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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東萊桑家(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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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東萊桑家(一更)……

梁水, 東萊高鐵站。

桑靈韻不耐煩地看著人來人往的站口,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只手捏著手機, 屏幕上顯示一串手機號。

擡眸從後視鏡裏看,後座的人從到這開始就端正地閉目養神,就連手中的拂塵也沒動一下, 明明相似的年紀, 這個人卻顯得格外老成沈穩。

“這麽慢。”桑靈韻壓著火氣嘀咕了一句,然後回頭對後座的人討好地笑笑, “抱歉啊靈非姐,我都和桑四說了,她還不當回事,還害得你在這等了大半天, 真是太過分了!”

桑靈非皺著眉,擡眸看向桑靈韻:“桑四?她是你什麽人, 按長幼順序, 她應該是你的四姐, 你這麽隨意稱呼她, 雖不是本家, 就能如此不守規矩嗎?”

東萊桑家只是梁水桑家的一脈分支,這一脈唯一能和本家夠上的老太太去世,本家自然要出人來送,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選了她過來, 桑靈非原本打算去仙靈參加這一次的玄門考核, 升一個六錢天師,這樣她就是桑家百年來最年輕的六錢天師,比那個不能提的人更有實力。

定好的事被這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東萊桑家橫插一腳, 桑靈非本來就沒什麽好臉,又聽到桑靈韻這個小輩如此不懂規矩,心裏對東萊桑家怨念更重。

忽然被教訓一頓,又礙於對方是本家的人,桑靈韻敢怒不敢言,只能訕笑一下點頭稱是。

轉過頭,桑靈韻撥通了那個電話,眉眼陰沈。

“嘟——嘟——”

一直沒人接。

就在桑靈韻沒有耐心準備掛斷的時候,電話通了,她瞥了一眼後座的人,低聲道:“你人呢?”

對面似乎有些驚訝:“我已經到桑家了啊,你去高鐵站了?”

桑靈韻:“……”

對面還在笑:“真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一趟了,我不知道你竟然會去接我。”

桑靈韻:“……”

她就問了一句人呢,提都沒提自己在高鐵站,她是故意的!

桑靈韻握緊手機,死死咬著牙關發動車子。

桑景,你可以死了。

***

桑家老宅大門前,桑景看著被掛斷的電話,能想到對面惱羞成怒的樣子,她牽了牽唇角,心情有一點好。

謝遇依舊趴在她的馬甲內兜裏,擡頭看到她臉上輕快的笑:“你故意的?”

桑景沒有否認,擡手把她摁了進去:“桑家裏也有天師,雖然沒什麽本事,但也能傷到你,待在我身邊別亂跑。”

“好。”

謝遇心裏冒泡泡。

熟悉又陌生的紅漆大門,現在門頭兩邊都掛著白幡,一直延伸到內院,桑家老宅古色古調,什麽東西都講究風水布局,定下了就不會變,至少老宅的樣子和桑景記憶裏沒有絲毫差別。

她一路走到靈堂,一些穿著孝衣的人看到她也沒上前打招呼,似乎是不認得她。

靈堂裏放著蓋了白布的冰棺,上面還有幾張黃符。

桑景走過去,跪在靈堂遺像前,彎下腰磕了三個頭。

磕最後一個的時候,桑景額頭抵著地面遲遲未動。

老太太,我來送你。

老太太算是桑景的姥姥,說是算是,是因為在這個桑家桑景沒有感受過任何一個人的善意,這些所謂的親緣,對她來說,更像一場劫。

老太太雖然不曾善待過她,卻也沒有對她橫眉冷眼急言令色。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老師會說她與桑家最後的塵緣落在老太太身上,但這次,她送老太太一程,這份塵緣也就了了。

自此,她和桑家恩怨兩清。

起身後,一旁有人遞過來孝衣:“回來了,老太太病了大半個月,臨走前還想再看看你。”

這句話看似說得隨意,但話裏話外都透著對桑景的不滿。

桑景接過孝衣直接穿上,她是親系子孫,還要在頭上和腰間纏白巾。

她看向身旁給她遞孝衣的人,現在的桑家老二,桑辭雲,也是剛剛給她打電話的人,桑靈韻的母親。

“二姨。”桑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你們既然知道,怎麽都沒人告訴我一聲呢,我又不會不回來看看,還讓老太太帶著遺憾離開。”

桑辭雲臉色變了變,看著桑景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打量。

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笑臉迎人的樣子,怎麽感覺哪裏不太一樣了。

然而她認為的低眉順眼,只是桑景垂下眸子在看被她勒住的謝遇,腰上的白巾正好勒著口袋,直接把謝遇綁住了。

“回來就行。”桑辭雲做出一副慈愛的樣子看桑景,輕飄飄地略過了剛剛的話:“做了一路車也累了吧,你先去休息,等小七回來了再吃飯。”

小七,也就是桑靈韻,她剛剛已經和桑辭雲告了狀,這會兒正氣沖沖地趕回來。

桑家這一輩算靈字輩,因為桑景母親被桑家除名一事,桑景進家門時不僅沒有“靈”字,連族譜都沒上。

但按年齡算排行第四,在東萊口音裏,“四”同“死”,很多家裏都會特意繞過這個數字,家裏小孩如果正好排行第四,長輩們會準備一個小東西來替代這個排行,但到了桑景這,沒有替代不說,桑家很多人都會喊她桑四。

“好。”

桑景點頭拿了自己的包往偏院走,她的房間在桑家最偏僻的角落。

她四歲來到桑家,記事很早,她記得清楚,那時候的她還沒有人腰高,被人帶著來到桑家大堂,那時候已經不是老太太主事,桑家老大做了家主,大堂坐了一圈子人,她們打量著桑景,眼底毫不掩藏的嘲諷鄙棄。

“這就是桑四的女兒?”

也是巧,桑景的母親也是排行第四,母親死後,‘桑四’這個名稱就被桑景繼承了。

“她都不是桑家人了,她是死了,還給桑家留下個麻煩。”

“老太太要留下的。”

“家主如何打算?”

“禍不及子女,四妹做的事不能牽連孩子,安排她住偏院吧,不入族譜就是了。”

“把她養大成人,也算桑家仁至義盡了。”

……

走得遠了,沒什麽人,桑景才把謝遇拽出來。

“哇,這是你家嗎?真好看。”謝遇只看到一些花花草草就開始誇。

“不是。”桑景糾正她,“琉璃巷的香火店才是我家。”

謝遇擡頭看桑景,似乎有些不理解。

香火店?那也算家嗎?

連著碎石路走到偏院,院裏生了雜草,有一段時間沒清理了,已經有小腿高了,這地方又潮又陰冷,後面挨著一片樹,平時很少沒照到太陽。

桑景走過去推開門,這不是她的家,她沒有鎖門的資格,她的房間也一直沒有鎖。

撲面而來的潮濕發黴的味道,桑景卻面不改色走了進去,房間裏的東西不多,一張狹小的木板床,一張小書桌,一條破破爛爛的小板凳,一個沒人要遺棄的書架,就連窗戶都只有小小一扇,打得高高的,根本做不到通風的效果。

“好難聞啊。”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

桑景這才想起來她手腕上還圈著一條小黑蛇。

小黑蛇一路都在睡,這會兒醒了,被這個地方給熏到了。

謝遇只是看著聞不到味道,外面的桑家大院華麗富貴,這個偏院仿佛和前面忽然隔斷開,甚至都沒有一個房間的樣子。

剛剛那個人讓桑景先休息……

謝遇落地成人,看著屋裏的東西一言難盡地問:“這是你的房間?”

桑景點頭:“是啊。”

謝遇皺起眉,理解了桑景剛剛說這裏不是她的家,這家人對桑景很不好。

“這能住人嗎?她們怎麽能這麽對你?”謝遇生氣。

桑景看她擡了一下眉:“你這麽生氣幹什麽?”

受苦受罪的又不是她。

謝遇反問:“我為什麽不能生氣?我心疼你啊,我看不得她們這麽對你啊。”

謝遇的話說得毫不猶豫,桑景眼睫顫動,眸光頓了一下,隨後忽然笑了。

謝遇被她笑得莫名:“你笑什麽?”

桑景搖頭不說了。

謝遇:“……”

心裏的火氣好像被堵了一下,不上不下更憋屈了。

正當謝遇氣得來回走時,桑景忽然又開了口:“不用生氣,我已經足夠幸運了,遇到了林婆婆,遇到了老師和師娘。”

這句話就像對一只正在炸毛的貓伸出手撓撓她的下巴再順順她的毛。

謝遇就這麽忽然被順了一下。

小黑蛇在桑景手腕上擡起頭,看看桑景,又看看謝遇。

有點微妙。

桑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謝遇說這麽多,明明這些都是沒必要的話,最後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防止謝遇生氣生大了。

“剛剛過來的時候我看這裏離小鎮不遠,不一定非要住這裏。”謝遇伸手去拉桑景,“去鎮上吧。”

看到伸過來的手,桑景一瞬間想到了的那是那個冰涼落在臉頰上的吻,她呼吸窒了一瞬,然後偏了偏身體躲開那只手,直接轉了身來到一旁的小書桌上尋找什麽。

她的動作太自然了,謝遇根本沒看出來這個動作最開始是要躲她。

“沒打算住這裏,來找東西。”

桑景翻找著抽屜,最後在最裏面一堆廢紙裏找到了。

是一只小孩子愛玩的小玩偶,一只親手做的小老虎,做得沒那麽好看,胡子耳朵都是歪著的,但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小老虎的背後被銹了兩個小字,四崽。

曾經因為這只小老虎,桑景想要討好這家人,得到的卻是更加過分的欺辱。

謝遇看了小老虎兩眼:“嗯……小東西還挺別致的。”

隨後她蹲下來,看到了抽屜裏的廢紙,上面的線條雜亂,看不出來寫的什麽字,倒像是符,小孩子畫的符。

歪頭往裏看:”誒,還有一個?”

她想拿出來,碰到小老虎的瞬間像是被燒了一下,疼得她連忙收回手。

桑景把裏面那個拿出來,發現比她手裏這個還別致,頭都是歪的。

兩只小老虎應該是出自一人的手,背後都有兩個小字。

一個小四,一個四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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