紅著眼眶握住林柔的手,湊到她耳邊輕聲地問道。

林柔卻並沒有回答,手卻又順著被褥開始在床上摸索。

“媽,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你告訴我,我給你拿。”

“撮空理線,循衣摸床。”白緋感覺自己的嗓子裏也被卡了一團硬硬的東西似的,她清了清嗓子,走到葉懷瑾身後低聲道,“林女士她...出現幻覺了。”

葉懷瑾的眼睛更紅了。

很多人都知道,病重的人在臨死前會回光返照,精神好轉。例如意識變得清晰、食欲也突然好轉。這是因為瀕死時,人體會突然分泌大量的腎上腺素,調動殘餘能量來維持生命體征,但這種狀態轉瞬即逝,很快就會消失。

而除了這種情況外,瀕死之人還極有可能出現幻覺,就像林柔今天的狀況。有時,他們還會突然喊出逝去親人的名字,說她們過來接他了。

白緋有時候在想,也或許這不是幻覺,而是心中惦念的人當真跨過生與死的界線,來接他們一起走了呢?如果這樣,即使是黃泉路,應該也不會那麽孤單了吧。

林柔的狀態確實肉眼可見的差,她更瘦了,臉頰凹陷,膚色蠟黃,四肢卻浮腫。她似乎短暫地恢覆了點意識,不斷地輕聲呢喃道:“好重啊...”

“囡囡你說什麽?”病床另一邊坐著一名佝僂的老太太,她把耳朵湊到林柔嘴邊聆聽,努力想要分辨她說的話。

她的眉眼和林柔長得很像,應當是她的母親。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了。林老太太看起來快碎了,她用蒼老的手輕輕撫摸著林柔的臉,淚水止不住地落下。

白緋沒有多說,只是將林柔身上的被褥輕輕揭開了些。

林老太太和葉懷瑾一開始還不理解,但林柔卻突然低低地嘆了口氣,終於停下了念叨。

“可是媽媽她的手很冰...”葉懷瑾無措地看著白緋,想要把被子再拉回去,卻被祝臨川攔下了。

“林女士現在體溫可能只有35度左右,但她不會冷的。蓋著被子,她反而會覺得重,很難受。”

白緋曾經也在病房送走過一個客戶。當時客戶嚷嚷著要喝水,家屬給接了杯溫水,客戶卻一直喊著燙。這是因為將死之人體溫通常都只有35度,自然會覺得溫水燙,但他本人卻並不會因此覺得冷。

葉懷瑾顯然是聰明人,轉瞬就明白了祝臨川未竟的話。他拽著被子的手猛地握緊,不住地顫抖,最終卻也只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了聲好。

白緋拍了拍葉懷瑾的肩膀,和祝臨川離開了。她們守在病房外,把最後告別的時間留給了這些痛不欲生的人。

小祝和陳安夏在停車場待機。通常情況下,她們要在逝者去世後盡快穿好壽衣,時間盡量控制在一小時內。因為1-3小時後,逝者就會出現屍僵,並在12-24小時後達到頂峰。但隨著屍體的腐敗,24-48小時候,屍僵又會逐漸緩解。

屍僵一般最先出現在小肌肉群,例如眼瞼、下頜、頸部,然後逐漸向上肢、軀幹、下肢蔓延,最後全身關節固定,直到很難再用外力改變姿勢。

除了時間外,給逝者穿衣服也是一件體力活。同樣是100斤的重量,搬動死者和活人絕對不會是同一個體感。

逝去的人要重很多很多。

所以一般,至少要有兩個人一起配合,才能相對輕松地給逝者凈身、換衣。一般是先下裝後上裝,最後穿鞋。

穿衣服時也不能像給活人穿衣般直接扶著逝者坐起來,這樣非常有可能不小心摔到逝者,實在是太不尊重了。所以她們一般會采取左右翻動側身穿衣的方式。

大部分殯葬師在處理前還會先用一塊毛巾輕輕覆蓋在死者的面部,而且這塊毛巾通常都會先用酒精打濕。這是因為在搬動逝者的過程中,死者極有可能還會嘆氣。

這可不是詐屍,更不是什麽靈異事件,而是死者的身體受到擠壓,所以吐出了身體裏最後一口空氣。而殯葬師用毛巾覆蓋,就是為了避免不小心被這口氣直直噴在臉上,亦即“避殃”。

玄學解釋說是因為這口氣比較晦氣,但科學說法其實是因為這最後一口空氣中細菌含量比較高,若是真的不小心被噴中了,倒也不會怎樣,只是可能會因此造成免疫力低下,感冒發燒而已。

隱忍的哭泣聲即使隔著房門也能聽見,白緋的食指與中指不住地摸索,竟是煙癮有些犯了。

她發呆地看著窗外,耳朵卻一直凝神在背後。

突然,她的嘴裏一甜,竟是被塞進了一顆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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