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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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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日紅

程莉莎猶豫了片刻,糾結道:“我也不知道,其實我現在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記憶已經模糊了。”

她隔著紗布輕輕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打了個寒顫,眼神有些恍惚:“現在再想想,我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當時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勇氣呢?媽媽說,我都快把脖子砍斷了。”

差點就成了查理一世。她默默地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忘了就算了。”白緋看著她痛苦的表情,趕緊安慰道,“向前看吧。只不過我還是建議你考慮下換醫生,或者盡量不要和敘醫生獨處。”

“嗯,我知道了。”程莉莎現在已經變成了白緋的無腦小迷妹,雖然不理解但願意尊重。正好經歷過這回事故,媽媽也很不放心她獨處,到時大不了就讓媽媽陪著就診吧。

程莉莎又摸了摸身上的傷口,苦笑道:“只是醫生說當時割得太深,怕是要留疤了。所以媽媽在給我織圍巾,讓我到時候能圍在脖子上擋一擋。”

她落寞地看了沙發一眼,上面放著程母織了一半的圍巾,神情酸楚。到底還是愛美的年紀,又傷在這麽明顯的地方,只怕以後也少不了要聽些閑言碎語。

白緋卻不以為然,她手一揮,渾不在意道:“圍巾可以用來保暖,但這傷疤真沒有什麽好遮的,這可是你戰勝困難的勳章啊。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麗莎啊,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等你長大點,還可以在傷疤上設計個文身,全世界獨一無二的CHOKER,多酷!”

還能這麽幹嗎?程莉莎呆呆地撫著自己的側頸,竟然覺得說得還挺有道理?

程母正好捧著花瓶進來,笑著問道:“什麽抽殼,白小姐,你家還養了貝類嗎?”

“阿姨。”白緋笑瞇瞇地,完全看不出剛才還在這裏大放厥詞。

她舉著麗莎的畫忽悠程母:“我剛給自己的畫家朋友們看了麗莎的作品,他們都誇獎她很有天賦和靈氣呢!”

“當真?”程母對她的話絲毫不疑,驚喜道,“我還以為這只是小孩子亂塗亂畫...”

“咱們門外漢只懂看熱鬧,專業的事肯定得交給專業的人啊。我那幾個畫家朋友可都是一幅畫作能賣好幾千萬的大家,他們的眼光還能有錯?”無中生友的白緋對程莉莎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背著程母壞笑起來。

程莉莎被她的笑容感染,也抿著嘴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以後有需要幫忙的事只管聯系我,別客氣,你有我的聯系方式。”白緋對著程莉莎搖了搖手機,又扭頭囑咐程母:“阿姨,好不容易過了這一關,要好好珍惜,平平淡淡活著就已經是人生至幸了。”

告別了程家母女後,白緋站在醫院門口打電話,是祝臨川打來的。

“我在醫院看望一個朋友,這就回來了。嗯,是,就在上回我看扭傷的醫院。不用來接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白緋拿著電話,眼神裏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

電話那頭的祝臨川又說了句什麽,惹得白緋笑得更燦爛了。

“行吧,那我在門口等你。你從學校過來的時候慢點,別急。”她笑容滿面地掛了電話,扭頭就看到花壇邊坐著一個牙都掉光了的老奶奶。

“瞧你這閨女,笑得這麽開心,是和你對象打電話吧。”老奶奶的長相簡直就是慈眉善目這個詞的具象化,她看起來真的很老了,皮膚間滿是縱橫的溝壑,頭發花白且稀疏,但依然看得出仔細打理過,在腦後盤成一個發髻,發髻間還插著幾朵紫紅色的幹花。

白緋一開始還以為是紙花,然而等靠近後卻聞到了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在夏末秋初這樣燥熱的天氣,讓人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奶奶,您一個人坐在這幹什麽呢?”白緋自來熟地一屁股坐在老人家身邊,揪了兩根逃過園藝工人法眼的狗尾巴草扯著玩。

“我家那口子給我買吃的去了,我走累了,在這等他。剛才看病時旁邊有個小年輕在吃什麽布丁,我多看了兩眼,我家老頭子就非要去買來說給我嘗嘗。真是的,都一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還能饞那一口吃的嗎?”老奶奶嘴裏說著抱怨的話,但神情卻分明很幸福。

白緋抿著嘴偷偷笑:“奶奶,您和爺爺感情真好。”

老奶奶嗔道:“誰和那老頭子感情好了,一把年紀還這麽不穩重。”

白緋也不戳破她,笑嘻嘻地指了指老人家發間的花,好奇地問道:“奶奶,您這發簪是哪買來的,可真好看。”

老奶奶聞言便從發髻上取下簪花,笑吟吟地解釋道:“這是真花,名叫火球花,花幹後而不雕,經久不變,又名千日紅。”

她愛惜地撫了撫那層層疊疊的花瓣,語氣中充滿了懷念:“千日紅的花序可以入藥,有止咳祛痰,定喘,平肝名目的功效。我生下來就氣管不好,我家老頭子是中醫,我和他第一次見面就是去找他看病,他翻遍了家中的古籍,給我寫了一則藥方,以千日紅入藥,我的病情自那時起就一直控制得很好。只是最近,我總覺得有些胸悶,他把脈也診不出什麽毛病,這才非押著我來看西醫。”

老奶奶擡起手,不顧白緋的阻攔將花盡數簪在了白緋發間,“嗯,果然,這花襯你。別拒絕,又不是什麽名貴東西,老婆子家裏多的是呢。”

她慈愛地看著白緋,語氣有些落寞,感嘆道:“我果然是老了啊,看著你們這些年輕孩子,心裏就歡喜。我十八就愛簪這花,可如今看著鏡子裏的老太婆,有時都覺得平白糟蹋了這麽美的花。”

“怎麽會!”白緋親昵地挽著老人家的手,情真意切道:“歲月從不敗美人,您現在也很美。”

老人家被她逗笑,輕輕點了點白緋的鼻子,道:“我看你才是,鮮花配美人,一會兒得把你家那小對象迷得找不著北不可。”

白緋揉了揉鼻子,心想:應該不會吧?祝臨川那小子從來都是一副面癱的樣子,被我迷得找不著北,怎麽可能?說起來,倒是他最近真是越來越會了,昨天竟然還勾得我...

她正用手給自己的臉扇風降溫,就看到馬路對面便利店的門打開,一個身板筆挺,穿著中山裝的帥老頭提著一個袋子朝這邊走來。

果然,老奶奶指著老爺爺,笑呵呵道:“我家老頭子回來了。”

白緋見狀便起身道:“那奶奶我就不當電燈泡了,謝謝您的花。”

擦肩而過時,爺爺沖白緋笑著點點頭,白緋也笑著回禮。

依稀還能聽見身後傳來的對話。

“久等了,累不累?那兒東西太多了,我幹脆每種都挑著買了點,花的時間就久了點。”

“哪兒就那麽容易累,倒是你,也坐下歇會兒。”

白緋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心想,日子怎麽可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祝臨川剛才打電話說從學校過來找她一起回家,想著應該還要一會兒才能到,白緋便幹脆也進了便利店,準備買個布丁嘗嘗。

她正貓腰拿櫃子裏的冰麻薯的時候,門又被打開了,隨著呼嘯的熱風卷進來的還有三個穿著校服的少年。

明明是最青春的年紀,嘴裏的話卻惡毒得讓人震驚。

“那小婊子的媽一直守著呢,寸步不離,找不到機會下手。”

“嘖,看來只能等她回學校再收拾她了。你沒聽班主任那傻逼說嘛,等她出院後就會回來上課了。”

“哈哈哈,竟然還敢回來,害得我們哥三吃了個全校通報批評,這幾天我都快被我媽嘮叨死了,說我害她丟了臉。”

“誰不是。我爹本來喝醉了就愛打我,出了這事更是拿住了由頭,天天拿我出氣。哼,他自己年輕時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據說還把同學嚇成傻子了,現在跟我裝什麽清清白白。”

“那咱們該怎麽收拾程莉莎,上回我就說了,幹脆睡了她得了,你們非說不敢,你看,現在人家都敢找教育局告狀了。”

“不是,老三,這可是犯罪啊。咱們平時把她關廁所,搶她的零花錢,給她抽屜裏扔死老鼠,造她黃瑤,這些被抓住了,也頂多被批評幾句,但是你把她睡了,她不得告到警察局去啊?”

“說你傻你還不承認,老二,你想想,我們現在幾歲?”

“十五啊,怎麽了。”

“那不就成了!還沒成年呢,有這張免死金牌,你怕什麽。再說了,她不要臉了,敢把自己被睡的事情說出去?退一萬步,就算她真說出去,她說是□□就是□□?我還說是她故意勾引我們呢!”

“妙啊妙啊!”

“走吧,既然今天收拾不了程莉莎了,幹脆去隔壁網吧開黑吧。說好了啊,今天通宵,誰走誰是龜孫子。”

隨著一陣□□,三人又勾肩搭背地離開。

正在貨架上擺貨的服務員路過,就看到一地流淌的奶油,正順著白緋攥緊的拳頭滴落。

“!客人,你這是做什麽?”

白緋低頭看了眼手裏被活活擠爆炸的冰麻薯屍體,和收銀員道歉道:“不好意思沒註意,這個我照常買單。”

她隔著玻璃著看著三人走進醫院隔壁的網咖,低頭打開了鹹魚。

她一邊搜索一邊冷笑:今天老娘就要你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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