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她失憶了:謝棠的腦子裏已經沒有關於他們之間的親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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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她失憶了:謝棠的腦子裏已經沒有關於他們之間的親密記憶
對沈楚楚而言，這一幕出現在她腦子裏跟青天白日撞見鬼沒有任何區別。
她好想跑，可是腳下卻生了根一般無法移動分毫。
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家三口一起將他們詭異扭曲的面容懟向自己。
眼前的畫面仿佛被誰做了抽幀處理，上一秒一家三口還距離她有一段距離。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驟然漆黑一瞬，再恢覆視野時他們的臉就已經湊到沈楚楚的眼前。
那對不覆此前美貌的年輕夫妻就這樣用臉上的血洞對準她，再一起擡起手來。
沈楚楚感覺自己的肩膀一沈，原本卡在喉嚨裏的聲音頓時間喊了出來：“啊——！”
這一聲尖叫將她身旁的沈柔柔嚇了一跳，她連忙關切地詢問，“楚楚，你這是怎麽了？”
沈楚楚額頭上全是汗珠，“我好像撞邪了，你們剛才有沒有看到一男一女？”
樸允哲嗤笑一聲，譏諷道，“這車廂裏只有一男兩女外加一個合成人，哪來的一男一女？”
沈楚楚這會兒擔驚受怕、心煩意亂，樸允哲不合時宜的陰陽怪氣讓她恨不得往他臉上來兩巴掌。
她一想起在夢裏沈氏夫妻說什麽讓她們姐妹中的一個跟眼前這個西八小子結婚，就恨不得把他們仨腦殼一起掀開看看裏面是不是進水了。
“你好好說話會死嗎？”沈柔柔先是惡狠狠地瞪了樸允哲一眼，轉向妹妹沈楚楚時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她輕聲細語詢問，“楚楚，你到底是怎麽了？若你實在害怕，姐姐給你臨時準備一場驅邪儀式好不好？”
聽見這話，樸允哲又得意地翹起尾巴來，“我可是光明教廷年輕有為的紅衣主教！驅邪這件事交給我，我保證十拿九穩！”
沈楚楚看見這個神經病孔雀開屏男就覺得煩。
她沒有再理會樸允哲，而是摸出手機開始在備忘錄上打字，把剛才夢裏看到的那一幕以文字的形式轉述給自己的姐姐。
被挖眼割舌的人，沒辦法在審判天使那裏訴說自己的冤屈。
上次他們看見這一招還是在教皇應對夜店受害者那裏。
見樸允哲探頭過來想要窺屏，沈柔柔毫不客氣摸出手槍頂著他的太陽穴將人老實頂回原來的座位上。
之後她才蹙眉打字回應妹妹的話：【我雖然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但是我工作多年很清楚歷年為光明教廷犧牲的教眾都會在教皇與聖子做禱告以後才被統一妥善安葬。】
【我們的父母是英雄，又是教皇的親故，他們不可能被挖眼割舌。】
沈柔柔是本世界原住民，她不把這個世界往陰暗的方向思索也是情理之中。
作為異世界來客的沈楚楚則與她截然相反，沈楚楚認為在恐怖游戲裏驚悚的托夢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巧合，它一定是後續劇情的引子。
見妹妹還要打字跟她爭論，沈柔柔連忙按住她觸摸手機的手，攬著她的頭讓其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你多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被教皇派來的人圍追堵截，才會產生這樣驚險荒誕的白日夢。”
“姐姐在這裏，你安心睡吧。”
沈楚楚也是沒招了，她在夢裏擔驚受怕半天，結果把消息轉述給其他人的時候不僅沒有一個人相信，甚至還要被樸允哲惡心一下。
她心裏一肚子氣無處安放，結果一閉眼又看見了那對血洞夫妻。
這次沈楚楚半點恐懼都沒有，而是將所有的憋悶情緒都發洩到對方身上，“你們倆有事直接去找沈柔柔好了！給我托夢也是白費力氣，根本沒人相信我的話！”
她這一聲怒吼嚇得兩位鬼魂情不自禁地哆嗦起來。
沈楚楚見狀愈發暴躁了，“你們剛才嚇唬我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這會兒裝什麽弱勢群體聾啞人？”
“我告訴你們，想要讓人幫你們洗刷冤屈，就做點有用的事兒！比如給我一些證據跟指引！不然你們就別來，煩死了！”
這次沈楚楚再睜眼時，她手心裏多了一塊破布。
她登時眼前一亮，給沈柔柔展示自己方才不是在胡言亂語的證據。
沈柔柔沒當回事，還以為這個是對方自導自演的道具。
她剛想配合自己妹妹演戲，敷衍一下她，讓她別難過，結果隨著破布展開她看見上面跟自己母親遺物中一模一樣的字跡時，她頓時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上面給出的提示將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老家】。
他們在這裏上演公路探險片的同時，謝棠那邊也沒閑著。
她看似在塞繆爾那裏站崗，實際上腦子正在瘋狂社交。
教廷總部的合成人已經無法滿足她，她已經開始通過六人定律聯系上其他分部的教眾，進而開始讓對方以她與聖子的名義扶持其他合成人。
反正光明教廷的反她是造定了，她要抓緊時間走群眾路線，給自己的革命大計鋪路。
這天當她在教廷花園裏線下social時，腦子裏接收到路易斯發來的提醒：【教皇要單獨召見你，沒有說明原因。十分鐘後，我將出現在你面前。】
謝棠料想教皇突然來這麽一出，估計是想起來老王臨失蹤前的叮囑，準備私下翻找她的記憶除掉她。
當下塞繆爾正在會議室開會，她沒辦法親自囑托對方什麽。
面前的合成人她又信不過，畢竟這群人裏也有人類虐他千萬遍，他待人類如初戀的家夥。
她果斷跟對方告別，然後走到無人的花圃深處開始將自己腦內數據導入一個手鏈形狀的u盤中。
並且在做記憶備份的同時，對腦內已經備份好的記憶開始選擇性刪除，從古早開始一直往這一秒開刪。
漸漸的，謝棠感覺自己似乎不再是自己，有什麽情緒在迅速脫離她而去。
站在教廷花園中的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蹭自己，她低下頭發現是一輛橘色卡車狀的貓咪。
在u盤的相關記憶被刪掉前，她將手鏈系到貓咪的脖頸間，並且順手摸了兩把貓貓，“晚上記得來找我，我給你餵貓條。”
橘貓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攤開肚皮在地上蠕動兩下，發出黏糊糊的一聲，“喵嗚~”
當路易斯找到謝棠時，她正面無表情地站在花園裏擡頭看著太陽。
這會兒他也已經把剛才洩密的記憶刪除幹凈，他公事公辦道，“教皇冕下找您敘話，請您跟我來。”
謝棠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當她老實赴約時，樸東虎沒有讓她先進門，而是讓路易斯先仔細搜身，確保她沒有攜帶什麽兇器之後才放她進來。
待大門關上後，樸東虎鷹隼一樣的眸子上下掃視這位屢建奇功的合成人，譏諷道，“聖子很重視你，總是把你帶在身邊形影不離，想不驚動他單獨見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被剝離部分記憶的謝棠乖順極了，被老登陰陽怪氣也只是低頭沈默不語。
座位上的樸東虎嗤笑一聲，下一秒展開魔力瞬移到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頸。
哪怕這力度能送她當場升天，謝棠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人機表情，仿佛死了可以，不死也行。
這副沒所謂的樣子讓樸東虎心裏打鼓，眼前這個人淡如菊的家夥與老王嘴巴裏那個明哲保身的合成人簡直兩模兩樣。
為了驗證詭計多端的合成人是否在演戲，教皇樸東虎手上持續性用力，直到……
“哢。”
謝棠眼睛裏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腦袋歪在一側沒了呼吸。
樸東虎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還是路易斯即時提醒，“教皇冕下，謝棠大人她好像有點死了。”
樸東虎頓時嚇得手一哆嗦，軟綿綿的合成人嘭地一聲摔落在地。
會議室內假笑的塞繆爾表情瞬間空白，與此同時樸東虎聽見了死神敲門的聲音。
他極速作出安排，“路易斯！你快叫人給她展開急救，你把她立刻送去永生科技公司用盡一切方法保住她的命！同時將她的等級提到sss+再拷貝一份她的記憶給我！立即做手術！半點拖不得！”
他說話的時候，又瘋了一樣地跑到書房背面的密室裏，再把門鎖死。
接著他用匕首割開手腕，用奔湧的鮮血開始在地上極速描繪法陣。
樸東虎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態根本打不過塞繆爾，他只能選擇搖人，“莉莉絲閣下！救命啊！”
惡魔可不是什麽大善人，他們向來無利不起早。
莉莉絲透過法陣窺見另一端焦頭爛額的樸東虎，聽到對方極速說完事情經過後，她懶洋洋點評道，“你是知道的，人間只要有使者能源源不斷地為我們輸送信仰跟生命即可，具體是誰倒是無所謂。”
言下之意，他樸東虎並非不可替代。
死了個樸東虎，還有趙東虎、李東虎、亂七八糟東虎。
但樸東虎他自己的命可是只有一條，他對自己很有所謂，他立刻尖叫，“莉莉絲大人！只要您能救我一命！我願意在聖誕節當晚血祭兩百條年輕人的性命給您！”
兩百條命聽起來不多，但對生育率下降到快要亡國滅種西洲聯邦而言，已經相當有份量。
莉莉絲頓時收回漫不經心的姿態，打了個響指，“好呀，我這就過去。在我傳輸完成之前，你可要好好活著。”
她話音剛落，樸東虎密室的厚重石門嘭地一下就飛出去了。
下一秒一只體型兩米有餘的龐然大物揮舞黑色的翅膀沖入室內，罡風撲面而來的一瞬，樸東虎拼盡全力躲閃。
只聽轟的一聲，只見他身後的墻壁被對方的利爪直接掏出一個大洞。
此刻他眼前的怪物黑發粉眸橫瞳，頭頂是兩個巨大無比的彎曲羊角，腰腹以下是黑豹一樣的粗壯大腿，身後還有一只兇狠如鞭子、尖端如桃子的尾巴。
我勒個豆啊！
樸東虎知道自己幹掉對方珍惜的合成人，塞繆爾多半會暴怒，只是他沒想到這位聖子上來就開大，直接用原型來取他老命啊！
他試圖跟對方商量，“塞繆爾……”
“轟！”又一處墻壁破了一大洞。
樸東虎瘋狂躲閃的同時崩潰叫嚷道，“她只是一個合成人而已！她只是出現一點微妙的小損傷而已，我已經找人去給你維修啦！”
對話似乎讓殺紅眼的塞繆爾找回理智，他不再發動身體攻擊，而是站在原地用那雙詭譎的羊類橫瞳緊盯向樸東虎，同時他眼底的桃色法陣開始轉動。
樸東虎意識到不妙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不受他精神的控制，開始往塞繆爾的爪子下面送了。
塞繆爾的雙手此刻也變成大型貓科動物的形狀，他的指甲從肉墊裏探出來，繼續用精神力控制樸東虎自己將眼睛往利爪的方向送。
眼球被戳破的痛覺刺激得樸東虎哇哇大叫，“莉莉絲大人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你現在停手我還能原諒你！”
“呵呵，”塞繆爾的喉嚨裏低沈醇厚如烈酒的笑聲轉瞬即逝，他冷下臉給出自己的判決，“去死吧，雜種。”
樸東虎這會兒為了活命什麽都說了，“孩子！我算是你的父親！你親媽是我老婆！”
持續探入的利爪頓住，塞繆爾歪著頭看他，“你在說什麽鬼話？”
“你親媽是我老婆！當時我為了從地獄借來能長期穩定在人間逗留的使者，把我的老婆送給了西撒！”往日風光無限的教皇冕下此刻灰頭土臉狼狽得很。
他此刻顧不上自己的威風，只抓緊時間道德綁架，“你們魅魔都是從人類體內破腹而出，你欠了我老婆一條命！她屍體在地獄爛成泥了，這份恩情你要償還在我身上！”
莉莉絲到場時，樸東虎的半截腦袋都要被他捅穿了。
察覺到身後快速逼近的罡風，塞繆爾下意識就要將對方的腦子直接掐爆，可是當手臂擡起來的剎那他腦子裏靈光一閃硬生生將自己的攻擊行為停止。
下一刻，他重重地被擊飛出去，撞得整面墻壁地動山搖。
莉莉絲分了些許魔力給樸東虎保住他的性命以後，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塞繆爾身邊，如往常一般開始從他身上吸取信仰之力。
塞繆爾頓時洩力，如往日一般呈現出無法抗拒的窩囊姿態。
莉莉絲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你的原型倒是比剛到人間時長大不少，只是能力依舊難以望我項背。”
樸東虎有氣無力地開始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莉莉絲大人，那個西八小子有可能在隱藏實力故意裝柔弱。”
莉莉絲聽見他說話就煩，“你可閉嘴吧，你剛才就試探那個合成人，結果把人家脖子都試探斷了，怎麽現在還不長記性？”
樸東虎還想再說幾句，但是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他沒辦法反駁。
他只能有氣無力地按下手表的一鍵求救功能，讓醫護人員趕緊救自己的小命。
莉莉絲自然不可能讓外人看見密室裏的慘狀，便特意用魔力變成一只大掌拎起樸東虎的衣領毫不猶豫地將他丟到外面去。
等到密室裏只剩下兩只惡魔時，莉莉絲貼近塞繆爾嗅了嗅，“呦，我們的小塞繆爾已經不是處了。”
“是誰奪走了你的童貞？”莉莉絲惡意滿滿地自問自答，“我猜是那只脖頸斷了的合成人~”
塞繆爾勸自己冷靜，現在謝棠已經在通往永生科技的急救車上，她現在被送過去還能活。
假如他在這裏跟莉莉絲展開勝率4:6的大戰，他贏了還好說，他如果失敗那失去威脅的樸東虎絕對會幹掉謝棠。
塞繆爾喘著粗氣露出一個虛假的笑意，“旁的魅魔連豬狗牛羊都能一起尋歡作樂，我跟一個合成人睡覺又如何呢？”
這話說得豪不客氣，甚至稱得上是頂撞。
莉莉絲卻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氣憤，她只覺得有趣，“沒了處男之身就是不一樣，說話都硬氣不少，這才像合格的惡魔。”
見他不吭聲，臨走前莉莉絲又作出叮囑，“現在樸東虎欠我200條青壯人命，他付全款之前你可千萬別讓他死了，懂嗎？”
言下之意等到他付完錢，他們倆之間有什麽恩怨就是他們倆的事了。
到時候如果樸東虎再在她這裏用人命換力量，那另外再談。
這場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迅捷。
莉莉絲走後，塞繆爾用手擦幹嘴角的血漬，從地上爬起來往外面走。
外面的地毯上散落著他的衣物跟鎮魂作用的耳釘。
當他將耳釘重新紮進耳朵裏，隨著鮮血將其浸潤，他的身體從魅魔形態轉化為人類。
他都能做出為了謝棠虐殺教皇的事，與之相比跑去永生科技不吃不喝守候在合成人身邊等待她醒來也算不上驚世駭俗的大事。
福禍相依，壞消息是謝棠脖頸斷裂瀕死，好消息是她是合成人，只要腦袋沒事就能隨時覆活。
塞繆爾已經不滿足於3s+標準，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謝棠被破天荒換上耐高溫、耐腐蝕的鈦合金骨骼，脖頸皮膚還擁有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做保護層，這種材料每平方厘米能承受的壓力為35噸。
以教皇樸東虎的人類之軀，哪怕他給自己雙臂附加魔力也無法再掐斷她的脖頸。
工程師勸塞繆爾謹慎，“聖子大人，若是您執意要將合成人弄得無敵，假如爆發智械危機，我們將對其束手無策。”
塞繆爾回應她的不是話語，而是眼睛裏旋轉起來的法陣。
沒有人類再敢對塞繆爾的要求產生質疑。
未來爆發智械危機時，人類有可能被他們親手創造出來的科技怪物推向毀滅。
但此刻他們如果不滿足塞繆爾的要求，他們根本活不到明天。
這次謝棠蘇醒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塞繆爾的身影。
她腦子裏關於塞繆爾的正經記憶還在，她道，“聖子大人。”
塞繆爾原本黯然的眸子一瞬間亮了起來，在他要說話之前，謝棠從床上起身面對他單膝跪地擺出效忠姿勢，以毫無情緒的人機語調說道，“合成人謝棠願為聖子大人赴湯蹈火，請聖子大人盡情地使用我。”
痛苦從賽繆爾的眼底浮現。
這一刻他們之間的物理距離不到半米，他卻清晰地看見隔在兩人之間那堵可悲的厚障壁。
是了，謝棠的腦子裏已經沒有關於他們之間的親密記憶。
他於她而言只是跟旁人一樣的人類，不是她親愛的可愛的噴泉哥。
他念了一段《光明聖經》裏的賜福語錄，旋即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虔誠地親吻她的額頭，用詠嘆調說道，“讚美至高無上的光明神，願祂庇佑你此生再無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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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沈楚楚而言，這一幕出現在她腦子裏跟青天白日撞見鬼沒有任何區別。
她好想跑，可是腳下卻生了根一般無法移動分毫。
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家三口一起將他們詭異扭曲的面容懟向自己。
眼前的畫面仿佛被誰做了抽幀處理，上一秒一家三口還距離她有一段距離。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驟然漆黑一瞬，再恢覆視野時他們的臉就已經湊到沈楚楚的眼前。
那對不覆此前美貌的年輕夫妻就這樣用臉上的血洞對準她，再一起擡起手來。
沈楚楚感覺自己的肩膀一沈，原本卡在喉嚨裏的聲音頓時間喊了出來：“啊——！”
這一聲尖叫將她身旁的沈柔柔嚇了一跳，她連忙關切地詢問，“楚楚，你這是怎麽了？”
沈楚楚額頭上全是汗珠，“我好像撞邪了，你們剛才有沒有看到一男一女？”
樸允哲嗤笑一聲，譏諷道，“這車廂裏只有一男兩女外加一個合成人，哪來的一男一女？”
沈楚楚這會兒擔驚受怕、心煩意亂，樸允哲不合時宜的陰陽怪氣讓她恨不得往他臉上來兩巴掌。
她一想起在夢裏沈氏夫妻說什麽讓她們姐妹中的一個跟眼前這個西八小子結婚，就恨不得把他們仨腦殼一起掀開看看裏面是不是進水了。
“你好好說話會死嗎？”沈柔柔先是惡狠狠地瞪了樸允哲一眼，轉向妹妹沈楚楚時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她輕聲細語詢問，“楚楚，你到底是怎麽了？若你實在害怕，姐姐給你臨時準備一場驅邪儀式好不好？”
聽見這話，樸允哲又得意地翹起尾巴來，“我可是光明教廷年輕有為的紅衣主教！驅邪這件事交給我，我保證十拿九穩！”
沈楚楚看見這個神經病孔雀開屏男就覺得煩。
她沒有再理會樸允哲，而是摸出手機開始在備忘錄上打字，把剛才夢裏看到的那一幕以文字的形式轉述給自己的姐姐。
被挖眼割舌的人，沒辦法在審判天使那裏訴說自己的冤屈。
上次他們看見這一招還是在教皇應對夜店受害者那裏。
見樸允哲探頭過來想要窺屏，沈柔柔毫不客氣摸出手槍頂著他的太陽穴將人老實頂回原來的座位上。
之後她才蹙眉打字回應妹妹的話：【我雖然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但是我工作多年很清楚歷年為光明教廷犧牲的教眾都會在教皇與聖子做禱告以後才被統一妥善安葬。】
【我們的父母是英雄，又是教皇的親故，他們不可能被挖眼割舌。】
沈柔柔是本世界原住民，她不把這個世界往陰暗的方向思索也是情理之中。
作為異世界來客的沈楚楚則與她截然相反，沈楚楚認為在恐怖游戲裏驚悚的托夢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巧合，它一定是後續劇情的引子。
見妹妹還要打字跟她爭論，沈柔柔連忙按住她觸摸手機的手，攬著她的頭讓其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你多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被教皇派來的人圍追堵截，才會產生這樣驚險荒誕的白日夢。”
“姐姐在這裏，你安心睡吧。”
沈楚楚也是沒招了，她在夢裏擔驚受怕半天，結果把消息轉述給其他人的時候不僅沒有一個人相信，甚至還要被樸允哲惡心一下。
她心裏一肚子氣無處安放，結果一閉眼又看見了那對血洞夫妻。
這次沈楚楚半點恐懼都沒有，而是將所有的憋悶情緒都發洩到對方身上，“你們倆有事直接去找沈柔柔好了！給我托夢也是白費力氣，根本沒人相信我的話！”
她這一聲怒吼嚇得兩位鬼魂情不自禁地哆嗦起來。
沈楚楚見狀愈發暴躁了，“你們剛才嚇唬我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這會兒裝什麽弱勢群體聾啞人？”
“我告訴你們，想要讓人幫你們洗刷冤屈，就做點有用的事兒！比如給我一些證據跟指引！不然你們就別來，煩死了！”
這次沈楚楚再睜眼時，她手心裏多了一塊破布。
她登時眼前一亮，給沈柔柔展示自己方才不是在胡言亂語的證據。
沈柔柔沒當回事，還以為這個是對方自導自演的道具。
她剛想配合自己妹妹演戲，敷衍一下她，讓她別難過，結果隨著破布展開她看見上面跟自己母親遺物中一模一樣的字跡時，她頓時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上面給出的提示將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老家】。
他們在這裏上演公路探險片的同時，謝棠那邊也沒閑著。
她看似在塞繆爾那裏站崗，實際上腦子正在瘋狂社交。
教廷總部的合成人已經無法滿足她，她已經開始通過六人定律聯系上其他分部的教眾，進而開始讓對方以她與聖子的名義扶持其他合成人。
反正光明教廷的反她是造定了，她要抓緊時間走群眾路線，給自己的革命大計鋪路。
這天當她在教廷花園裏線下social時，腦子裏接收到路易斯發來的提醒：【教皇要單獨召見你，沒有說明原因。十分鐘後，我將出現在你面前。】
謝棠料想教皇突然來這麽一出，估計是想起來老王臨失蹤前的叮囑，準備私下翻找她的記憶除掉她。
當下塞繆爾正在會議室開會，她沒辦法親自囑托對方什麽。
面前的合成人她又信不過，畢竟這群人裏也有人類虐他千萬遍，他待人類如初戀的家夥。
她果斷跟對方告別，然後走到無人的花圃深處開始將自己腦內數據導入一個手鏈形狀的u盤中。
並且在做記憶備份的同時，對腦內已經備份好的記憶開始選擇性刪除，從古早開始一直往這一秒開刪。
漸漸的，謝棠感覺自己似乎不再是自己，有什麽情緒在迅速脫離她而去。
站在教廷花園中的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蹭自己，她低下頭發現是一輛橘色卡車狀的貓咪。
在u盤的相關記憶被刪掉前，她將手鏈系到貓咪的脖頸間，並且順手摸了兩把貓貓，“晚上記得來找我，我給你餵貓條。”
橘貓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攤開肚皮在地上蠕動兩下，發出黏糊糊的一聲，“喵嗚~”
當路易斯找到謝棠時，她正面無表情地站在花園裏擡頭看著太陽。
這會兒他也已經把剛才洩密的記憶刪除幹凈，他公事公辦道，“教皇冕下找您敘話，請您跟我來。”
謝棠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當她老實赴約時，樸東虎沒有讓她先進門，而是讓路易斯先仔細搜身，確保她沒有攜帶什麽兇器之後才放她進來。
待大門關上後，樸東虎鷹隼一樣的眸子上下掃視這位屢建奇功的合成人，譏諷道，“聖子很重視你，總是把你帶在身邊形影不離，想不驚動他單獨見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被剝離部分記憶的謝棠乖順極了，被老登陰陽怪氣也只是低頭沈默不語。
座位上的樸東虎嗤笑一聲，下一秒展開魔力瞬移到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頸。
哪怕這力度能送她當場升天，謝棠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人機表情，仿佛死了可以，不死也行。
這副沒所謂的樣子讓樸東虎心裏打鼓，眼前這個人淡如菊的家夥與老王嘴巴裏那個明哲保身的合成人簡直兩模兩樣。
為了驗證詭計多端的合成人是否在演戲，教皇樸東虎手上持續性用力，直到……
“哢。”
謝棠眼睛裏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腦袋歪在一側沒了呼吸。
樸東虎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還是路易斯即時提醒，“教皇冕下，謝棠大人她好像有點死了。”
樸東虎頓時嚇得手一哆嗦，軟綿綿的合成人嘭地一聲摔落在地。
會議室內假笑的塞繆爾表情瞬間空白，與此同時樸東虎聽見了死神敲門的聲音。
他極速作出安排，“路易斯！你快叫人給她展開急救，你把她立刻送去永生科技公司用盡一切方法保住她的命！同時將她的等級提到sss+再拷貝一份她的記憶給我！立即做手術！半點拖不得！”
他說話的時候，又瘋了一樣地跑到書房背面的密室裏，再把門鎖死。
接著他用匕首割開手腕，用奔湧的鮮血開始在地上極速描繪法陣。
樸東虎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態根本打不過塞繆爾，他只能選擇搖人，“莉莉絲閣下！救命啊！”
惡魔可不是什麽大善人，他們向來無利不起早。
莉莉絲透過法陣窺見另一端焦頭爛額的樸東虎，聽到對方極速說完事情經過後，她懶洋洋點評道，“你是知道的，人間只要有使者能源源不斷地為我們輸送信仰跟生命即可，具體是誰倒是無所謂。”
言下之意，他樸東虎並非不可替代。
死了個樸東虎，還有趙東虎、李東虎、亂七八糟東虎。
但樸東虎他自己的命可是只有一條，他對自己很有所謂，他立刻尖叫，“莉莉絲大人！只要您能救我一命！我願意在聖誕節當晚血祭兩百條年輕人的性命給您！”
兩百條命聽起來不多，但對生育率下降到快要亡國滅種西洲聯邦而言，已經相當有份量。
莉莉絲頓時收回漫不經心的姿態，打了個響指，“好呀，我這就過去。在我傳輸完成之前，你可要好好活著。”
她話音剛落，樸東虎密室的厚重石門嘭地一下就飛出去了。
下一秒一只體型兩米有餘的龐然大物揮舞黑色的翅膀沖入室內，罡風撲面而來的一瞬，樸東虎拼盡全力躲閃。
只聽轟的一聲，只見他身後的墻壁被對方的利爪直接掏出一個大洞。
此刻他眼前的怪物黑發粉眸橫瞳，頭頂是兩個巨大無比的彎曲羊角，腰腹以下是黑豹一樣的粗壯大腿，身後還有一只兇狠如鞭子、尖端如桃子的尾巴。
我勒個豆啊！
樸東虎知道自己幹掉對方珍惜的合成人，塞繆爾多半會暴怒，只是他沒想到這位聖子上來就開大，直接用原型來取他老命啊！
他試圖跟對方商量，“塞繆爾……”
“轟！”又一處墻壁破了一大洞。
樸東虎瘋狂躲閃的同時崩潰叫嚷道，“她只是一個合成人而已！她只是出現一點微妙的小損傷而已，我已經找人去給你維修啦！”
對話似乎讓殺紅眼的塞繆爾找回理智，他不再發動身體攻擊，而是站在原地用那雙詭譎的羊類橫瞳緊盯向樸東虎，同時他眼底的桃色法陣開始轉動。
樸東虎意識到不妙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不受他精神的控制，開始往塞繆爾的爪子下面送了。
塞繆爾的雙手此刻也變成大型貓科動物的形狀，他的指甲從肉墊裏探出來，繼續用精神力控制樸東虎自己將眼睛往利爪的方向送。
眼球被戳破的痛覺刺激得樸東虎哇哇大叫，“莉莉絲大人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你現在停手我還能原諒你！”
“呵呵，”塞繆爾的喉嚨裏低沈醇厚如烈酒的笑聲轉瞬即逝，他冷下臉給出自己的判決，“去死吧，雜種。”
樸東虎這會兒為了活命什麽都說了，“孩子！我算是你的父親！你親媽是我老婆！”
持續探入的利爪頓住，塞繆爾歪著頭看他，“你在說什麽鬼話？”
“你親媽是我老婆！當時我為了從地獄借來能長期穩定在人間逗留的使者，把我的老婆送給了西撒！”往日風光無限的教皇冕下此刻灰頭土臉狼狽得很。
他此刻顧不上自己的威風，只抓緊時間道德綁架，“你們魅魔都是從人類體內破腹而出，你欠了我老婆一條命！她屍體在地獄爛成泥了，這份恩情你要償還在我身上！”
莉莉絲到場時，樸東虎的半截腦袋都要被他捅穿了。
察覺到身後快速逼近的罡風，塞繆爾下意識就要將對方的腦子直接掐爆，可是當手臂擡起來的剎那他腦子裏靈光一閃硬生生將自己的攻擊行為停止。
下一刻，他重重地被擊飛出去，撞得整面墻壁地動山搖。
莉莉絲分了些許魔力給樸東虎保住他的性命以後，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塞繆爾身邊，如往常一般開始從他身上吸取信仰之力。
塞繆爾頓時洩力，如往日一般呈現出無法抗拒的窩囊姿態。
莉莉絲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你的原型倒是比剛到人間時長大不少，只是能力依舊難以望我項背。”
樸東虎有氣無力地開始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莉莉絲大人，那個西八小子有可能在隱藏實力故意裝柔弱。”
莉莉絲聽見他說話就煩，“你可閉嘴吧，你剛才就試探那個合成人，結果把人家脖子都試探斷了，怎麽現在還不長記性？”
樸東虎還想再說幾句，但是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他沒辦法反駁。
他只能有氣無力地按下手表的一鍵求救功能，讓醫護人員趕緊救自己的小命。
莉莉絲自然不可能讓外人看見密室裏的慘狀，便特意用魔力變成一只大掌拎起樸東虎的衣領毫不猶豫地將他丟到外面去。
等到密室裏只剩下兩只惡魔時，莉莉絲貼近塞繆爾嗅了嗅，“呦，我們的小塞繆爾已經不是處了。”
“是誰奪走了你的童貞？”莉莉絲惡意滿滿地自問自答，“我猜是那只脖頸斷了的合成人~”
塞繆爾勸自己冷靜，現在謝棠已經在通往永生科技的急救車上，她現在被送過去還能活。
假如他在這裏跟莉莉絲展開勝率4:6的大戰，他贏了還好說，他如果失敗那失去威脅的樸東虎絕對會幹掉謝棠。
塞繆爾喘著粗氣露出一個虛假的笑意，“旁的魅魔連豬狗牛羊都能一起尋歡作樂，我跟一個合成人睡覺又如何呢？”
這話說得豪不客氣，甚至稱得上是頂撞。
莉莉絲卻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氣憤，她只覺得有趣，“沒了處男之身就是不一樣，說話都硬氣不少，這才像合格的惡魔。”
見他不吭聲，臨走前莉莉絲又作出叮囑，“現在樸東虎欠我200條青壯人命，他付全款之前你可千萬別讓他死了，懂嗎？”
言下之意等到他付完錢，他們倆之間有什麽恩怨就是他們倆的事了。
到時候如果樸東虎再在她這裏用人命換力量，那另外再談。
這場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迅捷。
莉莉絲走後，塞繆爾用手擦幹嘴角的血漬，從地上爬起來往外面走。
外面的地毯上散落著他的衣物跟鎮魂作用的耳釘。
當他將耳釘重新紮進耳朵裏，隨著鮮血將其浸潤，他的身體從魅魔形態轉化為人類。
他都能做出為了謝棠虐殺教皇的事，與之相比跑去永生科技不吃不喝守候在合成人身邊等待她醒來也算不上驚世駭俗的大事。
福禍相依，壞消息是謝棠脖頸斷裂瀕死，好消息是她是合成人，只要腦袋沒事就能隨時覆活。
塞繆爾已經不滿足於3s+標準，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謝棠被破天荒換上耐高溫、耐腐蝕的鈦合金骨骼，脖頸皮膚還擁有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做保護層，這種材料每平方厘米能承受的壓力為35噸。
以教皇樸東虎的人類之軀，哪怕他給自己雙臂附加魔力也無法再掐斷她的脖頸。
工程師勸塞繆爾謹慎，“聖子大人，若是您執意要將合成人弄得無敵，假如爆發智械危機，我們將對其束手無策。”
塞繆爾回應她的不是話語，而是眼睛裏旋轉起來的法陣。
沒有人類再敢對塞繆爾的要求產生質疑。
未來爆發智械危機時，人類有可能被他們親手創造出來的科技怪物推向毀滅。
但此刻他們如果不滿足塞繆爾的要求，他們根本活不到明天。
這次謝棠蘇醒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塞繆爾的身影。
她腦子裏關於塞繆爾的正經記憶還在，她道，“聖子大人。”
塞繆爾原本黯然的眸子一瞬間亮了起來，在他要說話之前，謝棠從床上起身面對他單膝跪地擺出效忠姿勢，以毫無情緒的人機語調說道，“合成人謝棠願為聖子大人赴湯蹈火，請聖子大人盡情地使用我。”
痛苦從賽繆爾的眼底浮現。
這一刻他們之間的物理距離不到半米，他卻清晰地看見隔在兩人之間那堵可悲的厚障壁。
是了，謝棠的腦子裏已經沒有關於他們之間的親密記憶。
他於她而言只是跟旁人一樣的人類，不是她親愛的可愛的噴泉哥。
他念了一段《光明聖經》裏的賜福語錄，旋即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虔誠地親吻她的額頭，用詠嘆調說道，“讚美至高無上的光明神，願祂庇佑你此生再無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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